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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荒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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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他公司做什么,他说做供应链管理,说白了就是帮人解决物流和仓储上的麻烦。
“那您挺厉害的。”左霓说。
“混口饭吃,”他笑,“比你大八岁还多,不厉害点不行。”
左霓算了算,他三十三,她二十五,差了八岁。
这个数字在她心尖上轻轻刺了一下。
她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饭后连峥照例送她回家。
车开到半路忽然下雨了,雨点又急又密,连峥开了双闪,把车停在路边。雨声铺天盖地,车顶被砸得砰砰响。
“等会儿再走。”他把音响声音调小了点。
左霓点点头。
雨幕把车外的世界完全遮住了,路灯的光晕被水汽化开,狭小的车厢里,只有彼此的呼吸。
连峥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她。
“左霓。”他忽然叫她。
“嗯?”
“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
左霓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挺有想法的,做中介可惜了,”他语气认真,“你不是学过设计吗?想不想继续学?”
左霓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学费挺贵的,而且我年纪也不小了。”
“二十五岁,多好的年纪,”连峥笑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联系个学校,学费你不用担心。”
左霓猛地抬头:“那怎么行,我不能用您的钱。”
“就当借你的,”他说,“等你以后赚了再还。”
左霓没吱声。
她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从小就知道钱不容易,现在这份工作,每个月工资交了房租,剩下的刚够吃喝。
她也想过再学点东西,可现实让她无暇他顾。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连峥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不急,你慢慢想。”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贴着她的手背。
左霓没有抽开。
雨渐渐小了。
连峥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入主路。
左霓靠在椅背上,透过车窗看外面被雨洗过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
她分不清连峥对她的好,是出于对一个年轻女孩的喜欢,还是对她处境的同情。
她怕自己会错意。
到了小区门口,雨几乎停了,只有零星的雨丝飘着。
左霓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转头看向连峥:“连先生,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连峥没有马上回答。
他双手搁在方向盘上,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就是见不得你不开心。”
左霓眼睛突然有点酸酸的,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含糊:“我挺开心的。”
连峥侧过身,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递给她:“别哭,最怕女孩哭。”
左霓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觉得自己丢人透顶。
她吸着气说:“我没事,就是今天桂花圆子吃多了,撑得想哭。”
连峥笑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不傻。”
那只手只停留了两秒就收了回去,左霓却觉得自己整个头顶都酥了。
她推开车门落荒而逃,连“再见”都忘了说。
回到家,她站在阳台上往下看,那辆黑色奔驰还停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驶离。
那天之后,左霓开始真正考虑继续学设计的事。
她查了学校,看了课程,她没再和连峥提这个,他也没再问。
七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左霓第一次去了连峥现在的家。
他住在城东一个安静的老小区里,一百平出头,收拾得干净整洁。
左霓进门时有些拘谨,站在玄关不知道换哪双鞋。
连峥弯腰从鞋柜里拿了双新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刚买的,你穿。”
左霓换上拖鞋,粉色的,和这里整体灰白色的极简风格格格不入。
她忍不住笑:“您怎么买这么可爱的?”
连峥也笑了,有点不好意思:“上次去超市,看到这个,觉得适合你。”
左霓心里软了一片。
她跟着他往客厅走,眼睛四处打量着。
屋子采光很好,收拾得一尘不染,沙发上没有多余的抱枕,茶几上只摆着一个遥控器,书房的门半开着,能看见一整面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您一个人住?”左霓问。
“嗯,请了个钟点工每周末来打扫,”连峥说,“坐,我给你拿点喝的。”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问:“果汁?牛奶?还是气泡水?”
