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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悬崖幻阵 风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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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山林深处行了不知几时,林间雾气愈发浓重,湿冷的山风卷着草木寒气扑面而来。三人行至一处崖畔,赫然立在万丈悬崖之前。
崖壁陡直如刀劈斧凿,岩壁光溜溜一片,连半丛灌木、一截可供攀抓的岩凸都寻不见。向下望去,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只听得崖底隐约传来隆隆风声,可想而知,若是失足坠下,绝无生还的余地。
青阳子立在悬崖边缘,负手伫立,目光沉沉地打量周遭山势与云雾,久久不语。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混在山风之中:“便是此处了,这便是入口。”
“道长莫不是在戏耍我等?从这儿下去?”
温兆脸色骤然一变,当即抢步上前,横身挡在温景和身前,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短刃,寒光出鞘,刀尖直指青阳子,浑身戒备,满眼皆是怒意。
温景和眉头也紧紧拧起,眼底盛满疑窦,静静望向老道。
青阳子抬手抚过颌下长须,唇角浮起一抹淡然笑意:“世人所见,多是虚妄。很多时候,双眼看见的,未必便是真相。”
“说得倒是轻巧!这般高的悬崖,有本事你跳一个给爷瞧瞧!”
温兆自小跟在温景和身边一同长大,本就性子桀骜,只是平日里受温景和约束,才收敛锋芒,装出一副沉稳模样。
此刻眼见这臭道士要害温景和,哪里还压得住火气,那股无法无天的本性尽数显露出来。
温景和没有接话,目光仔细扫视四周。
雾气缭绕的悬崖侧边,隐隐露出一截山道轮廓,半掩在白茫茫的雾霭之间,看走向似乎能够迂回下到崖底。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温兆紧绷的肩膀,声音沉稳柔和:“你错怪道长了。此处应当另有通路通往崖底,是走山路,并非要跳崖。”
温兆闻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也看到那条隐于雾中的小径,方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忙收起短刃,摸了摸鼻尖,脸上露出几分讪讪之色。
可老道士却连连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玄妙:“非也,非也。我们,确确实实要从此处通行。”
说罢,他抬手指向那片看似万丈深渊的悬崖,眼底掠过一丝神秘笑意。右脚重重往地面一跺,双手飞快掐出道家法诀,口中低声念诵起晦涩的咒文。
一阵无根之风骤然自林间卷起,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风散之后,眼前朦胧的雾霭退去,面前景象变得一清二楚。哪里还有什么万丈危崖,横亘在二人眼前的,分明是一条蜿蜒盘旋、向内延伸的山间小路。
温景和与温兆皆是瞳孔微缩,双双瞪大双眼,心底满是震撼。方才那惊心动魄的悬崖险境,竟只是幻术所化。
老道士呵呵一笑,抬眼看向惊魂未定的温兆:“小哥不妨去那条雾中小路看一看。切记,过去之时,务必缓步而行。”
温兆心中犹疑不定,转头看向温景和,二人目光相撞,彼此眼底皆是疑虑重重。温景和略一思忖,微微颔首。
温兆依言迈步,朝着那条依然隐在雾气中的小径走去。才走出寥寥数步,整个人便被白茫茫的雾气吞没。
下一刻,一声凄厉的惊呼骤然划破山林:“啊 ——!”
“温兆!”
温景和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直冲头顶,来不及细想,身形一晃便朝着小径方向急冲过去。
还没到跟前,便与跌跌撞撞狂奔回来的温兆撞了个满怀。
他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几乎浑身发软站不稳的温兆,指尖带着焦灼,急声追问:“怎么回事?方才发生了什么?”
温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面色惨白,手指颤抖着指向身后那片浓雾笼罩的小路,声音都在发颤:“是悬崖……一步之外便是万丈悬崖!我差一点,便直接摔下去了!”
一旁的老道士竭力压住几乎要上扬的嘴角,强把险些溢出的笑意咽回去,面上依旧维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姿态,慢悠悠开口:“贫道早已叮嘱过,要缓、步、而、行。”
温兆气结,险些一口气噎住。这老牛鼻子,分明就是故意捉弄人!
他转头抓住温景和的衣袖,一双眼睛委屈巴巴,无声地向自家主子告状。
温景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温和的气度尽数褪去,眉宇间覆上一层冷冽的威压,一改恭敬、尊重的态度,语声沉沉:“道长还请莫要开这般性命攸关的玩笑。若不是我这侍从身手尚可,方才便已经坠崖殒命。你我既然结伴同行,还望不要再生出这般无谓的风波。”
老道士心底暗自撇了撇嘴,可一转脸面对温景和,又恢复那副高深莫测、波澜不惊的模样,缓缓说道:“阁下不必动怒。即便方才这位小仆当真踏空坠下,贫道自有法子将他救下,不会任他送命。”
话音稍顿,他的神色也终于正经几分,目光扫过二人,语气郑重起来:“只是这一路行来,周遭幻术、机关层出不穷,因着二位与贫道同行,便未受这机关之苦,故此二位始终未曾将这些真正放在心上。
再过片刻,我们便要踏入贼人的腹地,那里危机四伏,机关重重。若是依旧这般掉以轻心,接下来便未必次次都有好运,难免负伤,甚至丢掉性命。
还望往后,二位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行事,方能保全自身。”
话音落地,老道士全然不去理会身侧二人神色几番更迭、青红交替,便已然转身迈步,沿着那条凭空现世的蜿蜒山路,径直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温景和稳稳扶住身形微颤的温兆,指尖轻轻抵在他的臂膀,将人扶得站直站稳。
他眸光沉沉,牢牢锁在前方老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心底思绪百转千回。
经此一遭,温兆早已收敛了所有的轻视与浮躁,脸上满是讪讪愧色。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残留的薄汗,心有余悸地望着那片依旧氤氲的雾径,低声诚恳请罪:“官家,是属下大意轻敌、掉以轻心了。接下来的路程,属下必定寸寸谨慎、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再莽撞行事。”
温景和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淡淡收回目光,抬步跟上前方的身影。
可他心底却一清二楚。
老道方才那番举动,看似是提点警示、告诫二人谨慎行路,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路行来,温兆数次压低声音嘀咕吐槽、暗自腹诽质疑,应是尽数落入了老道士的耳中、眼中。
他既要借着这一手精妙术法,当众展露通天本事,狠狠打了温兆的质疑;又要借着险境小小惩戒一番,治一治温兆,让他彻底收起轻视之心。
这般高人,报复惩戒的手段,偏偏幼稚得可笑,像个闹脾气的孩童,偏要讨回一口心气。
高深是真的,记仇也是真的。幼稚,亦是实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