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先生，看房吗》十七糖

11、第 11 章 烟火人间

　　在一起之后，左霓最直观的感受是：连峥远比她想象中黏人。
　　这个男人表面上看着端方持重，骨子里却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他不再满足于每天几条微信消息，而是要求“早请示晚汇报”。中午饭吃了什么要拍给他看，晚上加不加班要提前报备，周末的时间更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左霓嘴上嫌他管得多，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发现连峥表达爱意的方式很具体。天气转凉了，她包里会出现一个暖手宝，她随口说脖子酸，当晚就有个按摩仪送到家，她设计课布置了新的作业，他比她还上心，到处搜罗案例发给她。
　　小雪说她是“被包养的快乐女人”，左霓笑着去打她，心里却知道，连峥给她的远不止物质。
　　他给了她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十二月的A市，已经冷得有些刺骨了。左霓怕冷，出门裹得像颗粽子。连峥每次见她都要笑，然后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给她绕两圈。
　　左霓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连峥就捏一下她的脸：“丑不丑。”
　　“你才丑。”左霓瓮声瓮气地回嘴。
　　连峥不跟她争，牵起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他的口袋又大又暖，像个小火炉。左霓被他带着走，步子都轻快起来。
　　这段时间，左霓的设计课进入尾声。
　　她熬了几个通宵，终于把作品集做了出来。老师给了全班最高分，还推荐她去参加一个青年设计师大赛。
　　左霓高兴坏了，第一时间给连峥打电话。电话那头他正在开会，接起来压低声音说：“我一会儿打给你。”
　　左霓以为他只是敷衍，结果十分钟后电话就响了。
　　连峥声音里带着笑：“刚在开会，你说，什么好事？”
　　左霓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峥耐心听完，说：“晚上出来，给你庆祝。”
　　“你天天给我庆祝。”左霓笑。
　　晚上连峥来接她，带她去了一家旋转餐厅。在A市最高的楼上，他们坐在窗边，脚下是万家灯火，头顶是深蓝色的苍穹。
　　左霓扒着玻璃往下看，像个小孩子。
　　连峥坐在对面，看着她兴奋的侧脸，眼里全是笑。
　　“连峥，你看那条江，像不像条发光的链子？”左霓指着远处。
　　连峥顺着她手指看过去：“像。”
　　“好漂亮，”左霓感慨，“我还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A市呢。”
　　连峥没说话，左霓回过头，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她脸一热：“你看我干什么，看风景。”
　　“风景哪有你好看。”他说得理所当然。
　　左霓败下阵来，低头切牛排。她发现自己越和他相处，越招架不住他这种自然到不行的情话，他不常说，但一说就让她脸红到脖子根。
　　吃到甜点时，连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左霓抬头：“又送东西？”
　　“打开看看。”他笑。
　　左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坠子是一颗很小的星星，镶着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庆祝你第一次被专业认可，”连峥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觉得适合你。”
　　左霓把链子拿起来，在手里端详，星星亮闪闪，像从夜空上摘下来的。她轻声说：“谢谢。”
　　“不谢，”他说，“以后你还会拿很多奖，我不可能每次都有礼物，但你每一个进步，我都记着。”
　　左霓把链子递过去：“你帮我戴。”
　　连峥起身走到她身后。
　　他拨开她颈后的头发，手指轻轻绕过她的脖子，把链子扣上。他重新坐下后，目光落在她锁骨处，停了两秒，说：“果然好看。”
　　左霓低头，指尖摸了摸那颗星星。她觉得自己从没离星空这么近过。
　　吃完饭，他们沿着江边散步。十二月的江风很冷，但左霓不觉得，因为连峥一直把她揽在怀里。左霓问：“连峥，你喜欢我什么呀？”
　　他低头看她，似乎认真想了想，说：“说不好。”
　　“那不行，必须说。”左霓撒娇。
　　连峥笑了笑，“我喜欢你眼睛亮亮的样子，喜欢你明明怕得要死还逞强，喜欢你对我笑，也喜欢你生气时眉头皱成一团。”
　　左霓心里甜蜜蜜的，小声说：“你也是，哪哪都好。”
　　“真的？”他挑眉。
　　“就是年纪大了点。”左霓补了一句。
　　连峥作势要弹她脑门，左霓缩着脖子躲。两个人闹成一团，最后左霓被他从后面圈在怀里，他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散开。
　　他低低地说：“年纪大点也好，知道怎么疼人。”
　　左霓没说话，偏过头，用自己冰凉的脸蹭了蹭他的脸。
