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先生，看房吗》十七糖

12、第 12 章 新年快乐

　　同居生活开始得顺理成章。
　　左霓退掉了出租屋，搬进了滨江公馆。小雪来帮她收拾东西时，站在那间采光极好的大房子里，啧啧感叹：“左霓，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左霓正往衣柜里挂衣服，闻言回头笑：“别贫了，过来帮忙。”
　　小雪帮她整理好最后一箱书，累得瘫在沙发上。左霓递给她一瓶气泡水。小雪接过来灌了一口，环顾四周，突然正经起来：“说真的，你们这算正式同居了？”
　　左霓点点头。
　　“见过父母了？”
　　“见过他妈了，”左霓说，“我妈那边，还没说。”
　　小雪欲言又止。左霓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妈在老家，思想传统，要是知道女儿跟一个大那么多的男人同居，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左霓自己心里也虚，可连峥说，等过了年，他陪她一起回去。
　　左霓信他。
　　搬家后的第一晚，连峥亲自下了厨。左霓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系着那条灰色围裙忙里忙外。左霓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别闹，油溅。”连峥偏头笑。
　　左霓不撒手：“就抱一会儿。”
　　连峥由着她去，手上继续翻着锅铲。厨房里渐渐飘出糖醋排骨的香气。左霓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就是家的味道。
　　吃过晚饭，他们并排坐在阳台上。
　　连峥给她裹了条厚毯子，自己只披了件毛衣。
　　左霓往他怀里缩，仰头看天。城里的星星不多，稀稀落落能看见几颗。
　　“连峥。”
　　“嗯。”
　　“你想过以后吗？就我们两个。”左霓轻声问。
　　连峥低头亲了亲她发顶：“想过，想了很多。”
　　“比如呢？”
　　“比如春天的时候，把阳台的花再添几盆，夏天去旅游，秋天……”他顿了顿，“秋天再说秋天的事。”
　　左霓笑：“那冬天呢？”
　　“冬天就待在家里，像现在这样。”他说。
　　左霓觉得真好。
　　临近春节，连峥公司的事务骤然多了起来。
　　左霓也忙着上最后几节课，还要准备复赛的作品。
　　两人白天各忙各的，只有晚上能碰面。
　　有时左霓画图到深夜，连峥就在书房陪她，拿本闲书靠在沙发上。左霓专注时有个习惯，爱咬笔头，连峥说过她几次，她总改不掉，后来他索性不说了，只在她咬的时候，伸手把笔轻轻拿下来。
　　左霓的设计渐渐有了样子。
　　她用自己所住的老小区户型做底子，做了一个“会呼吸的旧居”改造方案。老师看后说“有温度，有想法”。
　　左霓开心极了，问连峥：“你觉得呢？”
　　连峥翻了翻她的方案，目光停在最后的效果图上：“这里为什么做一面矮墙？”
　　“因为老人喜欢靠墙坐，”左霓说，“我奶奶家就有这么一截矮墙，她老坐在那晒太阳。”
　　连峥点点头，没再问。
　　一月底，左霓回了趟老家看母亲。
　　连峥原本想一起去，被左霓拦住了，她说：“我先跟我妈透透口风，不然你突然去，我怕她血压上来。”
　　连峥尊重她，只准备了一堆年货让她带回去。
　　左霓看着后备箱里塞满的礼盒，哭笑不得：“你这弄得我像回乡扶贫。”
　　“替我给阿姨带个好。”他说。
　　左霓回到宜春，母亲见她回来自然高兴。
　　母女俩挤在小厨房里做饭，母亲问她工作怎么样，身体怎么样，左霓一一答了。
　　晚上吃完饭，左霓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端了碗汤过来，说：“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左霓说：“有好好吃。”
　　母亲叹了口气，忽然问：“左霓，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左霓心里一惊，手上汤碗差点没端住。
　　她抬头看母亲，见她神情平静，没有生气的样子。
　　左霓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交了一个。”
　　母亲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干什么的？多大了？”
　　左霓把连峥的情况说了，但没提年龄。
