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先生，看房吗》十七糖

3、第 3 章 不近不远

　　快到她住的小区时，左霓说：“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就行，里面路窄不好掉头。”
　　连峥没听，直接把车开到了小区门口。
　　他停稳后，从后座拎出来一个纸袋递给她：“早上路过一家甜品店，买了盒马卡龙，你拿着。”
　　左霓愣住：“您也太客气了……”
　　“拿着吧，小姑娘应该喜欢。”他把纸袋塞到她手里。
　　左霓接过来，低下头，说了声谢谢，连峥笑了笑：“上去吧，我走了。”
　　她站在路边，目送他的车缓缓驶远，消失在街道拐角。
　　回到家后，左霓把马卡龙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一共六枚，颜色各异，摆得整整齐齐。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连峥：“谢谢连先生的马卡龙，很漂亮。”
　　连峥回得很快：“不客气，尝尝好不好吃。”
　　左霓拿起那枚淡粉色的，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壳轻轻碎裂，内里是玫瑰味的奶油，甜而不腻。
　　她拍了张咬开的横截面发过去：“好吃。”
　　连峥回：“那我下次再买。”
　　左霓看着这五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空调冷风吹在背上，热了一天的心被这小小的甜点慢慢浸润开来，一丝一丝地冒出粉色的气泡。
　　她打开朋友圈，发了一张马卡龙的图片，没有配文。
　　发完之后又觉得太刻意，删了。
　　放下手机，她在屋里踱了两圈，最后还是把它重新发了出来，这次加了一个小小的太阳表情。
　　没几分钟，连峥点了个赞。
　　左霓的心又飘起来了。
　　她冲了个澡，出来后躺在凉席上，望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是连峥发来的：“明天我去外地，大概周四回来，房子的事你先帮我留意着，不用急。”
　　她回：“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连峥回了一个“嗯”。
　　左霓翻了个身，把脸贴在枕头上。
　　枕套是纯棉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像他身上那股味道，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连峥靠在车里的样子。
　　窗外天光渐暗，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左霓坐起身，走到阳台上。
　　晚风裹着远处的饭菜香吹过来，她扶着栏杆往下看，楼下那棵合欢树开得正盛，粉色的绒毛花在暮色里轻轻摇晃。
　　她忽然想，如果他没结婚，那她是不是可以再靠近一点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左霓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用力摇了摇头。
　　连峥坐在机场候机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
　　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
　　他看着她朋友圈发的那个太阳表情，嘴角有些压不住。
　　他本来不是个爱给别人点赞的人，朋友圈都很少看，偶尔点开也是匆匆滑过，他对别人的生活没有兴趣。
　　可刚才看到左霓发的那条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点了赞。
　　下午在车里等她时，自己确实睡着了，昨晚处理工作到凌晨两点，今早又起得早，中午那顿川菜吃得他胃里火烧火燎，可还是没舍得让她看出不适。
　　他当时睡得朦朦胧胧，只觉得她拉开车门时带进来一股热风，扑在他脸上，像她的人一样，明媚，直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生气。
　　他喝了口咖啡，按灭手机，登机提示音恰好响起，他站起身，拉起登机箱，往登机口走去。
　　云端之上，阳光铺满机舱。
　　连峥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左霓站在阳台上说“风里有桂花香”的样子。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藏了一整个夏天。
　　他叹了口气，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脱离控制，但他不打算拦。
　　周三下午，左霓带客户看房时出了点小状况。
　　那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房时有意无意地往她身边凑，还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左霓心里不舒服，但碍于职业素养，只能忍着。
　　从楼里出来后，男人还要请她喝咖啡，左霓借口有下组客户，匆匆走了。
　　回到公司，她坐在工位上发了会儿呆，小雪凑过来问怎么了，左霓摇摇头说没事，就是天气太热，有点累。
　　她打开微信，想给连峥发点什么，又觉得他出差在外，未必有空理她。
　　犹豫半天，她只发了句：“您忙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左霓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整理房源信息，快下班时，手机终于响了一声。
　　连峥：“刚开完会，怎么了？”
　　左霓眼睛一亮：“没什么，就是问问您出差顺不顺利。”
　　连峥：“还行，明天下午回。”
　　左霓：“那注意休息。”
　　连峥：“好。”
　　对话结束。
　　左霓盯着那短短几行字，心里又酸又甜。
　　她不知道这种情绪算怎么回事。
　　他们认识不过半个多月，见面不过三次，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她和小雪一天说得多。