“气泡水吧。”左霓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她陷进去半截。
连峥端了两杯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换了一身居家服,灰T恤黑短裤,脚上是一双深蓝色拖鞋。她第一次见他这样不设防的样子,头发没有做造型,软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
“今天找你过来,是想让你帮我看看阳台怎么弄,”他指了指客厅外面的阳台,“我想摆几盆花,又怕养不活。”
左霓走到阳台,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折叠椅。她推开玻璃门,热浪扑面而来。
她看了看方位,说:“这个朝向可以养茉莉,我奶奶说晒不死的茉莉,阴不死的兰,只要水给足就行。”
“那你陪我去花市挑几盆?”他站在她身后。
左霓回过头:“现在?”
他点头:“反正没事。”
于是他们又去了花市。
左霓挑了一盆茉莉,一盆栀子,一盆小米兰,还让老板送了一小包花肥。
她蹲在地上仔细检查叶子和根茎,像个行家。
连峥就跟在她后面付钱,两只手很快提满了塑料袋。
摊主阿姨笑眯眯地打趣:“小两口真会过日子。”
左霓脸一红:“不是不是,我们不是……”
连峥只是笑,没解释。
回程的路上,左霓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盆开得正好的茉莉。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香得整个车厢都甜丝丝的。
她低头闻了一下,抬起头时正对上连峥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的目光。
“喜欢吗?”他问。
“喜欢。”左霓笑得眼睛弯弯。
“那以后多养点,”他说,“新家阳台大,可以养更多。”
左霓把脸贴在那盆茉莉旁边,没接话。
她忽然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该多好,他开着车,她抱着花,外面是七月的风,里面是茉莉的香。
那天傍晚,他们在连峥家附近的河边散步。
夕阳像颗熟透的橙子,挂在西边的楼群之间,河面上浮着一层金光,风一吹就晃成一片。
左霓说了些工作上的烦心事。
上个月带的一个客户跳单了,私下和房东成交,她白忙一场。
连峥认真听完,说:“下次签带看协议,保护自己。”
“签了也不管用。”左霓叹气。
“那也得签,”他看她一眼,“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左霓笑了笑:“知道啦,小连同志。”
连峥也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没大没小。”
这个动作太亲昵了,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左霓低下头,耳朵尖红透了,连峥轻咳一声,把手插回兜里,扯开话题:“前面有家卖糖水的,喝碗冰绿豆汤?”
左霓点点头。
他们在路边摊并排坐着。
左霓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连峥不喝,只看着她喝,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您不喝?”
“我不渴,”他说,“你喝。”
左霓把碗递过去:“尝一口,可甜了。”
连峥犹豫了一下,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左霓看着他低头凑近,眼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心像被羽毛刮了一下。
他抬起头时,嘴角沾了一点绿豆汤的水渍,她抽了张纸,很自然地帮他擦掉了。
擦完之后,她才发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连峥却笑了,说:“谢谢。”
左霓把纸团在手心里,小声说:“不客气。”
周围人来人往,蝉鸣阵阵,可那一刻,她觉得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连风都慢了下来。
那晚连峥送她回家,临别时,他说:“下周五晚上,我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你来吗?”
左霓一愣:“您朋友?”
“就几个老同学,人不多,”他说,“他们听说我新认识了个小朋友,都好奇。”
小朋友,左霓心跳漏了一拍。
她犹豫着说:“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笑着看她,“你是我朋友。”
朋友。
左霓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
她点了点头,说:“那我去。”
“到时候我来接你。”连峥说。
左霓转身上楼。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见他的朋友圈,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确认,可他说朋友,又让她不敢多想。
连峥站在阳台上,给新买的茉莉浇水。
夜色里白色的小花影影绰绰,让他想起左霓蹲在地上挑花时的背影。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朋友在群里问他:“周五我们带什么过去?”
他回:“什么都行,别闹太晚。”
朋友发了个暧昧的表情:“那怎么行,都吵着要看你的小朋友。”
连峥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嘴角带着笑意。
左霓刚才帮他擦嘴,手指那么轻,那么突然。
他当时心跳得厉害,像年轻了二十岁。
三十三岁的人,还会因为一个女孩子指尖的触碰而心慌,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这荒唐,他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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