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轶事(上卷)》斩霄客

18、### 深夜食堂的“淋巴肉”与“封口费” 凌晨一

　　凌晨一点，宏图厂后门的垃圾站旁，昏黄的路灯像只瞌睡虫的眼睛，忽明忽暗。

　　陈大雷刚把最后一袋废料拖出来，就被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逼到了墙角。车窗降下，露出王胖子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还有那股子混合着烟草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陈师傅，借一步说话？”王胖子皮笑肉不笑地推开车门。

　　陈大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起那副标志性的憨笑：“王老板，这么晚了，您这是……要请我吃宵夜？”

　　“宵夜？呵呵，比宵夜好吃。”王胖子把陈大雷拉进车里，随手扔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落在仪表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不用看，陈大雷也知道里面是什么——那是他干半年包装工都攒不下的厚度。

　　“陈师傅是明白人。”王胖子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阴鸷，“白天的事儿，是我王某人办事不周。但这厂里的规矩，您也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钱，您拿去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至于那张嘴……以后最好只用来吃饭，别用来尝味儿。”

　　陈大雷看着那个信封，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现实。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良心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是个打工的，家里有老有小（虽然是编的），房租要交，花呗要还。这钱，够他活很久。

　　“王老板，这……这不太好吧？”陈大雷手颤抖着伸向信封，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挣扎，“我就是个臭打工的，我也没想得罪您……”

　　“拿着！”王胖子不耐烦地打断他，“只要你以后在周工面前咬死那是‘幻觉’，以后食堂的剩饭剩菜，我全包了给你送去喂猪，怎么样？”

　　陈大雷一把抓过信封，塞进怀里，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那就是幻觉！我饿出幻觉了！以后我看见红烧肉都绕道走！”

　　王胖子满意地笑了，拍了拍陈大雷的肩膀：“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回去吧，别让保安看见了。”

　　陈大雷千恩万谢地下了车，看着帕萨特绝尘而去，脸上的憨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封，又看了看车后座缝隙里露出的一角——那是王胖子刚才随手扔在那里的进货单回执，上面还沾着一点红油。

　　……

　　半小时后，男生宿舍302室。

　　“兄弟们！起来嗨！”

　　陈大雷一脚踹开宿舍门，手里提着两大袋热气腾腾的烧烤和啤酒。

　　正在打游戏的舍友们吓了一跳，看着满桌的羊肉串、烤腰子、大鸡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雷哥！你……你发财了？”舍友大刘咽了口唾沫，“这得几百块吧？”

　　“发了！王老板发的！”陈大雷把信封往桌上一拍，里面的红钞票露了出来，“这是‘精神损失费’！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宿舍里瞬间沸腾了。打工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没有什么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大家吃得满嘴流油，陈大雷却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串烤韭菜，眼神深邃。

　　“雷哥，你咋不吃？”大刘嘴里塞着肉，“这腰子补着呢！”

　　“我在想……”陈大雷喃喃自语，“这猪腰子，是不是也是淋巴做的？”

　　众人：“……”

　　就在这时，陈大雷的手机响了。是苏小蛮。

　　“睡了吗？”苏小蛮的声音有些疲惫。

　　“没，在吃‘封口费’。”陈大雷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你要不要来点？王胖子买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陈大雷，你还真是个混蛋。不过……谢谢你没把那钱装自己兜里。”

　　“我哪敢啊。”陈大雷叹了口气，“拿了这钱，我就真成吃人血馒头的了。苏姐，证据我拿到了。就在王胖子车里，不过我顺手牵羊，把他掉在车座下的进货单复印件给‘顺’出来了。”

　　其实是他刚才下车时，故意把吃剩的骨头掉在车座下，趁王胖子不注意，用脚把那张压在脚垫下的单据勾了出来。

　　“真的？”苏小蛮的声音瞬间提了八度，“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别急。”陈大雷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明天早会，周工会在。到时候，咱们给他来个‘惊喜’。”

　　挂了电话，陈大雷看着桌上的信封，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这钱，是王胖子用来买良心的。但他陈大雷，偏偏要用这钱，来买回打工人的尊严。

　　“大刘！”陈大雷喊道。

　　“咋了雷哥？”

　　“明天早上，记得多吃点食堂的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