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先生，看房吗》十七糖

6、第 6 章 生日快乐

　　周五那天，左霓从早上就开始心神不宁。
　　她站在衣柜前挑了快一个小时的衣服，床上堆满了试过又换下的裙子和短袖，像摆了个小型地摊。
　　小雪看到这副场景，夸张地叫了一声：“左霓，你要去选美啊？”左霓坐在床沿，一脸苦恼：“晚上要去连峥家吃饭，他朋友也去。”
　　小雪眼睛亮了：“哟，见朋友了？这是要确定关系的节奏啊。”
　　“别瞎说，”左霓瞪她一眼，“就是普通朋友聚会。”
　　“普通朋友？”小雪撇着嘴，“我说，你们俩这进度也太慢了吧？他还没表白？不是，他到底想干嘛啊？”
　　左霓不说话。
　　她盯着地上那件鹅黄色的裙子，心里像有一团乱麻。
　　连峥傍晚六点准时到她楼下。
　　左霓出门前照了一眼镜子，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走下去。
　　连峥靠在车边等她，他抬头看见她下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笑着说：“今天很漂亮。”
　　左霓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裙摆：“谢谢。”
　　他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回驾驶座。
　　连峥发动车子前看了她一眼：“别紧张，就是几个老朋友，人都挺好。”
　　左霓点点头：“我不紧张。”
　　连峥的家在城东，路程不算远。
　　左霓一路看着窗外，手指绞着裙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待会儿该怎么称呼他的朋友，一会儿又想他到底是怎么介绍她的。
　　快到的时候，她忽然说：“连先生。”
　　“嗯？”
　　“我去了，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连峥偏头看她一眼：“添什么麻烦？”
　　“就是，我不太会应酬。”左霓小声说。
　　他笑了：“不用你会，吃个饭而已，有我在呢。”
　　左霓听他这么说，果然安心不少。
　　到了之后，左霓发现他的几个朋友已经先到了。
　　来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微胖男人，一见左霓就笑：“哎哟，这就是左霓吧？还真漂亮呢，怪不得老连铁树开花。”
　　左霓愣了一下，转头看连峥。
　　连峥干咳一声：“别理他，他嘴贫，这是老周。”
　　老周把他们让进去。
　　客厅里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都三十多岁。
　　男的姓陈，高高壮壮，女的姓何，打扮精致。
　　左霓挨个打了招呼，对方都很客气。
　　何姐起身把她拉到沙发上坐，老周从厨房端了盘洗好的葡萄过来。
　　“听老连说，你帮他选了不少装修材料？”何姐问她。
　　左霓点头：“就是提了点意见。”
　　“那可不是一点意见，”连峥从厨房走过来，手里拿着几瓶啤酒，“她眼光好，厨房和浴室都是她定的。”
　　老周起哄：“哟，都让你做主了，关系不一般啊。”
　　左霓脸红到耳根，低头喝茶不吭声。
　　连峥笑着踢了老周一脚：“别胡说八道，小姑娘脸皮薄。”
　　何姐瞪了老周一眼：“就你话多。”
　　然后转头对左霓说，“别理他们，平时闹惯了，你喝茶，这茶是老连从云南带回来的，香。”
　　左霓喝了口茶，确实香。
　　她渐渐放松下来，听他们聊天。
　　原来这几个人都是连峥大学时的同学，毕业后留在A市，隔三差五聚一聚。老周开了家广告公司，老陈在体制内工作，何姐是大学老师。
　　他们聊股市，聊楼市，聊孩子教育，左霓插不上嘴，就安静地坐在连峥旁边听着。
　　连峥一点也没有忽略她，时不时侧过头来，低声跟她说两句，问她热不热，要不要吃水果。
　　晚餐是连峥提前叫的外卖，私房菜馆送来的，摆了满满一桌。
　　左霓被安排在连峥旁边。
　　席间老周又要闹酒，连峥摆摆手：“今天不喝，要开车送人。”
　　“送谁？”老周挤眉弄眼，“让人家自己回不就行了。”
　　“那不行，”连峥给左霓夹了块藕片，“我得亲自送。”
　　左霓的筷子停在半空。
　　何姐和老陈对视一眼，都笑了。
　　左霓感觉自己像被放在了一张透明的网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有些无所适从。
　　饭吃到一半，老陈接了个电话，说孩子发烧，要先走。
　　老周和何姐也趁势告辞。
　　左霓跟着连峥送到门口，何姐拉着她的手说：“有空一起出来逛街。”
　　左霓笑着应了。
　　等人都走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峥关上门，回头看她：“累不累？”
　　左霓摇头：“不累，你的朋友都很好。”
　　“他们就是闹腾，”连峥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会儿。”
　　左霓走过去，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坐下。
　　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酒杯，散落的果盘，空气里还有菜香和酒味。
　　她望着那些杯盘，忽然笑了。
　　“笑什么？”连峥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好像在做梦。”左霓轻声说。
　　连峥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客厅的顶灯是暖黄色的，照得她皮肤像浸在蜜里。
