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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猪脚饭外交与“精准避雷”的舌头
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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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图厂的午休时间，总是伴随着一种混合了汗水、机油和廉价饭菜的复杂气味。
但今天，这股气味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卤肉香给盖住了。
“来来来！都有份！见者有份！”
苏小蛮站在车间门口，身后堆着几十个白色的泡沫饭盒。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大声招呼着包装部的工友们。
“苏姐，今天什么日子啊？发奖金了？”张春花挤开人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盒，“这味道，是‘老隆江’那家的猪脚饭吧？一份得二十五呢！”
“不是奖金。”苏小蛮神秘一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角落里正试图把自己缩进纸箱堆里的陈大雷，“是为了感谢一位‘深藏功与名’的大神。上次那个技术难题，多亏了一位好心人指点，不然咱们厂这次损失就大了。我找不到他，只能请全厂吃猪脚饭，希望他能感应到。”
人群里发出一阵起哄声。
“哟，苏姐这是要招亲啊？”
“大神快出来吧，别躲在纸箱里了！”
陈大雷把头埋得更低了，手里机械地折着纸箱，心里却在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纸箱，我是空气……
“大雷！别折了！过来吃饭！”张春花一嗓子把他喊了出来，“苏姐请客，你不吃白不吃！”
陈大雷硬着头皮站起来，讪笑着走过去：“苏……苏姐，这多不好意思啊，我……我不饿……”
“少废话，拿着。”苏小蛮硬塞给他一个饭盒，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特意给你留的，趁热吃。”
陈大雷接过饭盒，沉甸甸的。打开盖子，金黄的猪脚肉、翠绿的青菜、半个卤蛋，还有那灵魂般的酸菜，热气腾腾地冒上来。
确实香。
但他不敢吃。这哪里是饭，这分明是“鸿门宴”。
周围的工友们已经狼吞虎咽地吃开了，大家一边吃一边还在议论那个神秘的“螺丝钉大神”。
“肯定是个老师傅，咱们厂哪有年轻人懂这个？”
“我看是周工自己吧，故意装神秘呢。”
苏小蛮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并没有动筷子，而是托着腮，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陈大雷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猪脚。
这块肉选得不错，前肘，皮糯肉嫩。但是……
他眉头微微一皱。
这家的卤水，八角放多了，压住了桂皮的香味。而且，这辣椒油……
“老板！”
陈大雷突然冲着不远处正在收钱的路边摊老板喊了一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苏小蛮的眼睛猛地亮了。
“怎……怎么了？”老板吓了一跳。
陈大雷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他只能硬着头皮，指着饭盒，用一种只有打工人才懂的、略带卑微却又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道：
“那个……老板，下次……我是说下次啊，这辣椒油能不能别放那个‘魔鬼辣’？还有，这酸菜……能不能别放那么多糖？这猪脚……如果是先炸后卤的，皮应该更皱一点才对啊。”
说完，陈大雷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他在干什么？他在教路边摊老板做菜？
张春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陈大雷，你脑子坏掉了？有的吃还挑三拣四？苏姐请客你还不谢恩？”
“不不不，我不是挑剔。”陈大雷急得满头大汗，试图找补，“我就是……我就是最近上火，医生说我不能吃太辣，也不能吃太甜……”
苏小蛮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陈大雷面前。
她盯着陈大雷手里的饭盒，又看了看陈大雷那张涨红的脸。
“陈大雷。”苏小蛮的声音很轻，却很有穿透力，“你怎么知道这酸菜放糖了？”
“啊？”陈大雷愣住了。
“这酸菜是广东做法，确实会放一点冰糖提鲜，一般不仔细尝，根本吃不出来。”苏小蛮逼近一步，“还有，你怎么知道他是先炸后卤的？这肉皮看着挺完整的啊。”
陈大雷的大脑飞速运转，CPU都要烧了。
“我……我闻出来的！”陈大雷指着鼻子，“我鼻子灵！真的！我在老家……养猪的时候，猪饲料里要是糖放多了，猪就不吃，我就得闻！练出来了！”
“养猪练出来的味觉？”苏小蛮似笑非笑，“那你刚才说的‘先炸后卤’也是闻出来的？”
“对！炸过的肉，有一股……有一股焦香味！混合在卤水里，虽然淡，但逃不过我的鼻子！”陈大雷信誓旦旦地说，“就像……就像苏姐你身上的洗发水味，虽然被机油味盖住了，但我刚才一进门就闻到了，是茉莉花的，对吧？”
苏小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确实是茉莉花味的洗发水。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哎哟，大雷这是暗恋苏姐啊！”
“鼻子这么灵，不去当警犬可惜了！”
气氛瞬间从“悬疑片”变成了“喜剧片”。
苏小蛮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算你鼻子灵。”苏小蛮转身走回座位，但眼里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散，“不过，陈大雷，你刚才点评这道菜的时候，那个语气，真的很像个米其林评委。”
陈大雷瘫坐在凳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好险。
差点就掉马甲了。
他看着碗里的猪脚，突然没了胃口。
这种在“大神”和“傻子”之间反复横跳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夹起那块被嫌弃的猪脚，狠狠咬了一口。
嗯，确实炸过头了，有点苦。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伙子，舌头挺刁。今晚八点，技术科后门，带上你的嘴，别带脑子。——周。”
陈大雷看着手机，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老头，连这都要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