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先生，看房吗》十七糖

10、第 10 章 确定

　　从机场出来，天已经大亮了。连峥没有直接送左霓回家，而是让司机开到了滨江公馆。
　　九楼的房子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硬装。
　　墙刷好了，地板铺上了，窗明几净，空气里还残留着乳胶漆的味道。
　　左霓跟在连峥身后走进去。
　　屋子里没有家具，说话都带着回响。
　　连峥把登机箱靠在墙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他背对着左霓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
　　“左霓。”
　　她心里突然紧张起来，应了一声：“嗯。”
　　连峥朝她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认真，表情沉静。
　　“我今年三十三了。”他慢慢说着。
　　左霓抬着头，没说话。
　　“我这个人，没什么浪漫的天分，也不会说漂亮话，”他自嘲似的笑了笑，“我本来想，再等等，等你再想清楚一些，可是今天在机场看见你，我忽然觉得，我不想再等了。”
　　左霓连呼吸都放慢了。
　　连峥又往前挪了半步。
　　他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左霓，我喜欢你，”他认真道，“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左霓眼眶一热，视线模糊起来。
　　连峥看着她，目光柔软：“我知道我们之间差了不少岁，也知道你年轻，选择多，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左霓眼泪落了下来。
　　她没有去擦，就那么仰着脸，任由泪珠往下滚。
　　连峥有些慌，忙用拇指去擦，却越擦越多。他索性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连声说：“别哭，我不逼你，你慢慢想。”
　　左霓在他怀里拼命摇头，抽抽搭搭地说：“我不用想……我早就愿意了。”
　　连峥僵了一下。
　　他慢慢松开她，低头看她的脸。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角却挂着一点笑意，又哭又笑，傻得要命。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有些哑。
　　左霓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说，我早就愿意了。”
　　连峥没再说话。
　　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左霓闭上眼睛，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带着一点点胡茬的触感。
　　他鼻尖碰着她的鼻尖，轻轻蹭着。
　　“那就在一起，”他低低地说，气息几乎融进她的呼吸里，“以后我照顾你。”
　　左霓“嗯”了一声。
　　他们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抱了很久。
　　左霓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比平时快了不少的心跳，觉得自己终于落地了。
　　后来，连峥拉着她走到主卧的飘窗前。
　　那里已经铺上了左霓当初挑的米白色垫子，软乎乎的。
　　他让她坐上去，自己在她身边半蹲下来，仰头看她。
　　“这房子，我本来只想自己住，”他说，“现在不一样了。”
　　左霓看着他，手指抠着垫子边缘：“怎么不一样？”
　　“这里，”他抬手，指着主卧衣帽间，“给你留了一半，还有书房，给你加了一张桌子，阳台的花架也是按你的眼光定做的。”
　　左霓的眼睛又湿了。
　　她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你什么时候弄的？”
　　“最近，”他笑，“还没弄完，本来想等全部弄好了再告诉你。”
　　左霓低着头，“连峥，你这个人太讨厌了。”
　　“嗯，”他承认得痛快，“我讨厌。”
　　她忍不住笑了，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走吧，去吃早饭，”连峥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左霓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合拢手指，收紧，把她从飘窗上拉起来，她趔趄了一下，撞进他怀里。他顺势揽住她的肩，笑着低语：“这么着急投怀送抱？”
　　左霓红着脸捶了他一拳：“你走不走。”
　　他们出了小区，去附近一家早点铺吃豆浆油条。连峥给她撕油条，往她碗里加糖，左霓抿着嘴笑。
　　吃完饭，连峥送她回公司。
　　车在公司楼下停稳，左霓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头看他，像有话要说。
　　连峥挑眉：“舍不得我？”
　　左霓“切”了一声，推开车门。
　　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又缩了回来。
　　她飞快地凑过去，在他侧脸上啄了一下，然后飞速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写字楼。
　　连峥坐在车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他慢慢抬起手，碰了碰被亲过的地方，那里像被火苗燎了一下。
　　他低头笑了。
　　他发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左霓冲进公司，小雪正端着一杯豆浆站在饮水机旁。见她满脸通红，小雪狐疑地眯起眼：“干嘛了？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左霓没理她，径直走到工位坐下，拿手捂住脸。