　　她额角有几缕碎发，卷卷的，弯在耳畔。
　　他忽然很想伸手替她别到耳后，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以后这样的日子多的是。”他说。
　　左霓转头看他，他眼底一片柔和。她心跳得厉害，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沙发垫子。
　　她问：“连先生，你今天跟他们说我是……怎么说的？”
　　连峥微微挑了下眉，笑了：“我说你是我认识的一个很好的姑娘。”
　　“就这样？”
　　“嗯，”他点头，“暂时只能这样。”
　　暂时只能这样。
　　左霓琢磨着这句话，心里又酸又甜。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并在一起的膝盖，裙摆上有一朵细碎的小花，被她用指尖反复描着。
　　“你今天真的很漂亮。”他又说。
　　左霓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
　　她有些不知所措，低低地“哦”了一声，又低下了头。
　　连峥低笑了一声，不再逗她。
　　他起身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出来时看见她正蹲在阳台上，看新买的茉莉花。
　　“你渴不渴？”他走过去，把水递给她。
　　左霓接过来喝了一口，站起来：“这几盆花状态不错，你浇水浇得挺好。”
　　“你教得好。”他说。
　　左霓笑了笑：“我奶奶要是知道我在城里教人养花，肯定高兴。”
　　“那以后带我去温汤镇，你当面告诉她。”连峥说。
　　左霓心里一热，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色渐深，连峥送她回家。
　　到小区门口时，连峥停下车，却没有立刻打开中控锁。
　　他转头看她：“早点睡，别熬夜。”
　　“好。”左霓解开安全带，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左霓。”他忽然又叫她。
　　她回过头。
　　夜色中，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那个学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问。
　　左霓没想到他又提起这个。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再想想。”
　　“好，”连峥点头，“不管怎样，别委屈自己。”
　　左霓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知道了，连先生。”
　　他摆摆手，目送她走进单元门，才掉头离开。
　　左霓回到出租屋，发现小雪正坐在地板上涂指甲油。
　　见她回来，小雪立刻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见朋友什么感觉？”
　　左霓脱了鞋，往沙发上一倒：“挺好的。”
　　“就这？”小雪不满意，“他有没有说你们什么关系？”
　　左霓摇头。
　　小雪叹了口气：“你可真行，暧昧期拖这么长，累不累啊？”
　　左霓不说话。
　　她心里清楚，连峥对她的好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可他们之间始终隔着层薄薄的纸，谁也不先捅破。
　　她不知道连峥在等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也许怕一旦捅破了，那些好就变了味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左霓忙得脚不沾地。
　　公司接了个新盘，组织集中带看，她每天要接待十几组客户，嗓子说得冒烟。
　　连峥也忙，公司接了个大单，经常加班到深夜。
　　他们联系得比之前少了些，但每天总有几条消息。
　　有时候左霓会在晚上下班后接到他的电话，他的声音疲惫，但问她今天怎么样时，语气总是温柔。
　　左霓会跟他说说今天带了什么客户，碰到什么新鲜事，絮絮叨叨的，像个小孩子在汇报一天见闻。
　　连峥听得很认真，句句有回应。
　　左霓发现，她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不是因为他开奔驰，住好房子，也不是因为他能给她什么。她喜欢的，是他在人群中独独看向她时的眼神，是他把牛肉夹到她碗里的自然，是他蹲在花市里认真听她讲怎么养茉莉时微微偏头的样子。
　　七月下旬，左霓的生日到了。
　　她其实没当回事。
　　公司里没人知道，小雪出差了，连峥也没提，左霓想，他大概忘了。
　　生日那天她照常上班，带看了一整天，晚上到家时累得连澡都不想洗。
　　她瘫在沙发上，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个麻辣烫，然后望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响了一声，是连峥发来的：“在家吗？”
　　左霓回：“在。”
　　“下来。”
　　左霓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窗边往下看。那辆黑色奔驰停在楼下，车灯熄着，只有驾驶座的方向有一点手机屏幕的光。她飞快地套上鞋，拎了件外套就冲下楼。
　　连峥靠在后备箱旁边，手里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上面扎着浅紫色的缎带。看见她下来，他笑了笑：“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