　　可每次联系，她的心都是乱的，满的，空的。
　　那天下午她和小雪一起吃晚餐，小雪问她是不是租的两室一厅的房子，她说是，小雪就说，能不能暂时给她一间住，她出一半房租。
　　原来是小雪现在租的房子房东突然不租了，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房子，男朋友那边又远。
　　左霓爽快答应了，当天晚上小雪就搬了过去。
　　周四晚上，小雪去找男朋友了，左霓正在家里追剧，手机突然响了。
　　连峥打来的微信电话。
　　她愣了一下才接起来：“喂，连先生？”
　　“在忙吗？”他声音有点哑，背景音嘈杂。
　　“没有，在家呢，”左霓把电视静音了，坐直身子，“您回来了？”
　　“嗯，刚下高速，”他咳了一声，“你吃了吗？”
　　左霓说吃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又说：“我还没吃，想找人一起。”
　　左霓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压抑住情绪，温声说：“那您想吃什么？我去找您。”
　　连峥低低地笑了一声：“我还想问你呢。”
　　最后他们约在一家粥铺。
　　左霓先到了，选了门口靠里一点的位置。
　　没过多久，连峥就推门进来。他穿着件深蓝色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整个人带着些风尘仆仆的疲惫。
　　“怎么跑这么远？”他坐下，把车钥匙放在桌角。
　　“这家粥好喝，”左霓给他倒了杯水，“您经常出差吗？”
　　“一个月总有三五次，”连峥喝了口水，嗓子润了些，“这次去深圳待了三天，闷热得不行。”
　　左霓注意到他眼眶下面有点发青，像是没睡好。
　　她说：“那您应该早点回去休息，不用专门出来吃饭。”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他看着她，“再说，好几天没见你了。”
　　左霓正拿着杯子喝水，差点呛到。
　　她放下杯子，耳朵烫得厉害，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放。
　　连峥大概也觉得这话说得太直，低头去摆弄筷子，没再解释。
　　粥上来了，两碗，一碗皮蛋瘦肉，一碗香菇鸡肉。
　　左霓把皮蛋瘦肉推到他面前：“您吃这个，暖胃。”
　　连峥接过，拿起勺子搅了搅，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半张脸。左霓也低头喝自己的粥，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你平时就吃这个？”连峥问。
　　“有时候下班晚，懒得做饭，就来喝点粥，”左霓说，“这家开了好多年了，味道一直没变。”
　　“挺好，”他说，“以后我也可以常来。”
　　左霓抬头看他，他正低头喝粥，没看她，但她觉得他这句话里有别的意思。
　　吃完粥，连峥送她回小区。
　　这次他没把车开走，而是停稳后跟着她一起下了车，左霓没料到，站在车门边有点无措：“连先生……”
　　“走走吧，”他说，“天儿凉快了。”
　　他锁了车，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路边走。
　　左霓只好跟上。
　　他们沿着她家小区外的那条小巷慢慢走。
　　晚风里飘着夜来香的气味。
　　巷子两边的栾树开满了金黄的小花，细细碎碎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
　　连峥抬头看了一眼：“这树好看。”
　　“开过这阵子，就会结那种红红的小灯笼。”左霓比划了一下。
　　“我小时候学校门口就有，”连峥说，“我们老摘下来互相扔。”
　　左霓笑了：“您小时候挺调皮啊。”
　　他看她一眼：“我看起来像好学生？”
　　左霓认真想了想：“像。”
　　他笑出声来，整个人难得地放松。
　　走到巷子拐角，有一盏路灯坏了，暗了一截。左霓脚步慢了慢，连峥也跟着慢下来，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
　　黑暗中她听见他说：“左霓。”
　　“嗯？”她心跳又快了。
　　“跟你待着，挺舒服的。”他说。
　　左霓没说话。
　　她手心都是汗。
　　走了一会儿，又绕回左霓家楼下。
　　“那我到了，”她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就在这。”
　　连峥抬头看了看那栋楼：“行，上去吧，我走了。”
　　“您路上慢点。”左霓说。
　　他摆摆手，转身往巷子外走。
　　左霓站在单元门口，一直看着他走远，直到那道颀长的影子彻底融入夜色。
　　她转身上楼，推开家门，小雪正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一见她就怪叫：“左霓，从实招来，谁送你回来的？”
　　左霓换好鞋子，把包扔在椅子上：“没谁。”
　　“我都从窗户看见了，”小雪一把扯掉面膜，“那男的高高瘦瘦的，开奔驰那个吧？就上次看房那连先生？”
　　左霓不想瞒她，点了点头。
　　小雪坐起来，眼里冒光：“什么情况？他在追你？”
　　“没有，”左霓接了杯水，靠在桌边慢慢喝，“就是客户，一起吃个饭而已。”
　　小雪不信，“左霓，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左霓叹了口气：“真没有，他就是……挺随和的一个人。”
　　“随和？”小雪撇嘴，“我看你魂都快飞了。”
　　左霓没反驳。
　　她走到阳台，朝下望去。
　　空荡荡的巷子，只有几片栾树花瓣在风里打转。
　　她洗了澡，进屋刷了一会儿视频，估摸着时间给连峥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吗？”
　　五分钟后，他回：“到了，你早点睡。”
　　左霓回：“嗯，晚安。”
　　连峥：“晚安。”
　　左霓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她想，也许这样的关系就很好，不近不远，刚刚好能在夜色里走一段路。
　　后来她才知道，感情从来不会停在刚刚好的地方，它会长，会蔓延，会从一条小巷子开始，逐渐占据整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