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邢也

10、禁术邪阵 一缕温润清

　　黝黑的山洞深不见底，阴风穿洞而过，卷着刺骨的寒凉与厚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一路纵深前行，眼前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山壁两侧，一排排锈迹斑斑的牢笼林立排布，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冰冷的栏杆上布满锈蚀孔洞，边角缠绕着干涸发黑的血痕，斑驳狰狞，沿途散落的火把东倒西歪。

　　仅仅是这成片的囚笼，便足以想见此处曾关押过无数人，这里必定发生过残忍之事。

　　可令人费解的是，满地凌乱狼藉，处处都透着人去楼空的仓促慌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敛息凝神，穿过狭长幽暗的甬道。行至尽头，山洞最深处的核心景象，骤然完整展露在眼前。

　　一方丈余高的黑石祭坛静静盘踞在血池中央，石台通体由暗沉玄岩砌成，石质冰冷粗粝，常年浸染煞气与血水，表层覆着一层晦暗的暗红。

　　整座祭坛没有半分正统道家法台的清正规整，处处透着颠倒扭曲的邪异气息。石台台面与四壁，尽数刻满层层叠叠、密如蛛网的繁复纹样，纹路深凿入石，沟槽宽窄交错，纵横缠绕。

　　最外层是一圈倒置的残缺八卦纹路，乾倾坤覆、阴阳逆转，本该清正的卦象线条扭曲弯折，卦眼镂空，嵌着干涸发黑的血垢，彻底颠覆正统道韵，满是反噬逆乱之相。

　　内侧，环绕着七十二道扭曲的凶煞云篆，笔画粘连缠绕，似字非字、似纹非纹，每一道纹路都宛若蜷缩的毒蛇，盘绕吞吐，戾气凝结，细看之下，只觉双目发胀、心神震颤。

　　祭坛正中心，是一处凹陷的血色圆台，圆台内刻着一枚极致繁复的阵法纹路，应是主纹。

　　而纹路正中央，牢牢镶嵌着一枚通透剔透的宝石，暗光内敛，却隐隐流转着细碎的血色灵光。

　　先前那只探阵的纸蝴蝶，正是被这宝石的亮光吸引，也正是被这隐秘阵法阻拦，瞬间绞碎化为飞灰。

　　“止步。”

　　老道骤然抬手，沉声示意二人停步，嗓音带着一丝未愈的虚弱，却依旧沉稳有力。

　　他目光沉沉落在祭坛中央，眼底满是凝重：“贫道先前那只精血纸蝶，便是在此处被拦下，瞬间化为灰烬。这整座祭坛，都被无形邪术牢牢笼罩，煞气封禁、无物可擅闯。”

　　二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小撮细腻的纸灰，灰烬边缘整齐圆润，是被术法瞬间炼化，足以见得此处邪阵诡异莫测。

　　青阳子缓步上前，绕着黑石祭坛缓缓踱步，目光细细扫过每一道交错纹样、诡异符文，神色愈发肃穆凝重。

　　低沉晦涩的咒文残句，顺着他的低声默念缓缓溢出：“阴煞归墟，血纹锁魂；天地倒置，正道倾覆。

　　以血为媒，以骨为坛，引八方戾气，聚九幽阴魂。

　　破乾坤之序，逆阴阳之常，饲煞炼阵，万劫不归。”

　　诵完残咒，他骤然驻足，双目微瞠，语气满是震惊，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竟是失传百年的乾坤倒置禁法！此术早已被道门列为绝禁邪术，没想到竟在此地重现。布阵之人手段狠戾，所谋必定极大，绝非寻常邪修可比！”

　　他抬眼望向脚下暗红翻涌的血池，眼底泛起痛心疾首之色。一池血水浓稠暗沉，不知浸染了多少无辜性命的血泪怨念。

　　“单单这一池饲阵血水，便葬送了无数性命。”老道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此地冤魂必然堆积如山、怨念滔天。无妨，待贫道召来此地滞留冤魂，一问前尘过往，便知此处底细。”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抬手结出道门引魂法诀，周身缓缓漾开温润的道炁，清朗的诵咒声，缓缓在死寂的洞窟中响起，字字清正、句句渡灵。

　　「天清地朗，万象开明。

　　灵宝垂光，照破幽冥。

　　诸魂无滞，现迹通灵。

　　太上灵宝，度魂律令！」

　　咒音落毕，青阳子手腕一抖，手中拂尘顺势潇洒一甩。

　　一缕温润清正的微风骤然荡开，吹散周遭阴冷阴风，拂过血池、掠过囚笼、漫过整座祭坛，带着安抚幽魂、破开幽暗的浩然正气。

　　三人屏息凝神，静静伫立原地，静待幽魂显形。

　　可一息、两息、三息……片刻沉寂，洞内依旧空空荡荡、死寂无声。

　　没有幽魂虚影飘摇浮现，没有半点灵息波动，整片山洞静得可怕。那浩荡清正的引魂咒力，仿佛石沉大海，尽数消散在无形之中，未掀起半分涟漪。

　　温兆按捺不住心底好奇与疑惑，悄悄挪步蹭到温景和身侧，压低嗓音，小声询问：“官家，您看得清吗？可有冤魂应召前来？”

　　温景和眸光沉沉，微微摇头，眼底凝着一层深重的疑虑。

　　另一边的老道，心中早已掀起层层惊涛骇浪。

　　他一身引魂度灵之术纯熟精妙，从未有过失灵之时。此地血池滔天、囚笼遍地，惨死之人必定数不胜数，滞留冤魂本该层层叠叠、怨念盘踞，只需咒力引动，必然纷纷显形，可如今竟空空如也、一魂难寻。

　　为何无魂可召？

　　他心底满是惊疑，当即敛神凝神，再次掐动引魂诀，咒音朗朗，正气浩荡，可结局依旧一模一样。

　　整片山洞依旧静默死寂，无半缕残魂、无一丝灵韵，仿佛此处从未有过亡魂滞留。

　　温兆此刻彻底看明白了，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好家伙，道长这是失手了？费了半天功夫，竟是一个冤魂都没召来。

　　“道长，可是无冤魂前来？”温景和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嗓音沉稳，暗藏一丝紧绷的凝重。

　　老道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面色凝重至极，缓缓颔首，语气沉缓：“寻常而言，无魂可召，无非两种缘由。其一，此地本无滞留冤魂。”

　　话说一半，他骤然闭口，不再继续言语。

　　这般说辞，连他自己都无法信服。满眼血污、遍地囚笼，累累血色铁证在前，怎可能无冤魂滞留？

　　温景和瞬间洞悉关键，立刻接话：“其二，便是有人提前将此地冤魂尽数超度，或是尽数收走了？”

　　老道眸光一沉，脸色彻底肃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与后怕：“还有第三种，也是最凶险的一种可能。”

　　他抬眼望向暗红血池，字字沉重，句句惊心：“他们所有的魂魄，早已被炼化，彻底魂飞魄散了。”

　　轰的一声，这句话如同惊雷落在众人耳畔。

　　温景和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脸色瞬间凝重凛冽。

　　他不再多言，目光骤然锐利，转身快步冲向两侧的牢笼。修长的身影穿梭在冰冷的牢笼之间，逐间细致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痕迹。

　　温兆见状，瞬间领会了主子的心思，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懈怠。他立刻转身奔向另一侧牢笼，仔细排查每一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