《工厂轶事(上卷)》斩霄客

17、### 膳食委员会的“霸王餐”与“淋巴肉”风波 宏

　　宏图厂食堂后厨，一股混杂着洗洁精、陈年油烟和某种不可名状食材的怪味扑面而来。

　　陈大雷坐在一张油腻腻的折叠桌前，面前摆着三个不锈钢大盆。

　　左边是“土豆烧牛肉”，中间是“西红柿炒蛋”，右边是“红烧肉”。

　　而在他对面，坐着两个神色各异的男人。

　　一个是满面红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食堂承包商——王胖子。
　　一个是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笔记本的周工。

　　“周工，您这玩笑开大了吧？”王胖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让一个包装工来当膳食委员会副主任？还要试吃我的菜？我这可是正规渠道进货，卫生许可证都有！”

　　“正规不正规，嘴巴说了算。”周工头也不抬，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王老板，你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试吃？还是说，你这红烧肉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王胖子脸色一变，讪笑道：“哪能啊！周工您真会开玩笑。行，试吃就试吃！我倒要看看，这乡巴佬能吃出什么花样来！”

　　陈大雷看着那盆红烧肉，胃里一阵翻腾。

　　这哪里是红烧肉，这分明是“淋巴肉大乱炖”。

　　那些肉块大小不一，颜色发暗，肥肉部分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上面还布满了细小的颗粒状凸起。

　　这是猪脖子上的淋巴肉，也就是俗称的“花子肉”。这种肉里含有大量的淋巴结和甲状腺，如果不处理干净，吃了会让人恶心、呕吐，甚至中毒。

　　“那个……周工，王老板。”陈大雷缩了缩脖子，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土豆，“我……我就是个粗人，平时在养殖场喂猪，猪吃的都比这好……啊不是，我是说，这土豆挺面的，好吃，好吃。”

　　他决定装傻。只要不说肉的事，就能混过去。

　　“吃啊！愣着干嘛？”王胖子一脸横肉乱颤，“那盆红烧肉才是硬菜！快尝尝，是不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陈大雷看着那块肉，筷子都在抖。

　　“那个……我不爱吃肥肉，胆固醇高……”

　　“少废话！”周工突然开口，眼神凌厉，“陈大雷，你是膳食委员会副主任。你的职责就是替全厂几千名工人把关。这肉，你必须吃。”

　　陈大雷心里暗骂：老东西，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夹起那块“红烧肉”，闭着眼睛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一股腥臭味直冲天灵盖。肉质松散，毫无弹性，咬下去像是在嚼一团发霉的棉花。

　　“呕——”

　　陈大雷没忍住，直接干呕了一声。

　　“怎么样？”王胖子一脸得意，“是不是香迷糊了？”

　　陈大雷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睁开眼，看着周工。

　　他知道，如果不说实话，这饭他吃不下，这锅他也背不动。

　　“周工。”陈大雷咽下嘴里的肉，声音有些颤抖，“这肉……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周工停下笔。

　　“这肉……有颗粒感。”陈大雷指着肉块上的小白点，“这是淋巴结。而且，这肉没有经过排酸处理，腥味很重。最重要的是……这肉里，有甲状腺的味道。”

　　“甲状腺？”周工眉头一皱。

　　“对。”陈大雷深吸一口气，“就是俗称的‘栗子肉’。吃了会让人心慌、手抖，严重的会中毒。这肉，是猪脖子上的淋巴肉，不能吃的。”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

　　正在打饭的工人们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那盆红烧肉。

　　王胖子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你……你放屁！”王胖子猛地拍桌子站起来，“你个臭打工的，懂个屁！这是上好的五花肉！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拿去化验一下就知道。”周工冷冷地看着他，“王老板，解释一下吧。”

　　王胖子慌了。

　　他知道，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他的承包合同就完了，甚至还要负法律责任。

　　“你……你小子！”王胖子指着陈大雷，眼露凶光，“你收了多少钱？谁指使你这么说的？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陈大雷心里一紧。

　　完了，玩脱了。

　　他只是想混口饭吃，没想到把承包商给得罪死了。

　　“不……不是……”陈大雷看着王胖子那张扭曲的脸，突然灵机一动，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哎哟！疼！疼死我了！我有幻觉！我有幻觉！我刚才看见这肉变成了猪头，在跟我说话！它说它是淋巴肉！它说它不想被吃掉！哎哟，我饿出精神病了！”

　　全场死寂。

　　王胖子愣住了。
　　周工愣住了。
　　连苏小蛮都愣住了。

　　这小子，为了圆谎，连精神病都装上了？

　　“你……”王胖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耍我！”

　　“行了。”周工站起身，合上笔记本，“王老板，这肉有问题，事实清楚。从今天起，食堂整改。至于陈大雷……”

　　他看了一眼地上打滚的陈大雷，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既然他有‘幻觉’，那就让他多休息几天。这几天，他就专门负责‘试吃’，看看能不能把其他的‘幻觉’也试出来。”

　　陈大雷躺在地上，听着周工的话，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休息，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王胖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陈大雷知道，这事儿没完。

　　他得罪了王胖子，以后在厂里，怕是没有安生日子了。

　　“陈大雷。”苏小蛮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低声说，“你何必呢？装傻不就好了，非要逞能。”

　　陈大雷看着天花板，苦笑道：“苏姐，有些事儿，看见了，就不能装没看见。就像这淋巴肉，我不说，几千个工人就得吃下去。我虽然是个打工的，但也想活得像个人样。”

　　苏小蛮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看似怂包的男人，骨子里，却有一股让人动容的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