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先生，看房吗》十七糖

4、第 4 章 购房合同

　　左霓发现，连峥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他的出现总是带着理由。
　　有时候是路过她公司楼下，发消息问她在不在，给她带一杯冰美式，有时候是晚上发来一篇关于装修的文章，问她的意见，还有时候，只是在微信上和她聊几句天气，说今天云很好看，让她抬头看看天。
　　左霓开始习惯每天等他的消息。
　　早晨睁眼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有没有他半夜发来的只言片语，晚上睡前也总要把聊天记录从头翻一遍，像温习功课。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至少不够聪明。
　　可她控制不住，就像控制不住夏天的蝉鸣，控制不住窗台上那盆野草疯长。
　　六月中旬，A市进入梅雨季。
　　雨下得绵密又黏腻，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水汽，衣服晾三天都不干。左霓最讨厌这种天气，出门一趟裤脚必湿，可这样的日子，连峥却约她去看建材。
　　“我想把厨房瓷砖先定下来，你有空帮我参谋参谋？”他在电话里说。
　　左霓那天正好调休，正窝在沙发里追一部老剧。
　　她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想都没想，说：“您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不急，我过来接你。”连峥说。
　　左霓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房间翻了半天衣柜。
　　梅雨天潮湿，衣服都带着股潮气。
　　她挑了件明黄色的短袖，配了条浅蓝色牛仔裤，头发用抓夹松松盘起来，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又觉得太随意，换了条米白色的半身裙。
　　照了照镜子，最后还是回到最初的搭配。
　　她还涂了层薄薄的粉底，用唇膏点了几下嘴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些。
　　连峥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雨刷有规律地左右摆动，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能看见他坐在驾驶座上的轮廓。
　　左霓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潮气坐进副驾驶。
　　“雨这么大还出来。”她掸了掸肩上的水珠。
　　连峥调了调空调：“你调休，我正好有空，就今天吧。”
　　他打转方向盘，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稳稳前行。雨点打在车顶上，噼噼啪啪，左霓听着这声音，心里出奇地安宁。
　　建材市场很大，分了好几个馆。
　　连峥提前做过功课，径直带她去了家口碑不错的瓷砖店。
　　老板是个中年人，见他们进来，热情地迎上去，连峥说明来意，老板立刻叫店员搬出几款样板，铺在展示台上。
　　左霓认真看了几款，又问了价格和耐磨度。
　　她发现自己对装修还真有点兴趣，当初学设计没学成，但审美还在。她指着一款哑光灰的砖说：“这个好看，耐脏，配白色橱柜肯定高级。”
　　连峥站在她身后，离得不远，他低头看了看那块砖，说：“你喜欢这个？”
　　左霓点头：“适合您家的风格。”
　　他笑了笑，对老板说：“那就这款，厨房和卫生间都用它。”
　　左霓吓了一跳：“您不再看看？”
　　“你选的挺好。”他语气轻描淡写。
　　左霓心里又甜又慌，她别开脸，假装去看别的样板，耳朵却竖着听他和老板谈价格。他说话是那种慢吞吞懒洋洋的调子，还价也带着笑意，一来二去老板竟主动抹了零头。
　　从瓷砖店出来，他们又去看了卫浴。
　　连峥每看一样都要问她的意见。
　　左霓一开始还端着，后来渐渐放开了，对着那些水龙头、花洒、浴缸指手画脚，说得头头是道。
　　连峥就靠在一边听，眼里始终带着笑。
　　“我觉得那个圆的浴缸好，泡澡舒服，不过太占地方。”左霓站在样品间里，指着一只奶白色的独立浴缸说。
　　“那就买那个。”连峥说。
　　左霓瞪大眼睛：“我随便说说。”
　　“我认真考虑，”他双手插兜，看着那只浴缸，“主卫够大，放得下。”
　　左霓不说话了。
　　她发现连峥对她有种近乎纵容的信任，好像她说什么他都会听，她选什么他都会买。这种感觉让她既受用又害怕，她不知道他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对她。
　　中午他们在建材市场旁边的小馆子吃面。
　　雨已经小了些，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连峥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叫了盘拍黄瓜，左霓吃得鼻尖冒汗，嘴被辣得红彤彤的。
　　“你别吃这么急。”连峥递了张纸巾过去。
　　左霓接过来擦嘴：“饿了，这牛肉真好吃。”
　　他笑，转头对老板说：“再加一盘牛肉。”
　　左霓赶紧摆手，他笑着看她：“多吃点，今天辛苦你了。”
　　牛肉端了上来，薄薄的片，加了点葱花香菜辣椒油，色香味俱全。
