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换》今绥音

8、重逢 尽

　　尽管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极度的悲伤还是溢了出来，班憬宴想敲门的手落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第二天，林惟之搬出了班家。
　　没有人赶她，是她自己住不下去了。
　　在门口时，常燕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句——“高考加油”。
　　林惟之抿唇点点头。
　　她的视线透过常燕望向后面，班憬宴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她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壳。
　　“再见。”

　　没了家教的途径，林惟之在学校跟他的接触就更少了，但他的名字每天都会出现在她的耳朵里。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说某某班的哪个女生跟他走的近，似乎谈恋爱了，又或者是他出手阔绰给某个女生买了鲜花和手机。
　　总之，她听到的女生名字不下十个。

　　他新鲜感过的很快。
　　薄情又多情。

　　他再没来过他们班一次，他似乎不喜欢周雅栀了。
　　林惟之始终和周雅栀是同桌。

　　有一次心血来潮，周雅栀说：“咱俩真有缘，名字都是三个字，最后一个字的读音都是zhi。”
　　她问：“你的名字也是你爸爸妈妈取的吗？”
　　林惟之摇摇头，“不是。”

　　最开始上户口时，林家国随便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林为”，登记的工作人员问他是哪个“wei”，他说：“为难的为”。
　　后来是一起跟着的小姑说不好听，在本子上写下三个字——林惟之。
　　愿她以后是个会思考的人。

　　林惟之之前有一次去（20）班找班憬宴，听到他朋友问起她，“你那个小家教老师怎么样？好看吗？”
　　班憬宴倚在门框上，站姿懒散随性，嘴里叼着棒棒糖，“是一个名字好听的普通人。”

　　是的，她长的不好看，甚至是很普通，没有好看的脸蛋，身材也不好，没有被人喜欢的资本。
　　林惟之开始模仿周雅栀，学她的发型，学她的举止言谈，学她的体重。

　　为了减重，林惟之一天就吃一个馒头，饿了就喝水，吃饭时间就待在教室里写作业，一步都不踏入食堂。
　　周雅栀有时会给她一些小零食，她也不要。

　　但不可避免的，林惟之还是会在校园里遇到班憬宴，她会通过鞋子认出来他，隔的远的话会通过身形认出，如果她先看到他的朋友，会下意识的寻找他的身影。

　　一个月后，她凭借惊人的毅力，瘦了10斤，看着体重上的数字，她惊喜万分，一切的饥饿在那一刻都是值得的。

　　但这不健康的减肥方式很伤身体，某天跑早操，林惟之跑不动，慢慢从（1）班落后到（20）班，一圈之后就头晕眼花，胃犯恶心，险些晕过去。
　　她实在受不了了，捂着胃走到一旁蹲着。
　　这时，一根棒棒糖递到她眼前，她顺着草莓味的棒棒糖抬头，看到班憬宴那张脸。
　　“低血糖？”

　　太久没正面见过他了，林惟之有些恍惚。
　　“怎么了？肚子疼？”见她不说话，班憬宴又问。
　　林惟之摇摇头，伸手接过那颗糖。
　　他看到她手腕上的划痕。

　　今年的雪来的格外晚，元旦前一天，才下第一场雪。
　　学生都很兴奋，傍晚跑出去看雪，有些人还专门跑到下面淋。

　　林惟之从操场那边跑来，一道身影闯进她的视线里，她下意识缓了脚步。
　　班憬宴和朋友嬉戏打闹，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膀上。
　　没一会儿，林惟之身上也沾满了雪。
　　她伸出掌心。

　　学校广播开始放音乐，是《雪落下的声音》。
　　“轻轻落在我掌心，
　　静静 在掌中结冰，
　　相逢是命中注定，
　　痛并把快乐尝尽，
　　……”

　　一个男声朝班憬宴扔雪球，他回击，也团了一个大雪球扔过去，男生躲开，雪球扔到了后面林惟之身上。
　　两人遥遥相望。

　　林惟之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秒，便率先避开了目光。

　　元旦放三天假，林惟之不想待在家里，就找了个餐厅的兼职。
　　但她没想到，会在下班的时候被林耀南拖到店后面的小巷里堵着要钱。
　　“给钱，我要去酒吧。”他要的理直气壮。
　　“我没钱。”林惟之绕开他就要走。

