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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军师   那 ...


  •   那黑衣人被白烟呛得动作一滞,夏青昙来不及多想,枪.尖一挑,精准地磕飞了对方手里的短.刀,紧接着枪杆横扫,狠狠砸在那人膝弯上。

      黑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夏青昙枪.尖直抵他咽喉,月光下,银亮的枪.尖映着一双冷冽的眸子。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呛咳着,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忽然牙关一咬。

      夏青昙反应极快,一枪托砸在他下颌上,一枚毒囊从那人齿间滚落出来。

      “想死?”夏青昙冷哼一声,“我偏不让你死。”

      她从腰间摸出随身带的帕子,团了团塞进那人嘴里,又从废院里扯了根晾衣绳把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夏青昙!”

      她回头,就见少年从院墙的阴影里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截燃了一半的艾草绳,身上沾着墙灰,衣角被瓦片刮了一道口子。

      “你怎么出来的?!”夏青昙一手提着枪,一手叉腰,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她却恍然不觉,瞪着眼睛看他。

      “窗户。”

      他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左臂的伤口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别出来吗?!”夏青昙上前一步,枪往地上一顿,“你万一——”

      “你万一受伤了呢?”
      陆清晏走到她身侧,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动作利落地按在她手臂的伤口上,“先压住。”

      少年低着头,手指隔着帕子按在她伤口上方,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止住血又不至于让她太疼。
      他垂着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分明。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儿,还有令人心慌的静默。

      “你那迷烟……怎么弄得?”夏青昙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百物相宜录》里有。艾叶、皂荚、巴豆,研末混烧,对上风口用。”陆清晏抬眼看了看她,“你追出去之后,我去药房取了备好的药末,翻窗出来。”
      他松开手,检查了一下帕子,见血已经渗得慢了,才微微松了口气,“我本来想直接追出来,但想了想,以你的性子——”

      “怎样?”

      “一定会让我回去。”陆清晏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笃定。

      夏青昙被他说中,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绷住脸:“你还有理了?你一个人翻窗户出来,万一院子里还有埋伏呢?”
      夏青昙没想到那年庙会教他翻墙的本事竟然用在了这里。

      “所以你追出来之前把我锁在屋里,是怕我拖你后腿?”

      “我是怕你出事!”夏青昙脱口而出,对上某人意味不明的眼神,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天上的陆大人交代?”

      “我爹不会拦我的。”陆清晏弯腰捡起地上那截燃了一半的艾草绳,边将其装进布袋里边道:“我听见巷口有脚步声,应该是王校尉带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束火光就照亮了废院门口的一片狼藉。

      王校尉带着一队巡夜的护卫赶到,看了眼那三个倒地呼痛的黑衣人,又看了眼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还有夏青昙手里那杆滴着血的短.枪。

      “小姐!您又——”

      “又什么又,人不是抓着了嘛。”夏青昙摆摆手,一副“不必谢我”的表情,“带回去审吧,这人牙里藏毒,防着点。”

      王校尉叹了口气,指挥手下把人绑了押走。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陆清晏,又看了一眼夏青昙胳膊上的伤,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带着人走了。

      回到将军府,夏青昙被方婶儿摁在椅子上处理伤口。
      陆清晏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你还不回去睡觉?”夏青昙偏头看他。

      “等你包扎完。”陆清晏靠着门框,双手抱臂,“免得你又跑了。”

      “我跑什么——”

      “你上次伤口没好全就去练枪,方婶儿可都告诉我了。”

      夏青昙:“……”
      她瞪了方婶儿一眼,方婶儿面不改色,手上缠绷带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疼得她龇牙咧嘴。

      “嘶……”

      “疼呀,”方婶儿心疼又无奈,“记住今天的疼,看你以后还乱不乱跑。”

      “我那是替天行道,爹还得感谢我呢!”夏青昙忍着疼痛嘴硬道。

      “命都差点儿丢了,上哪儿替天行道。”陆清晏在一旁说,表情严肃认真。

      “我是属猫的,猫有九条命!”

      “……猫不在十二生肖里面。”

      “你这人真没意思。”

      “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就有意思?”陆清晏声音带了一丝平日没有过的力道,墨色眸子盯着夏青昙,盯得她心里发虚。

      夏青昙被这有些陌生的眼神骇到了,不过还是不想让自己落于下风,又说了句:“看什么——”

      还没等她说完,陆清晏就转身走了。

      “喂!”她冲着门外喊,“你那本《百物相宜录》,借我看看呗!”

      没有回应,只有门扉合上的声音。

      “好了。”方婶儿说。

      “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夏青昙嘟囔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她低头看了看左臂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右手无意间摸到了怀里那方带血的帕子,把它从衣服里抽了出来。

      那帕子的边角上绣着一枝简单的竹叶,针脚细密,不是府里绣娘的手艺,倒是跟陆清晏旧衣服上的绣法很相似。

      她攥着帕子回了屋,就着昏黄的小烛灯,把帕子洗干净,晾在了窗前的竹竿上。

      --

      次日

      夏青昙拉着小梨问:“陆清晏呢?”
      她以为某人今天会来问她伤口如何,结果一直到天光大亮都没看见人。

      “陆公子天没亮就出门了,说是去书肆。”

      “书肆?”夏青昙疑惑,“他买什么书?”