　　小雪跟过来，压低声音：“跟那位……成了？”
　　左霓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点了点头。
　　小雪“哈”地一声叫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用力拍了拍左霓的肩膀：“我的姐姐啊，你可算苦尽甘来了！”
　　左霓放下手，脸上带着傻笑：“你别那么大声。”
　　“我高兴啊！”小雪在她旁边坐下，“说说，怎么表白的？浪不浪漫？”
　　左霓觉得自己又要脸红了，忙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扇风：“就……挺突然的。”
　　“还突然，”小雪撇嘴，“我看全世界就你俩觉得突然。”
　　左霓笑笑，没再解释。
　　她想，有些东西，原来真的是水到渠成。
　　那些日子里她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在他开口的瞬间烟消云散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之前为什么那么纠结，好像只要他承认了，其他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那之后，连峥还是那样，白天忙工作，晚上陪她。只是现在他们的相处自然了许多。
　　他会毫不避讳地牵她的手过马路，会给她发“想你了”这样的消息，会在晚上视频时对着镜头笑，说“我就是想看看你”。
　　左霓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柔软的梦里。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连峥带她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会。
　　左霓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朋友圈里。
　　她有些紧张，但连峥全程都把她带在身边，手不是搂着她的肩，就是牵着她的手。
　　有人打趣问“什么时候喝你们喜酒”，连峥笑着说：“等她愿意。”
　　左霓在桌下掐了他一下，他面不改色地反手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紧紧的。
　　聚会散了之后，连峥送她回家。
　　车上，左霓还红着脸。
　　连峥问她怎么了，她瞪他：“你刚才胡说八道什么呀。”
　　“哪句？”他装傻。
　　“就……喜酒那句。”左霓声音越来越小。
　　连峥笑了，侧头看她一眼：“我没胡说，我是认真的。”
　　左霓心口一跳，没接话。
　　连峥没再往下说，只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腿面的手上。
　　左霓的设计课进入了作品集阶段。
　　她想做一套小户型的改造方案，老师建议她找个真实的户型来练，左霓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租的房子。
　　那是个老小区，户型有些局促，储物空间严重不足。
　　她拍了很多照片，又量了尺寸，开始一点一点地画。
　　连峥发现她最近连约会时都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她的方案。他也不生气，反而主动提出帮她找资料，左霓说：“你不用上班啊？”
　　连峥说：“上啊，但女朋友的事比上班重要。”
　　左霓被他说得脸红心跳，嘴上却嫌弃：“油嘴滑舌。”
　　方案做到一半，左霓遇到了瓶颈。
　　她想在客厅和餐厅之间做一个隔而不断的处理，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材质，她窝在沙发上发呆，忽然接到连峥的电话。
　　“下楼。”
　　左霓探头往窗外看，那辆黑色奔驰停在楼下，后备箱开着。她披上外套跑下去，看见后备箱里放着一块半透明的长虹玻璃样片。
　　“上次在工作室看到的，我觉得适合你的方案，”连峥把样片搬出来，立在地上，“你试试看。”
　　左霓蹲下来，摸了摸那面玻璃。
　　细腻的纹路泛着柔和的光，她皱眉盯着，突然豁然开朗，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正想找这个？”
　　连峥笑了笑：“你昨天说梦里都在选隔断材料。”
　　左霓站起来，扑上去抱住他。
　　连峥被撞得退了一步，手却稳稳地揽住她，笑着说：“这么激动？”
　　“你太好了。”左霓把脸埋在他肩头。
　　连峥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那你要怎么谢我？”
　　左霓抬头，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
　　两个人都愣住了。
　　连峥的眼神暗了暗，左霓有点慌，松开他想退后，却被他拉回怀里。
　　“够不够？”左霓小声问，声音抖得厉害。
　　“不够，”他嗓子有些哑，“但今晚够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左霓耳根子烧起来，连峥低低地笑了，说：“外面凉，上去吧，改天再让你好好谢我。”
　　左霓捶了他一拳。
　　十一月，江城的天气凉了下来。
　　左霓穿上了薄外套，连峥却还是只加一件马甲。
　　他笑自己“怕热”，左霓说“上了年纪的人不是应该怕冷吗”，连峥捏她脸颊：“你嫌我老？”
　　左霓吐舌头：“我可没说。”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左霓越来越喜欢逗他，看他微微无奈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他们之间的年龄差从最初的障碍，变成了一种有趣的张力，他稳重，她活泼，他克制，她直接，他什么都替她想好，她偏要自己闯一闯。
　　连峥的新房家具陆续进场，基本上都是左霓选的。