　　连峥拿了一双新的筷子给她夹了几片。
　　左霓筷子停了一下。
　　连峥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面，左霓慢慢把牛肉放进嘴里，慢吞吞吃着，觉得这牛肉怎么比刚才香那么多。
　　吃完面，雨彻底停了。
　　“走走？”连峥问。
　　“好。”
　　他们沿着建材市场外面那条街慢慢走。
　　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洗得油亮，滴着水珠。
　　空气里有种清新的泥土味，混着面馆飘出来的酱香。
　　左霓穿着帆布鞋，专拣没有水洼的地方走，一蹦一跳的。
　　连峥走在她旁边，带着点儿笑意看她。
　　“连先生，您平时工作忙吗？”左霓问。
　　“还好，最近淡季，事情不多。”他说。
　　“那您平时都做什么？除了看房子。”
　　连峥想了想：“游泳，跑步，偶尔跟朋友喝茶。”
　　“真健康，”左霓感慨，“我休息日基本就是躺着。”
　　“躺着也好，”他说，“你工作太辛苦了，应该多休息。”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左霓停下脚步，连峥也站定，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这个给您。”
　　连峥接过来，是个小小的驱蚊香囊，深蓝色的布面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
　　“你自己做的？”
　　“上次听您说招蚊子，我就在网上买了材料学着做了几个，”左霓有些不好意思，“里面是艾草和薄荷，味道不难闻。”
　　连峥捏着那个香囊，低头闻了闻：“很香。”
　　“您不嫌弃就行。”
　　“我很喜欢。”他把香囊放进衬衫口袋里，正正地贴着胸口的位置。
　　左霓看见他这个动作，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绿灯亮了，他们继续往前走，连峥忽然说：“下个月你生日？”
　　左霓一愣：“您怎么知道？”
　　“上次看房登记信息，我扫过一眼，”他偏过头看她，“想要什么礼物？”
　　左霓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过生日的。”
　　“那不行，”连峥笑，“二十五岁，大生日。”
　　“您别破费。”
　　“这不是破费，”他说，“是心意。”
　　左霓不说话了。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一缕，她忽然有些想哭，又不知道哭什么。
　　那天回去后，左霓把连峥放在衬衫口袋里的样子反复回忆了十几遍。
　　她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笑出声来。
　　小雪推门进来看见她在床上打滚，像看神经病一样：“你没事吧？”
　　左霓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小雪，你说，一个男人如果把你送的东西放在胸口，说明什么？”
　　小雪靠着门框，双手抱胸：“说明他喜欢你啊。”
　　“真的？”
　　“废话，”小雪翻了个白眼，“左霓，你恋爱了。”
　　左霓没反驳。
　　她重新倒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恋爱这两个字，像颗糖衣药丸，外面甜，里面苦，她不知道自己和连峥算怎么回事。他们谁都没说过喜欢，连暧昧都小心翼翼的。
　　七月初，连峥正式签了购房合同。
　　那套九楼的房子，最终以挂牌价九二折成交。
　　左霓的佣金不少，王姐乐得合不拢嘴，在例会上当众表扬了她。同事们起哄让她请客，左霓笑着应了，说改天请下午茶。
　　签完约那天晚上，连峥给她打电话。
　　他声音带着点疲惫，“晚上出来吃饭？”
　　左霓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全干，“好，去哪里？”
　　“我去接你。”
　　连峥带她去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藏在一条小巷深处，门口只有一块木牌，上书“留园”。
　　进门是个小院子，种着几棵芭蕉和一丛竹子，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红灯笼的光。
　　包厢里很雅致，木质的桌椅，墙上有幅淡墨山水。
　　连峥点了几样招牌菜，又给她叫了碗桂花酿圆子。
　　左霓看着那碗圆子，雪白的糯米团子在糖水里沉浮，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香得沁人。
　　“您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左霓抬头问。
　　连峥笑了笑：“猜的。”
　　左霓舀起一颗圆子送进嘴里，软糯香甜，桂花香很浓。她忽然觉得这圆子像极了小时候奶奶做的味道，鼻子莫名有点酸。
　　“怎么了？不好吃？”连峥察觉到她异样。
　　“好吃，”左霓低头，又舀了一颗，“我就是想起我奶奶了。”
　　连峥轻轻“嗯”了一声。
　　那顿饭吃得很慢。
　　连峥跟她聊了不少自己的事。
　　他说他在A市上的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国企，干了五年觉得没意思，自己出来开了公司。
　　他说得简单，左霓却听得出里面的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