      “不知道,陆公子没说。”

      夏青昙想去找他,但一想到昨日他那个眼神,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终究是没去,练了一上午枪。

      午时将至,夏青昙满头大汗,心里却空落落的。

      “好啊这个陆清晏,自己跑出去快活,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整整半日!”

      “我没出去快活。”

      陆清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演武场边,怀里抱着一个布包,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面上没什么表情。

      夏青昙搁下枪朝他走过去:“那你买什么了?”

      陆清晏没说话,转身朝书房走去。

      夏青昙一路跟过去,边走边踮着脚,嘴里还一刻不停:“哎你慢点儿走。”

      到了书房,陆清晏把那个布包往案几上一搁,扯开布,抽出一张纸,推到夏青昙面前。

      夏青昙低头一看,是一张折页的地图,绘着北境的山川地形,城池关隘标注得极为详尽,旁边空白处有人工整地写着小字批注:“阴山以南,夏秋之交多雾,行军宜寅时出发,雾散前可过峡谷。”

      她皱了皱眉:“你怎么又买兵书?”

      陆清晏从布包最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他自己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和摘录,夏青昙只捕捉到了其中几个词——“北境”、“山川”、“风俗”……

      他把那张纸递给她:“怕你看不懂。你要去北境,就得先了解北境。”

      夏青昙愣住了:“所以你这半日就是在做这些?”

      “嗯。”陆清晏垂着眼整理书,语气淡淡的,“你上次说,当军师要会算粮草、看地图、写捷报——我可以学。你若是想学,我学成了就教你。”

      夏青昙攥着那张写满批注的纸,手心发热。

      她忽然想起上次偷酒时他说的那句“我当你的军师”,当时只当是醉话,谁也没当真——至少她以为他没当真。

      “……陆清晏。”她叫他名字。

      “嗯。”

      “你认真的?”

      陆清晏抬头看了她一眼,桃花眼里藏着某种沉静的东西:“当然。”

      夏青昙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翻书,借着翻页的动作掩饰鼻尖的酸涩。

      许久,她才道:“那……那也不能让你白教。我教你枪法,你教我兵法,如何?”

      “好。”

      “对了,”她抬起头,眼尾还有点未散尽的红,“你哪儿来的钱?”

      “这个你别管。”

      “你不会背着我去偷去抢了吧?!”

      陆清晏抬手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一下:“你再胡说。”

      夏青昙捂着额头,发觉这人手上的力道比以前又大了一些:“就知道弹我,弹傻了你娶我啊?”

      此话一出,窗外的风都停了一瞬。

      陆清晏别开视线,心跳得有些快,半晌才吐出一句:“本来就够傻了。”

      夏青昙闻言放狠话:“明早演武场,蹲马步!”

      陆清晏:……

      翌日清晨,陆清晏准时出现在了练武场,然后他就体会到了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夏青昙提着一根细竹棍,围着他转圈,时不时敲一下他的膝盖,敲一下他的背,敲一下他的胳膊。

      “腰挺直!”
      “手抬平!”
      “这才多久就抖成这样?”

      实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陆清晏咬着牙撑,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双臂抖得像风中的竹叶。

      夏青昙绕到他身后,用竹棍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后背:“收腹,重心往下沉——”

      话没说完,陆清晏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夏青昙眼疾手快,伸手捞了他一把,结果低估了他的体重,两个人一起摔在了演武场的沙地上。

      “……”陆清晏趴在地上,脸埋进沙里,耳尖通红。

      夏青昙坐在他旁边,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又倒下去。

      陆清晏翻了个身坐起来,满脸是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好笑么?”

      “好……好笑……”夏青昙笑得直抹眼泪,“你、你脸上……哈哈哈哈哈……”

      陆清晏伸手把脸上的沙拂掉,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

      夏青昙看着他的笑脸,笑声渐渐小了,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总是端方持重的少年,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比平时好看很多。

      “明日继续。”陆清晏说。

      “你还没练够?不累吗?”

      “累啊。”陆清晏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所以要练到不累为止。”

      夏青昙仰头看着他,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少年的轮廓比几年前硬朗了许多。

      “还有力气吗?”她问,朝他伸出手,“拉我起来呗。”

      陆清晏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夏青昙借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忽然“嘶”了一声——左臂的伤口被牵动了。

      陆清晏眉头立刻皱起来:“伤口裂了?”

      “没有没有,就抻了一下。”夏青昙赶紧摆手,“……你别这么看着我。”

      陆清晏没理她,转身往药房走。

      夏青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小跑两步跟上去,与他并肩走着。

      晨光里,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

      日子如是而过,夏去秋来,凛冬将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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