　　他皮肤也很凉，但很快被她蹭得热起来。
　　他侧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
　　左霓整个人像过了电，从耳朵一直麻到脚趾。她转过身，仰起脸看他。江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有几缕粘在脸上。
　　连峥伸手帮她拨开，然后俯下身，吻住了她。
　　左霓闭着眼睛，觉得自己像站在云端。
　　不知过了多久，连峥松开了她。左霓睁开眼，看见他眼底像有化不开的墨。
　　他指腹擦过她唇角，低声说：“走吧，太冷了。”
　　左霓晕乎乎地跟着他回到车上。暖气一开，她才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她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嘴唇红得不像话。
　　连峥从驾驶座上侧过头来，低笑：“别照了，很好看。”
　　左霓推他：“开车。”
　　他笑着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
　　连峥的新房已经住得很像样了。
　　左霓时不时会过去，两个人的生活开始有了重叠的痕迹。
　　她的牙刷放在他的洗手间里，她的杯子摆在餐桌靠窗的一侧，她的几本书堆在书房那张属于她的桌上。
　　甚至阳台上那几盆茉莉，都是她负责照料。
　　连峥母亲知道他们在一起后，高兴得不行，三天两头让连峥带左霓回家吃饭。左霓也不像第一次那么拘谨了，会挽起袖子帮连母择菜，陪她看老掉牙的电视剧。
　　连母愈发喜欢她，有回当着两人的面说：“等开春了，把证领了算了。”
　　左霓羞得差点被饭呛到。
　　连峥给她拍背，对连母说：“妈，你别吓她。”
　　连母不满：“都三十三了，还不让人说。”
　　左霓想，他们大概真的会走到那一步。
　　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十二月底，左霓回了趟老家。母亲身体不好，她每年冬天都要回去看看。连峥送她去高铁站，把准备好的礼品搬上后备箱，左霓看着那堆盒子，问：“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给你家里人，”他说，“算我一点心意。”
　　左霓有些犹豫：“我们的事，我还没跟我妈说。”
　　连峥关后备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说：“不急，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左霓低着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我不是不想说，就是怕她担心，她总觉得城里人靠不住。”
　　连峥笑了，揉了揉她头发：“那以后我跟你一起回去，当面跟她证明，我靠得住。”
　　左霓抬头，他笑得温温和和，让人格外安心。
　　她点头：“好。”
　　连峥帮她把行李放好，又叮嘱了几句。
　　临进站前，左霓回头看他。他站在车旁，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身长玉立，左霓鼻子一酸，跑回去抱了他一下。
　　“我过几天就回来。”她说。
　　“嗯，我等你。”
　　左霓走的时候，外面的天阴着，像要下雪。连峥站在那里，一直等到她的身影过了安检，才转身上车，他靠在驾驶座上，给左霓发了条消息：“到了报平安。”
　　左霓回得很快：“好。”
　　高铁开动，窗外景色飞驰。左霓靠在窗边，摸出手机翻她和连峥的聊天记录。
　　翻着翻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想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过了，连峥填满了她生活的每个角落，她心甘情愿地被他占满。
　　回到宜春老家，左霓陪母亲去了趟医院。
　　母亲血压高，医生嘱咐要少盐少油，多休息。
　　左霓在家里住了五天，每天做饭打扫，还去看了奶奶，奶奶年纪大了，脑子有些糊涂，拉着左霓的手叫“小萍”，那是左霓姑姑的名字。
　　左霓不纠正，只笑着说：“我回来看您了。”
　　那天下午，她在老屋后院的井边坐了一会儿。井还是那口井，水还是那么清。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连峥：“小时候我老趴在这里往下看，觉得里面住着神仙。”
　　连峥回：“后来呢？”
　　左霓：“后来长大了，知道里面没有神仙，只有水。”
　　连峥：“现在呢？”
　　左霓盯着这行字，想了想，回：“现在觉得，也许有呢。”
　　连峥回了个抱抱的表情。左霓笑了，觉得这口老井都温柔起来。
　　回A市那天，连峥来接站。左霓一出来就看见他站在出口，手里居然拿着一束花，一小把洁白茉莉。
　　左霓跑过去，又惊又喜：“这季节哪来的茉莉？”
　　“花店有暖棚，”他笑，把花递给她，“欢迎回来。”
　　左霓把花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香气淡而清，像夏天遗落在冬天里的一个梦。
　　一月中旬，左霓去参加了那个青年设计师大赛的初赛。
　　现场答辩时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都打磕巴。