　　“你装什么。”林耀南拽着她的头发不让她走，“你就干三天，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能没给你结工资？”
　　三天才三百块钱，是她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才得的，况且这钱她还有用。

　　“你放开我！不然我报警了！”
　　林耀南丝毫不怕，“报啊，我是你亲哥，妹妹给哥钱不是应该的吗？你猜警察来会不会站在你那边。”
　　头皮被他扯得生疼，林惟之越挣扎他就越使劲，疼的生理性泪水都出来了。
　　林惟之抱着他的手咬了起来。

　　“啊！疯子！你敢咬我！”
　　林耀南痛的立马松开了手。
　　林惟之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他抓住后领子，狠狠扇了一巴掌，“啪——”
　　清脆的声音在小巷里回荡。

　　这声音也吸引了在对面二楼吃饭的班憬宴，他寻声望去，看到了坐在地上一脸狼狈的林惟之。
　　他立即冲下去。

　　“我好好给你说话你不听，那就只能来硬的了。”林耀南说着就要上手去抢。
　　林惟之死死护着口袋。
　　林耀南抬起手，还要打他，却不想身体被撞击，整个人飞了出去。

　　班憬宴一脚踹在了他身上。
　　林耀南身体撞到墙，撞得猛咳起来。

　　林惟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整懵了，她先是看看被踹出去的林耀南，继而看向那个帮她的人。
　　林惟之头发凌乱，脸颊上还有一道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旧伤破裂，溢出血迹。
　　她抬头，瞳孔紧缩。
　　“班……”憬宴？

　　男生身形修长，站在自己面前，眉眼凌厉，眼神冷的结霜。
　　她死也想不到，他这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在她这么狼狈的时候。

　　林耀南感觉自己内脏都被打碎了，他拿起手机嚷嚷道：“我要报警，我告你殴打我！”
　　“我要去做伤情鉴定，我让你赔的倾家荡产！”

　　见他动真格的，林惟之慌了，颤抖着手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他，“林耀南！你要是报警我再也不给你钱了！”
　　林耀南看看砸在他身上的钱，目测有个七八百，他这才停下摁110的手，“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一张张捡起来，“林惟之，怪不得你现在这么硬气呢，原来是交男朋友了。”
　　林惟之一脸慌乱，“你胡说什么！”

　　林耀南继续道：“你长这么难看，竟然还真有人会看上你，看来他眼睛有问题啊。”
　　他拿着所有钱，连一块钱的硬币也不放过，全部塞进自己口袋。
　　经过班憬宴时，他拍拍男生的肩膀，“趁早去看看眼科吧。”

　　林惟之脱力的蹲在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她最狼狈的时刻都被他看见了。

　　这种时候他就应该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啊。
　　为什么每一次都目睹她的窘迫。

　　“林惟之……”班憬宴担忧的喊她。
　　“别碰我！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她撕心裂肺，第一次冲他大声说话。
　　班憬宴愣在原地。
　　“你……”
　　她红着眼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决绝，后来她很少再见到班憬宴。
　　直到高三毕业，班里流行写同学录，还有人跨班去写，班憬宴路过他们班教室门口，被人拦了下来，“班憬宴，喏，给我写个同学录。”

　　听到那个名字，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林惟之转身看到他。
　　班憬宴也是一怔。
　　班里有几个同学挤着让他写同学录或在校服上签名，班憬宴都好脾气的一一应了。

　　许久，他写完所有，目光环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看到站在人群外的女生。
　　他不计前嫌冲她一笑，“我也给你写一张？”
　　林惟之一愣，“啊？”

　　班憬宴会错了意，“不想我写？那算了。”
　　林惟之立马摇头，“不是！我没有同学录，你……你签名在我衣服上吧。”
　　她递给他一支黑色记号笔。

　　记号笔在男生指尖转了两圈，弯下腰，刚要在口袋边空白位置落笔，她突然道：“签这里吧。”
　　班憬宴抬头，看她拽着衣服下摆往下拉了拉，示意她签在她左侧胸口处。
　　男生不疑有他，流畅的签下自己的大名。

　　沉寂了数月的心脏，有一次剧烈的跳动。
　　签完，男生站直身体，林惟之由心说：“能……抱一下吗？”