　　母亲听说是开公司的，在A市有房，脸色缓和了些：“条件还不错，对你好不好？”
　　“好，”左霓说，“特别好。”
　　母亲看她一眼，只是说：“对你好就好，别像我一样，找个不中用的，苦一辈子。”
　　左霓知道母亲说的是父亲。
　　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跑了，再也没回来过。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吃尽了苦。左霓握住母亲的手：“妈，你放心，他不一样。”
　　母亲笑了笑，“有空带回来给我看看。”
　　左霓点头：“好。”
　　那天晚上，左霓躺在床上，给连峥发消息：“我妈知道了。”
　　连峥回得很快：“怎么样？”
　　左霓：“她没反对，就说让我把你带回去看看。”
　　连峥：“那年后我跟你回去。”
　　左霓看着这行字，心里暖烘烘的。她回了个“好”，然后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回到A市时，连峥来接她。
　　左霓一上车就发现他脸色不太好，有些发白，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
　　连峥摇摇头：“没事，昨晚没睡好。”
　　左霓不信，但没再追问。
　　路上他开得比平时慢，左霓时不时看他一眼。
　　到了家，连峥连外套都没脱，就坐到沙发上，头往后仰，闭上了眼，左霓去给他倒了杯热水，蹲在他面前：“连峥，你到底怎么了？”
　　他睁开眼，看见她眼里的着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真没事，就是有点胃疼。”
　　左霓这才想起来，他这几天一直加班，吃饭估计又没规律。她起身去厨房，翻出小米和红枣，给他熬了锅粥。
　　连峥躺在沙发上，盖着左霓拿来的毯子，半梦半醒。
　　等粥端过来时，他已经睡着了。
　　左霓把粥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地坐在他旁边。
　　他睡着时眉头微蹙着，看起来就是不舒服的样子。左霓伸手轻轻帮他按揉太阳穴，他睫毛颤了颤，没醒。左霓看着他疲惫的面容，突然觉得心里发酸。
　　搬进来的这些日子，连峥包揽了太多。他总是不让她动手，不让她累，可他自己呢？他从来不说。他有他的压力，他的疲惫，他的沉默。
　　左霓忽然意识到，她不能只做那个被照顾的人。
　　她也要学着照顾他。
　　第二天，左霓起了个大早，做了顿像样的早餐。
　　连峥醒过来时，她已经把粥，小菜，鸡蛋都摆好了。连峥有些惊讶，坐到餐桌前：“你几点起的？”
　　左霓笑：“不就一顿早饭吗，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连峥看着她，目光柔软：“不用天天，你多睡会儿。”
　　“连峥，你不能总把我当小孩，”左霓认真地说，“你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你不能拦着我。”
　　连峥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低头喝了口粥：“行，你做的粥比我做的好喝。”
　　左霓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
　　那天之后，左霓开始试着接管家里的一些事。
　　她学着做饭，有时候成功，有时候把厨房搞得像案发现场。连峥从不说难吃，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柴米油盐，一蔬一饭，两个人一起把日子过出了烟火气。
　　二月初，左霓的设计复赛结果出来了，她拿了三等奖。
　　虽然不算高，但主办方说获奖作品有机会被收入年度青年设计师作品集。
　　左霓开心得连发了三条朋友圈。
　　连峥给她点了一个赞，然后发消息说：“晚上出去吃，我订了位子。”
　　左霓回：“你请客？”
　　连峥：“我请客，你买单也行，反正我的钱也是你的。”
　　左霓笑得不行。
　　她越来越习惯他这种云淡风轻的情话，像是顺手拈来，却又句句真心。
　　那天晚上，连峥带她去了一家意大利餐厅。
　　左霓很少吃西餐，点菜时有些局促。
　　连峥帮她点好了，又让服务员给她上了杯温的柠檬水。
　　左霓小声说：“你好像什么都懂。”
　　“吃多了就懂了。”他说。
　　“你以前经常带人吃西餐？”左霓问。
　　连峥看她一眼，笑了：“你这是查岗？”
　　左霓撇嘴：“我随便问问。”
