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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深夜食堂的猪油拌饭与“饿出来的幻觉”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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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宏图厂的大门紧闭，只有保安亭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陈大雷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肚子叫得像擂鼓一样。
晚饭那半碗“三精水”骨汤早就消化光了，现在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仅剩的五块钱硬币，数了又数。
“买个馒头？不行，太干。买个包子？肉馅的不知道是不是老鼠肉……”
就在他对着路边的自动售货机发呆时，一辆电动车“吱”的一声停在他面前。
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上车。”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陈大雷眯着眼一看，是苏小蛮。她没穿工服，换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显得比平时在车间里柔和了许多。
“苏……苏姐？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陈大雷下意识地想把那五块钱藏起来。
“我看你像游魂一样在路边晃，以为你出事了。”苏小蛮拍了拍后座，“上来，带你去个地方。”
陈大雷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电动车穿过两条昏暗的街道，停在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店门口。
店面很小，只有两张桌子，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正坐在门口择菜。
“王姨，两碗猪油拌饭，多加葱。”苏小蛮熟门熟路地喊道。
“好嘞！小苏来啦！哟，这小伙子看着挺面善。”王姨笑眯眯地打量着陈大雷。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猪油拌饭端了上来。
白色的瓷碗，晶莹剔透的米饭，上面铺着一层雪白中透着微黄的猪油，淋上深褐色的酱油，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热气一激，那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钻进鼻孔。
陈大雷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
他顾不上形象，拿起勺子就要往嘴里送。
“等等。”苏小蛮突然开口，“这家的猪油拌饭，是这一带的一绝。你尝尝看，跟别家有什么不一样。”
陈大雷动作一顿。
又来了。
这该死的职业病。
他看着碗里的猪油，那股香味直冲脑门。
“这猪油……”陈大雷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板油熬的吧？不是肥膘。”
苏小蛮眼睛一亮：“继续。”
陈大雷知道说漏嘴了，但嘴巴已经不受控制：“肥膘熬出来的油，颜色发青，香味淡。只有板油，就是猪肚子里的那块油，熬出来才这么白，这么香。而且……”
他夹起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而且，这油里加了八角和花椒，是在熬好之后，趁热泼进去的，不是直接下锅炸的。这样能去腥，又不会发苦。还有这酱油……是头抽，鲜味足，不咸。这葱……是小葱，不是大葱，切成葱花后先用油拌了一下，所以没有生葱的辣味……”
陈大雷一口气说了半分钟，说完才猛地睁开眼。
只见苏小蛮正托着腮，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他。
“陈大雷。”苏小蛮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响，“你一个包装工，对猪油拌饭这么有研究？连‘头抽’和‘板油’都知道？”
陈大雷冷汗直流。
完了，这次真的圆不回来了。
“我……我……”陈大雷急得脸红脖子粗，突然，他捂着肚子，发出一声惨叫，“哎哟！疼！疼死我了！”
“怎么了？”苏小蛮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扶住他。
“饿……饿的！”陈大雷顺势倒在桌子上，一脸痛苦，“苏姐，我饿出幻觉了！我刚才好像看见这碗饭在跟我说话！它说它是板油熬的，还说它是头抽！我是不是低血糖犯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苏小蛮看着他那副夸张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别演了。”苏小蛮把那碗饭推到他面前，“赶紧吃吧，吃饱了就不疼了。”
陈大雷如蒙大赦，抓起勺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这猪油拌饭，真香啊。
香得让他想哭。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能吃到一口热乎的、用心的饭菜，竟然成了一种奢望。
苏小蛮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陈大雷。”她突然喊了一声。
“唔？”陈大雷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应道。
“其实，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苏小蛮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你懂技术，懂美食，懂很多很多我们不懂的东西。你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懂呢？”
陈大雷嚼着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他见过太多“懂行”的人，最后都累死在流水线上，或者被踢出局。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厂里，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苏姐。”陈大雷咽下最后一口饭，抹了抹嘴，“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懂再多，一个月也就拿那几千块。装傻多好，没人惦记，没人找麻烦，安安稳稳混日子。”
苏小蛮沉默了。
许久，她叹了口气：“也许你是对的。但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就像这猪油的香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两人走出小店时，夜已经深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姐，谢谢您请我吃饭。”陈大雷挠了挠头，“那个……饭钱我下次还您。”
“不用了。”苏小蛮摆摆手，“就当是……封口费吧。”
“啊？什么封口费？”
“没什么。”苏小蛮笑了笑，骑上电动车，“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陈大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这顿饭，吃得真是惊心动魄。
他转身往出租屋走去，却没注意到，街角的阴影里，周工正靠在墙上，手里夹着半截烟，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猪油拌饭……”周工喃喃自语，“这小子，连这个都能尝出来。看来，那个‘计划’，可以提前实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