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已死》朕自有安排

3、金河 去西雍

　　第二天天还没亮，霍榛和阿兰便离开了晟都。

　　如今晟国正在准备北境战事，城门主要严查的是北上之人，对向西离境的商旅反而没有那么严格。再加上霍柳提前替她们备好了路引，又暗中打点过沿途几处关卡，两人出城以后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霍柳给的银子也不少。

　　霍榛打开钱袋数过一遍，足够她和阿兰吃喝嫖赌的挥霍大半辈子了。

　　两人没有再走官道。

　　出了晟都以后一路向西，走的都是商队常走的小路。

　　霍榛自然不能再用原来的身份。

　　如今“安宁公主”这四个字，比什么都危险。

　　路上有人问起，她便说自己姓贺，从北边回来。丈夫死了，带着妹妹去西边投奔亲戚。

　　这种年头，丈夫死了以后离乡投亲的女人并不少见。她说得又自然，一路上也没人特意追问。

　　阿兰第一次听见这个说辞的时候，表情却有些古怪。

　　等问话的人走远，她才小声道：

　　“我是你妹妹？”

　　霍榛道：“是啊。”

　　阿兰愣了一下。

　　“殿下，阿兰怎么配……”

　　“好了。”

　　霍榛打断她。

　　“都说了以后不要叫我殿下。”

　　阿兰红了红脸。

　　霍榛看着她：“叫阿姐。”

　　阿兰没说话。

　　霍榛又道：“怎么？”

　　“我……”

　　阿兰明显有些不自在。

　　“阿兰怎么能和殿下做姐妹。”

　　霍榛笑了。

　　“为什么不能？”

　　“我以前只是殿下身边的侍女。”

　　“那是以前。”

　　霍榛道：“安宁公主已经死了，你现在还给谁做侍女？”

　　阿兰一时答不上来。

　　霍榛伸手替她把被风吹歪的斗篷领子整理好。

　　“以后没有殿下了。”

　　“只有贺榛。”

　　她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贺榛最亲的小妹。”

　　阿兰怔怔地看着她。

　　“我？”

　　“这里只有你，还能是谁？”

　　阿兰的脸一下红了。

　　她立刻把头转向另一边。

　　霍榛看得好笑：“你脸红什么？”

　　“没红。”

　　“耳朵都红了。”

　　“风吹的。”

　　“今日一点风都没有。”

　　阿兰不理她了。

　　霍榛笑了一路。

　　出了晟都以后，她第一次觉得心里稍微轻了一些。

　　两人继续往西走。

　　霍柳替她们准备的路引十分干净。

　　上面只写着贺榛与妹妹贺兰，晟国南境人士，因丧夫返乡后再赴西地投亲。沿途若遇驿站查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更重要的是，霍柳没有在路引上留下任何与公主府有关的痕迹。

　　这让霍榛真正放下了一半的心。

　　越往西，路上的商队也越来越多。

　　有晟国运来的茶和丝绸，也有从朔北南下的皮货和马匹。再往前走几日，便开始出现西雍商人。

　　阿兰听他们说话，听了半天也没听懂。

　　“他们说话为什么这么快？”

　　霍榛道：“大概嫌我们说话慢。”

　　“他们说的？”

　　“我猜的。”

　　阿兰看她一眼。

　　“你也听不懂？”

　　“听得懂一半。”

　　“那阿姐还装。”

　　霍榛笑了一下。

　　她从前在朔北管商路时，跟西雍来的商人学过一些。

　　五年前刚到朔北的时候，她一句完整的朔语都不会。后来为了看账、买马、管粮道，不会也只能学。

　　时间久了，倒是什么都懂一点。

　　走了一个多月以后，两人终于过了西雍边关。

　　她和阿兰在金河边找了一个村子住下。霍榛对外只说自己是死了丈夫，带着妹妹投奔亲戚，被亲戚赶了出来，流落至此。乡亲也十分同情这对孤苦的姐妹，时常帮衬。

　　霍榛既会晟国的字，又会朔语，还了解北边的马价、皮货和粮价，很快便有人愿意找她帮忙。霍榛便开始替商铺看账，起初只是抄账本，后来有人让她核货单，再后来，连一些往朔北跑的商队也会来问她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一载过去，霍榛二十二岁。那年夏天，金河发了大水。雨已经连续下了七天，最开始，谁都没当回事，金河每年都涨水。沿岸的人早就习惯了。直到第八日早上，城东的水位越过了第一道石标，中午，第二道也没了，到了傍晚，河水已经拍上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