　　连峥放下刀叉，认真地说：“以前没有，以后只带你。”
　　左霓被他看得脸热，低头切盘子里的牛排。
　　烛光微微摇曳，映得他眉眼温柔。
　　吃完饭出来，外面下起了雨。
　　冬天的雨又冷又急，连峥脱了外套顶在两人头上，护着左霓往车上跑，左霓笑着叫：“你车停那么远干嘛！”
　　“有位子就不错了。”连峥也笑，跑得气喘吁吁。
　　上了车，左霓看见他半边身子都湿了，头发上还挂着水珠。她赶紧拿纸巾给他擦，连峥抓住她的手：“先擦你自己。”
　　“我没事，”左霓甩开他，继续擦他的头发，“你都淋湿了还管我。”
　　连峥不说话了，只安静地坐在那里让她擦。
　　左霓擦得很认真，像在照顾一个小朋友。
　　车里暖气足，车窗上蒙了一层白雾，左霓忽然问：“连峥，你会一直这么好吗？”
　　连峥偏过头，在雾气氤氲的车窗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左霓看着那个太阳，不明所以。
　　连峥说：“像它一样。”
　　左霓鼻子一酸，扑上去抱住他。
　　春节前三天，连峥母亲叫他们回家吃饭。
　　这次家里多了几个亲戚，连峥的舅舅，舅妈，还有他表妹。左霓一进门，就被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
　　连母拉着她挨个介绍，左霓乖乖地叫人。
　　表妹笑嘻嘻地说：“嫂子好漂亮。”
　　左霓被那声“嫂子”叫得一愣。
　　连峥在旁边笑，也不纠正。
　　左霓偷偷拧他胳膊，他“嘶”了一声，反而把她手拉过去握在掌心。
　　饭桌上，舅舅打量了左霓几眼，问：“多大了？”
　　左霓说：“二十五。”
　　舅舅点点头：“小是小了点，但连峥喜欢就好。”
　　左霓低头扒饭，耳根子又烫起来，连峥给她碗里夹了块鱼：“多吃点，别理他们。”
　　除夕那天，左霓第一次在连峥家过年。
　　连母做了一大桌子菜，三个人吃绰绰有余，左霓要帮忙，连母不让，把她推出厨房：“你坐着看电视，让连峥来打下手。”
　　左霓只好在客厅坐下。
　　茶几上摆着瓜子和糖果，还有一盆水仙，开得正盛。
　　左霓看着那盆水仙，想起老家的母亲，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母亲在那边说：“在别人家过年，要勤快些，别让人说闲话。”
　　左霓说：“知道了，妈，你自己吃好点。”
　　挂了电话，左霓有些出神，连峥端菜出来，见她发呆，坐过来问：“怎么了？”
　　左霓摇摇头：“想我妈了。”
　　连峥握了握她的手：“年后我们就回去看她。”
　　左霓“嗯”了一声，靠在他肩上。
　　窗外有烟花炸开，震得玻璃嗡嗡响。
　　左霓抬起头，看见他的侧脸被烟火映得明明暗暗。
　　连峥也低头看她，两个人相视一笑。
　　年夜饭很丰盛。连母不停给左霓夹菜，左霓碗里堆成小山，连峥笑着说：“妈，你喂猪呢。”
　　连母瞪他：“瞎说什么。”
　　左霓笑着吃了一口，觉得连母的手艺像极了自己奶奶，那种味道，暖到人心里去。
　　饭后，连峥带左霓回家。
　　连母把他们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拿着，压岁钱。”
　　左霓忙推辞：“阿姨，我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连母把红包塞进她口袋，“进了连家的门，就是连家的人。”
　　左霓转头看连峥。他站在旁边，笑着点头：“收着吧，我妈的心意。”
　　左霓低声说：“谢谢阿姨。”
　　连母拍拍她的手，转身回了屋。
　　连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走吧，回家守岁。”
　　家。
　　左霓在心里重复这个字。
　　她觉得这个字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具象过。
　　有他，有烟火，有一盏为他们亮着的灯。
　　他们回了滨江公馆。
　　左霓洗完澡出来，看见连峥站在阳台上。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连峥转过身来，把她圈在怀里。
　　夜空中又炸开一蓬烟花。
　　左霓仰起头，说：“连峥，新年快乐。”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新年快乐。”
　　烟花在他们身后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把整个夜空都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