　　班憬宴直接抱住她，调侃的声音带着温暖，“考试加油啊，小学霸。”
　　林惟之仔细感受他的拥抱。
　　“你也是。”

　　松开林惟之，班憬宴单手插兜朝一个方向抬了下下颌，林惟之扭头，看见注视着他们的周雅栀。

　　“最后一天了，还不表白啊。”
　　林惟之把校服外套脱下仔细叠好，听到这话一愣，“什么？”
　　周雅栀笑着说：“你喜欢班憬宴吧。”
　　林惟之表情一僵。

　　“我早就知道了。”
　　林惟之自以为很隐蔽，没想到竟然会被人看出来。
　　“你太明显了。”周雅栀说。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最后，她又说：“林惟之，我没有青梅竹马。”
　　林惟之彻底僵硬在原地。

　　她没有青梅竹马。
　　那她那时候说……
　　瞬间，林惟之明白了什么。

　　周雅栀冲她一笑，摆摆手跟她再见。
　　她太美好了，长得漂亮，身材好，性格开朗明媚，谁都会喜欢她。
　　林惟之此刻甚至庆幸，当初周雅栀没有答应班憬宴的表白，班憬宴薄情又多情，如果周雅栀因此受伤，她会很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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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后，林惟之如愿上了海城大学，她也一次没有再见过班憬宴。
　　听说他去国外留学了。
　　林惟之刻意回避有关他的一切消息，每年的高中同学聚会也没去过一次。
　　她要彻底把班憬宴从自己的生活里给摘出去。

　　海城。
　　林惟之已经毕业，她大二时就在一家大型文创科技工作，三年后，她已经晋升为了公司项目总监。
　　这段时间他们部门想做最近很火的一款游戏的角色周边手办，林惟之约见了游戏CEO，想跟他谈一谈合作。
　　她定了一家法餐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垂在空中，亮闪闪的营造出浪漫的氛围，台上优雅的钢琴曲流淌在每一处，令人心旷神怡。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侍者送过来菜单用法语问。
　　女人接过，认真的看菜单，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海城的夏天很热，女人穿了一件黑色吊带裙，头发披散在后，裸露在外的肢体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看上去纤细有线条的美，脸上也化了精致的妆，红唇一张一合，讲着流利的法语。
　　似有所感，林惟之这时抬眸，看到几米之外的男人。

　　他一身黑色西装，眉眼深邃，头发也是打理过的，浑身散发着成熟稳重的气息。
　　林惟之也没想到，时隔多年，再一次见到他，她的心依旧为他跳动。

　　她站起来。
　　男人单手插兜走过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林惟之身边的助理伸手跟他打招呼，“班总您好，我是之姐的助理，叫小文。”
　　班憬宴跟她浅握了下手，“你好。”
　　林惟之反应过来，“班总，请坐。”
　　班憬宴挑了挑眉，在她对面落座。

　　“请问还需要什么吗？”侍者在一旁问。
　　林惟之用法语说:“不用了，对了，汤里不要葱花。”
　　他记得班憬宴不吃。
　　侍者应声下去。

　　从前那个在他家连吃饭都局促的家教小姑娘如今在高级餐厅自信大方的用法语跟服务员交流，真是恍如隔世啊。
　　班憬宴深深地看着她。

　　林惟之同样没想到，最近互联网很火的一款手游CEO竟然是他。
　　年少有成，身价千亿。

　　就算学习不好又怎样，他的人生依旧坦荡、璀璨。

　　两人视线相撞，谁也没有躲避。
　　班憬宴，我敢和你对视了。
　　遇到喜欢的东西，我再也不会胆怯了。

　　在模仿周雅栀的时候，她没有变成周雅栀，而是成为了更好的林惟之。

　　吃完饭，林惟之带他去了海城的海边转了转
　　“班总，结婚了吧。”
　　班憬宴说没有。
　　林惟之有些诧异，却又在情理之中，是啊，他这样爱玩的人，最讨厌束缚。

　　“你呢？”他问。
　　林惟之摇头。
　　“你喜欢的人还没回头看你一眼吗？”

　　晚风吹在人的皮肤上，带着海水的凉意，她双臂抱胸，摇了摇头。
　　班憬宴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蓦的，看到她脖子上戴的项链。

　　那是一枚银戒，用银链穿了起来戴在身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