　　连峥特意给她选了把电脑椅，和她自己那张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左霓嘴上说“你的房子干嘛给我买椅子”，心里却甜得要命。
　　搬家那天是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六。
　　左霓请了假去帮忙。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连峥请了搬家公司，旧房子的东西打包得整整齐齐。
　　左霓在新房里负责指挥家具摆放。
　　她站在客厅中央，一本正经地比划：“沙发放这边，茶几离远点，留出走道。”
　　连峥就按照她说的调整。
　　工人们都听她的，还以为她是女主人，左霓也没解释，心里隐隐觉得这个身份挺不错。
　　傍晚时，家具都差不多归位了。
　　连峥从旧房子带过来几箱书，左霓帮他一箱一箱拆，往书架上摆。她发现他书很多，文学、历史、经济管理都有。
　　还有一本旧得发黄的科幻书，扉页上写着一行稚嫩的字：“送给连峥，祝你长大能去太空。”
　　左霓捧着那本书笑：“这是谁送的？”
　　“小学同学，”连峥走过来看了一眼，“我都忘了还有这本。”
　　“你小时候想去太空啊？”
　　“每个男孩儿小时候都想。”他笑，把书插进书架最上层。
　　左霓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离自己近了很多。
　　她看到了他三十三岁外壳下的那个小男孩，也看到了岁月一点点把他塑造成如今模样的痕迹。
　　新房的厨房终于能用上了。
　　连峥说要做饭给她吃，左霓半信半疑地靠在厨房门口，看他系着围裙手忙脚乱地切番茄。
　　“你行不行啊？”左霓笑着问。
　　“别小看人，”他头也不抬，“我之前自己住，做了一年饭。”
　　“后来怎么不做了？”
　　“忙，”他说，“一个人，懒得弄。”
　　左霓走进去，挽起袖子帮他洗菜。
　　水龙头哗哗响，两个人胳膊时不时碰在一起。
　　窗外是深秋的湖面，暮色沉沉，几只白鹭从水面上掠过。
　　连峥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以后下班早点回来，我给你做饭。”
　　左霓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眼神认真，不像随口一说，她“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洗菜，水槽里的水流得温柔。
　　那天晚上，他们并排坐在新买的沙发上，一人捧着一碗面。电视开着，播的什么左霓完全没看进去。
　　她只觉得这屋里的一切，都有股属于他们的味道。
　　新家具的木头味，饭菜的余香，阳台上几盆绿植的清新，混在一起，让人安心。
　　连峥吃完面，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左霓接过来擦嘴，然后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靠上去刚刚好。
　　“连峥，”她叫他，“你开心吗？”
　　连峥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开心。”
　　左霓仰起脸，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连峥被她弄得无奈又好笑：“就这？”
　　“就这。”她理直气壮。
　　连峥没再说什么。那晚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很老的电影。
　　左霓看到一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把她抱起来，放在了很软的地方。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第二天早晨，左霓醒来。
　　她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这是连峥的新家，这是他的房间。
　　而厨房里正传来锅碗轻微的碰撞声。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昨天那件衣服，只是外套和鞋被脱掉了。她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卧室门口。
　　连峥正在厨房煎鸡蛋，背对着她，穿一件白色短袖和灰色家居裤。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笑着看她：“醒了？睡得跟小猪一样。”
　　左霓靠在门框上，睡眼惺忪地瞪他：“怎么不叫我。”
　　“你睡那么香，谁忍心叫你，”他关掉火，把鸡蛋盛进盘子里，“去洗漱，洗手间有新的牙刷。”
　　左霓磨磨蹭蹭地去了洗手间。
　　她走出来时，连峥已经摆好了早餐。
　　两片烤面包，两个煎蛋，一杯牛奶，还有一小碗圣女果。
　　左霓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连峥问她：“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左霓说，“你家的床很舒服。”
　　“那也是你家的。”他随口接了一句。
　　左霓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连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轻笑了一下，没有收回。
　　左霓低头继续吃早餐，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吃完早餐，连峥送她去上课。
　　左霓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忽然觉得一切都像梦一样，但身边人的体温，车里的味道，都那么真实。
　　她终于相信，她是真的和他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