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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乾坤倒置 有一门禁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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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玲珑的语气,毫无征兆地,沉了下来。
先前那点幸灾乐祸、那点解气的笑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从她脸上抹得干干净净。
她的目光慢慢垂下,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那双手,忽然开始微微地、不易察觉地发抖。
“浑浑噩噩,过了几年。”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的重量,“几年里,他酗酒、暴怒、发疯,把王府闹得鸡犬不宁。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失意的贤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顿了顿。
“直到 ——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一个人。”
“一个方士。” 卢玲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道号 —— 风阳子。”
“风阳子” 三个字一出口,她的指甲 “唰” 地抠进了掌心。
月光下,她半边脸被月光照亮,半边脸沉入黑暗。那被光照亮的半边,肌肉在细微地抽搐;那沉入黑暗的半边,眼底翻涌着的,是连这百年残烛都烤不化的、彻骨的恨意与悲痛。
—— 就是这个人。
—— 就是这个披着道袍的畜牲,害死了她的瑶儿。
她的瑶儿,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婴儿。
众人何等精明。
一看她这模样,哪还不明白?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褚时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温景和眸光紧缩着对面的人。
公孙灵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懒笑,一点一点地敛了起来她的脑海里 ——
“嗡” 地一声,猛地想起了什么 —— 那处山洞,那个祭坛,那个阵法。
难道 ——
那山洞里的邪阵,就是这个风阳子所设?!
而且……
这 “风阳子” 的道号,怎么听着,竟与老头子的青阳子这么像。
她抬眼,与卢玲珑沉沉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卢玲珑嘴角极淡地、极冷地,牵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深意。
所有人都知道 —— 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卢玲珑眼睛赤红,
“那妖道……”
她开口,声音像是从碎玻璃碴子里碾过来的。
“告诉李塰 —— 他身上没有龙气。所以他谋逆也好,夺位也罢,注定成不了。”
“李塰那时候已经红了眼,跪在那妖道面前,像条狗似的求教,问他 —— 如何,才能得到龙气。”
她惨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啐出来的血沫子:
“那妖道起初还装模作样,缄口不言。后来呢?李塰抬出一箱一箱的金珠宝贝,摆在他面前 —— 呵,还不是眼睛都直了?终于松了口,说有一门禁术,或可…… 将当今天子身上的龙气,转移到布阵者的嫡亲血脉身上。”
“只是,条件苛刻,耗时久远。”
“那时候的李塰,早已疯魔了。” 卢玲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青白的印子,“什么条件?他哪还管什么条件?他当场便叩首,求那妖道 —— 为他布阵。”
院中死一般的静。
“便是……” 公孙灵缓缓直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死水,“便是我们在那山洞里见到的 —— 乾坤倒置禁术?”
卢玲珑沉重地点了点头。
她每点一下头,整个人便像是老了十岁。
“不错。正是这乾坤倒置禁术。”
她闭了闭眼,像是在忍着呕意,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这禁术,需要以布阵者嫡亲血脉的 —— 骨殖和血肉,炼为祭坛。此后,每年献祭一阴一阳两名少女,连续百年,不得间断。如此,方可将当今天子的龙气,一寸一寸地,转移到布阵者的嫡亲血脉身上。”
“轰 ——”
褚时绎只觉得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
温景和的手猛地一颤,公孙灵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褚时瑛更是死死攥住二哥的衣袖,嘴唇白得像纸。
连续百年。每年两条人命。一百条。两百条。
—— 数百具少女尸身。
“嫡亲血脉……” 褚时绎喉头滚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卢玲珑,声音发抖,“难道是 ——”
卢玲珑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膝头。
“用来炼祭坛的骨殖和血肉…… 也有出生时辰的讲究。” 她的声音碎成了片,“他 —— 他便哄我。哄我啊……”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胸腔里那颗百年前被刺穿的心,此刻又开始汩汩地冒血。
殿中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染上了一层猩红的怒。
—— 贤王李塰。 —— 他竟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恶事。
也怪不得眼前这女人,怨气百年不散。
卢玲珑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那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见他突然这般想要个孩子,日日守在我房里,嘘寒问暖,温柔体贴…… 我还当他是从那些年的阴郁里走出来了,想要好好过日子了。”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满心欢喜,欢天喜地地等着那个小生命降临。我甚至连夜给她缝了小衣裳,小被子,绣了满肚子的虎头鞋…… 可是 ——”
她猛地顿住。
猛地深吸一口气。
“妇人产子 ——”
一个悠悠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是公孙灵。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平得像结了一层冰。可冰层底下,是翻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妇人产子,不可能按照他定好的时辰来。”
她抬眼,目光直视卢玲珑。
“所以 —— 他又干了什么?”
卢玲珑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头看向公孙灵,像在无边的黑水里漂泊了百年的人,忽然看到另一双懂她的眼睛。那一瞬间,她强撑了许久的端庄,彻底崩塌了。
泪水,止不住地、汹涌地流了下来。
“在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 ——” 她泣不成声,“他骗我喝下催产药…… 又安排人,在园子里发生了一场‘意外’,让我摔了一跤…… 瑶儿,我的瑶儿,便这样早产了。”
“生产那一夜,我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血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涌,稳婆换了一拨又一拨。可我咬着牙,撑着 —— 我想活,我要见我的瑶儿。”
“谁知…… 谁知等我醒来,他坐在床边,一脸沉痛地告诉我 —— 瑶儿没了。生下来,便没有气息。”
百年了。
这锥心的痛楚,非但没有被时光冲淡一分一毫,反而在她无边无际的怨恨里,发酵得愈发浓烈,愈发灼人。
“我疯了一般,要去看瑶儿的墓。” 她抬起头,双目赤红,“可他总是回避!总是回避!连我的瑶儿,葬在哪里,他都不肯告诉我!”
“他这个畜生 —— 这个天打雷劈的畜生啊!!”
她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他把我的瑶儿 —— 放血、剥皮、抽骨!炼成了他那座邪阵的祭坛!!却连…… 连一个衣冠冢,都不肯给她立!!”
最后一句话,她是吼出来的。
吼声在院子里荡来荡去,撞在墙上,又碎成无数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