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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评委”与那锅洗脚水味的汤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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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技术科后门的小巷子。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大排档透过来的一点昏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泔水桶发酵了三天的酸爽。
陈大雷缩着脖子，像做贼一样溜了过来。
“周工，您这……这是请客还是罚站啊？”陈大雷看着空荡荡的后门，小声嘀咕。
“在这儿呢，小兔崽子。”
周工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只见这老头搬了个马扎，坐在一个煤球炉子旁边，炉子上坐着一口黑乎乎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来来来，坐。”周工指了指旁边的砖头，“今晚没别的，就请你喝汤。”
陈大雷咽了口唾沫。这汤的颜色……怎么跟机油乳化后的废液似的？
“周工，这……这是啥汤啊？”
“食堂明天要上的新菜，‘滋补大骨汤’。”周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食堂主任说这汤成本只要两块钱一碗，还能熬出奶白色。我不信，你尝尝。”
陈大雷心里咯噔一下。两块钱？连骨头渣子都买不来吧？
“我不喝，我不饿。”陈大雷转身想溜。
“不喝？”周工慢悠悠地掏出一张照片，“那我把这个发到厂群里？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包装部员工深夜偷吃猪头肉，疑似……》”
“喝！我喝！”陈大雷咬牙切齿地坐回砖头上。
周工递过来一个一次性塑料碗，盛了半碗那乳白色的液体。
陈大雷端起来，没敢急着喝。
先是闻。
一股浓郁的骨汤味，但这味道太“正”了，正得像化工实验室里的标准样品。在这股香味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刺鼻的化学味。
再是看。
汤色奶白，但白得不自然，表面漂浮着细密的泡沫，久久不散。
最后是尝。
陈大雷闭着眼，抿了一小口。
舌头刚触碰到汤液，他就皱起了眉。
“怎么样？”周工像个考官一样盯着他。
陈大雷放下碗，叹了口气：“周工，这哪是骨汤啊，这是‘三精水’啊。”
“细说。”
“第一，这汤里没有肉味，只有香精味。而且这香精还是劣质的，闻着香，喝着发苦。”陈大雷指着锅，“第二，这奶白色不是熬出来的，是加了‘植脂末’，也就是奶精。您看这泡沫，粘性太大，真正的骨汤泡沫一会儿就破了。”
“还有呢？”
“还有……”陈大雷犹豫了一下，“这汤里是不是加了‘一滴香’？还有……这盐放得不对，太咸了，是为了掩盖食材的不新鲜。如果我没猜错，这骨头……不是新鲜骨头，是冻了不知道多久的‘僵尸骨’，甚至可能是……回收骨。”
周工听完，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腿：“好！好一个‘僵尸骨’！我就知道这帮孙子没安好心！两块钱一碗，他们还真敢做！”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就在这边！我闻到了！就是这股怪味！”
“快！把那个偷骨头的贼抓住！”
陈大雷一愣：“偷骨头？”
只见食堂的大厨老刘带着几个保安，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老刘手里还拿着一根大勺子，像拿着武器一样。
“周工！您在这儿干嘛呢？”老刘看到周工，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哟，这不是小陈吗？也在啊。”
“老刘，你这是干嘛？”周工站起来，挡在锅前。
“周工，咱们厂食堂最近老丢东西，说是有人偷骨头去熬汤卖。”老刘指着那口锅，“我刚才闻到这儿有股怪味，像是……像是咱们食堂后厨那桶‘废弃骨油’的味道。那油是用来做肥皂的，不能吃啊！”
陈大雷脸色一变。
废弃骨油？
难怪他刚才喝出一股肥皂味！
“放屁！”老刘一看陈大雷手里的碗，急了，“这兔崽子在喝咱们的废弃油？快！把他抓起来！这是破坏生产安全！”
几个保安就要上来抓人。
“慢着！”陈大雷大喊一声。
他虽然平时装傻，但这时候不能怂。这要是被抓进去，虽然不至于坐牢，但肯定得被开除，还得赔钱。
“这油不是偷的。”陈大雷脑子飞快，“是周工让我尝的！”
“你……”周工瞪大了眼睛。
“周工说，最近食堂的汤味道不对，怀疑有人用废弃油冒充骨汤，特意让我这个……这个‘味觉灵敏’的志愿者来做个实验。”陈大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结果您猜怎么着？还真让我尝出来了！这油里有一股特殊的……嗯……工业碱味！”
老刘愣住了：“工业碱？”
“对！”陈大雷指着锅，“这油不仅不新鲜，而且处理的时候碱放多了。如果不信，您拿PH试纸来测测？或者……您自己尝一口？”
老刘吓得连连后退：“不不不，我不尝，我不尝。”
周工反应过来，冷哼一声：“老刘，你听见了？我是为了厂里的食品安全着想。这汤要是明天端给工人喝，吃坏了肚子，你担待得起吗？”
老刘满头大汗：“这……这……”
“行了，赶紧把这锅东西倒了，刷锅！”周工挥挥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老刘如蒙大赦，带着保安灰溜溜地跑了。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陈大雷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坐在砖头上。
“行啊你，小子。”周工递给他一根烟，“反应挺快。不过……工业碱味你是怎么尝出来的？”
陈大雷苦笑一声：“周工，您别夸我了。我那是……上次在老家，误喝了半口猪食槽里的水，那味儿跟这个一模一样。”
周工：“……”
“行了，赶紧回吧。”周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明天食堂的汤，我盯着他们换。至于你……”
周工回头，深深看了陈大雷一眼：“舌头留着，别浪费了。以后厂里要是再有什么‘怪味’，我还找你。”
陈大雷看着周工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这哪里是深藏功与名，这分明是“深夜试毒员”啊。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看着那锅被倒掉的“毒汤”，叹了口气。
今晚，又得饿着肚子睡觉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苏小蛮发来的微信：
“睡了吗？我刚才路过食堂后门，好像看到你了。你……没事吧？”
陈大雷心里一暖，赶紧回复：
“没事，苏姐。我在……我在赏月。今晚月亮挺圆的，像个大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