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邢也

9、第九章 有血腥味 沾染精血的

　　三人沿着蜿蜒盘旋的深山小径纵深前行，林间雾色愈发浓郁，草木湿冷的气息裹挟着沉沉阴风，四下静谧得只剩脚踩枯叶的细碎声响。

　　行出不多时，一直凝神戒备的温兆骤然止步，鼻翼微微翕动，神色瞬间绷紧。

　　“有血腥味！”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的凝重。常年习武从军，他对血气、杀伐之气最为敏锐，这股气息混杂在草木浊气之中，隐晦却刺鼻。

　　前路不远处，山路一分为二，两道小径一左一右，各自隐入幽深密林，岔口雾气缭绕，难辨深浅。

　　老道闻言，当即驻足而立，垂眸抬手，指尖飞快掐算卦诀，指节翻飞，动作利落玄妙。

　　片刻后，他抬眸望向身侧的温兆，沉声问道：“你可否辨出，这血腥味源自哪一方向？”

　　“在下试试。”

　　温兆应声上前，分别立于两道岔路口凝神细嗅。右侧路口气息平淡，有着微弱的血腥气，而左侧风口吹来的风里，血腥气陡然浓烈数倍，阴沉沉的。

　　他当即抬手指向左侧山道，语气笃定：“回道长，左边的血腥味更重一些。”

　　老道眸光一沉，眉头紧紧蹙起，再次抬手快速推演卦象，指尖起落间，神色愈发凝重晦暗。

　　原本清晰的卦线紊乱偏移，吉凶难辨，透着一股诡异的凶煞之气。

　　“卦象大变。”他缓缓开口，语气褪去了先前的随性戏谑，满是肃穆，“依卦象推演，阁下要寻之人，此刻已然不在这片山林地界。”

　　一语落地，温景和心口骤然一沉，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沉声追问：“道长的意思是……？”

　　老道轻轻摇头，语气沉重：“踪迹断裂，吉凶未定，生死不明。”

　　“可您明明说——”温兆一时心急，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焦灼，险些忘了分寸。

　　“住口。”

　　温景和低声打断他，声音沉稳却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知晓此刻争执无用，老道手段玄妙，此番变数定然事出有因。他压下满心焦虑，对着老道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有度：“局势危急，还请道长引路。”

　　老道颔首，不再多言，抬步朝着左侧岔路走去。

　　三人顺着血腥气最浓的方向深入密林，不过片刻，一座藏于山林腹地的黝黑山洞骤然映入眼帘。

　　洞口宽阔幽深，洞内漆黑一片，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口吞噬着所有光线，深浅莫测。

　　洞门两侧各立着一尊铜制火盆，盆内炭灰堆积，残留着刚刚燃烧过的余炭，显然是供夜间值守照明所用。

　　洞口地面被踩踏得坚实平整，布满交错杂乱的脚印，还有几道深深的车辙碾压痕迹，清晰可见，足以证明此处平日里人来人往，时常有人出入、物资运送。

　　可诡异的是，此刻洞口空空荡荡，本该值守在此的人影尽数消失，整片山洞死寂沉沉，听不到半分人声、动静，唯有阴风从洞内徐徐吹出，裹挟着浓重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森冷刺骨。

　　温景和瞬间抬手示意二人止步，身形微伏，悄然隐身在旁侧的巨大山石之后，凝神屏息，周身气息尽数收敛。

　　他内力深厚，感官敏锐至极，可细细探查许久，洞内空空荡荡，竟感受不到半分活人的气息，死寂得令人心悸。

　　“官家，属下先潜行探查一番，摸清洞内情况再请您前行。”温兆压低嗓音请示，掌心已然握紧腰间短刃，眼神锐利警觉，随时可伺机而动。

　　温景和没有立刻应允，转头看向身侧的老道，低声征询：“道长以为如何？”

　　老道唇角扬起一抹淡然笑意，摆了摆手：“不急，无需冒险探路，贫道有更稳妥的法子。”

　　话音落，他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指尖灵巧翻飞，几下折叠揉搓，平平无奇的符纸竟瞬间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纸蝴蝶，翅翼轻薄，纹路细腻，灵动至极。

　　只见他唇齿轻动，低声念诵晦涩难懂的咒文，抬手咬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轻轻滴落在纸蝴蝶翅翼之上。

　　沾染精血的刹那，原本死寂的纸蝴蝶骤然一颤，轻轻振翅，脱离掌心，晃晃悠悠地腾空而起。

　　温兆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张大嘴巴，满眼皆是惊奇。

　　只见那只纸蝶忽高忽低，姿态微微踉跄，却稳稳朝着漆黑幽深的山洞深处飞了进去，转瞬融入黑暗。

　　放出纸蝶后，青阳子当即盘膝席地而坐，双目紧闭，神色肃穆，周身气场沉静下来，似是隔空与纸蝶共享视线、探查洞内全貌。

　　“洞内空旷无人，沿途尽数散落废弃火把，火势仓促熄灭，看来此处之人撤离得极为匆忙，毫无章法……”

　　“两侧排布无数牢笼，铁锁锈蚀、囚笼密布，想来此处曾关押过不少人，是一处囚牢禁地……”

　　“那深处是什么？在发光——”

　　话音未落，老道身子猛地剧烈一震，猝不及防地喷出一口鲜血，猩红刺眼，溅落在身前青石之上。

　　“道长！”

　　温景和心头大骇，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俯身将人稳稳扶住，语气满是焦灼担忧，“您怎么样？！”

　　老道在温景和怀中缓了许久，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紊乱不稳，又张口咳出一口淡血，才缓过来。

　　他抬手虚压，示意二人莫慌，勉强稳住气息，缓缓解释：“无碍，不必忧心。洞内早已空无一人，可放心进入。只是洞里有一池血水布有阴邪禁术，贫道的纸蝶贸然闯入，触动了法阵禁制，被邪力反噬，些许小伤，不碍事。”

　　温兆看着他虚弱咳血的模样，心底泛起担忧，虽然他不喜欢这个为老不尊的老道，可是看到他受伤，吐血，心中还是忍不住担心。

　　“道长伤势要紧，是否就地调息片刻，再前行？”温景和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老道的面容上。老道虽然面色依旧红润，可气息虚浮紊乱，声线虚弱无力，明显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青阳子却果断摆了摆手，强行撑着身子站起身，敛去眼底的虚弱：“无妨，些许反噬不足挂齿。洞中邪术诡异，时机耽搁不得，我们尽快入洞探查，切莫错失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