　　连峥那几天在外地出差，只能通过电话给她打气，左霓说：“要不我不去了，太丢人了。”
　　连峥说：“去，拿不拿奖，你都是我的骄傲。”
　　左霓最后真的去了。答辩结束后，她的衬衫后背都湿透了，结果出来时，她进了复赛。虽然不是前三，但足够让她喜出望外。
　　连峥出差回来那天，左霓举着手机在机场等他，连峥一眼就看到她，快步走过来，也不顾周围有人，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左霓尖叫着搂住他脖子：“放我下来！”
　　连峥放下她，捏了捏她的脸：“我说吧，你行。”
　　左霓笑得眼睛都没了，她发现连峥总有本事让她觉得自己很厉害，就像那次在展厅，他说“你以后会比她厉害”，她当时不信，现在开始有点信了。
　　晚饭后，左霓跟着连峥回了滨江公馆。
　　他们窝在沙发上，左霓靠在他怀里，给他讲答辩时评委问了什么，她怎么答的。连峥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缠着她一缕头发。
　　“有个评委问我，为什么一个卖房子的想当设计师。”左霓说。
　　“你怎么说？”
　　“我说，因为有个很重要的人告诉我，我会更好的。”
　　连峥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低头看她，目光深深的，左霓仰起脸，冲他笑：“是真的。”
　　他没说话，捧住她的脸，慢慢亲了下来。
　　左霓脑子发晕，手不自觉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半躺在了沙发上。连峥悬在她上方，呼吸有些乱。
　　“左霓。”他嗓子哑得厉害。
　　她“嗯”了一声，颤颤巍巍。
　　“可以吗？”他问，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左霓没说话，抬起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
　　连峥像得到了什么无言的许可，他俯下身来，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后他站起身，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掩上。夜色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温温柔柔地覆了一地。
　　左霓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自己像被一片温暖的海水包裹着，从里到外都被抚平了。醒来时天还没全亮，屋里有微微的青光。她侧过头，看见连峥正躺在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睡得很沉。他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左霓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他睡着时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许多。她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鼻梁。
　　他动了动，没醒。
　　左霓笑了，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他的身体很暖，像冬天里烧得正好的炉火。她闭上眼，意识再次模糊起来。
　　再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阳光大亮，厨房里有声响。左霓套上他的T恤下床，光着脚走到门口。连峥正背对着她在煎蛋，厨房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他听到动静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浮起笑意：“醒了？”
　　左霓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他的T恤下摆往下拉了拉。
　　连峥走过来，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去洗漱，早餐马上好。”
　　左霓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见自己锁骨上有一小块红痕。她捂住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狂跳的心压下去。
　　出来时连峥已经摆好了早餐，这次多了一碗红糖小米粥。
　　“补补。”他说得一本正经。
　　左霓脸又红了，坐下来喝粥，甜丝丝的，暖到心窝里。
　　那天早晨，窗外的阳光格外好。
　　他们面对面坐着，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爱人。左霓忽然想，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有人问她早安，有人给她熬粥，有人在不经意间，让她觉得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