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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贤王李塰 他要扶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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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时绎最先开口。他把胸膛挺得笔直,少年人的嗓音还带着未脱的清亮,却掷地有声:
“此事发生在我庐州府境内。我褚时绎,必当探查源头,彻查到底,给那些失踪的少女一个交代。涉案人员 —— 无论是谁,哪怕是皇亲国戚、公侯将相 —— 均当按国法处置,绝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温景和接着开口。他声音低沉而稳,像一块沉入江底的磐石:
“截止今日,我们已经发现的少女尸身,已有数百具。”
“数百” 两个字出口,连卢玲珑的眸色都微微一动。
“而且,” 温景和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阿满失踪,已经数月。于公,我是朝廷命官,护一方百姓是我的职责;于私,阿满是我的妹妹。这案子,我管定了。我要找到阿满,要给所有失踪的少女 —— 一个公道。”
等两人说完,公孙灵才慢悠悠地拍了拍手。她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笑,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么,不是官家之人,也不爱管什么国法朝纲。”
“不过呢 —— 我这人,天生爱管闲事。自下山至今,一路上大大小小的闲事,我也管了不下一箩筐了。”
她向前一步,她眼底跳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这一次,也一样。管到底。”
卢玲珑的目光,从面前这三张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褚时绎眼底的赤红。温景和眉峰上的霜雪。公孙灵眸子里那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比谁都执拗的光。
她心中微微动容。
但紧接着,这动容又化作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话都说得这样满。
她倒要看看。
她倒要看看,
这三个人,能走到哪一步。
这背后那窥不见底的深渊,他们—— 真的敢接吗?
想罢,她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甚至可以说是促狭的坏笑。那笑容在烛影里说不出的诡异,又说不出的…… 如释重负。
“那便好。”
她抬眼望向夜空中那轮被乌云咬去了一半的残月。
“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今晚 —— 夜还长。”
她收回目光,烛火在她眼底燃成一点幽幽的绿。
“让我详详细细地,讲给你们听。”
她的目光悠远起来,穿过眼前这堵残破的泥墙,穿过这百年的漫漫长夜,仿佛直直落回了那个 —— 她此生最不愿回首、却又刻入骨髓的时代。
“当年夺嫡之时,” 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早已腐朽的秘密,“明祖,是最不被看好的皇子。”
“他的生母,不过是个从七品小官的女儿。性子懦弱,在庄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又没有什么强有力的外家撑腰 —— 母族无人,外戚无权,在一众龙子凤孙里,就像一粒混在珍珠堆里的砂砾,毫不出彩。”
涉及到皇家隐秘,殿中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很有默契地闭了嘴。
褚时绎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温景和端正了坐姿,公孙灵则干脆往柱子上一靠,双臂抱胸,看似慵懒,实则一双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卢玲珑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可李塰呢?他是战王世子,手上握着北境十万兵权,又是庄祖亲兄的独子 ——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若先帝那几个皇子都早早殁了,由他这位亲侄子入继大统,也是合乎祖宗礼法的。”
褚时绎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飞快地掠过一段模糊的童年记忆 —— 好像是七八岁那年,冬夜,父亲在书房里烤着炭火,给大哥讲本朝的一些旧事。
他那时太小,蜷在门后的软榻上打盹,迷迷糊糊听见几句,此刻被卢玲珑这一番话勾起来,那点模糊的印象忽然变得清晰了几分。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但是李塰这个人,” 卢玲珑伸出一根葱白似的手指,在膝头轻轻点了点,“他十分清楚 —— 真要正面对上一众皇子,连同他们身后盘根错节的文官集团、世家大族,他就算手握十万雄兵,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于是他做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绝顶的决定。”
她冷笑一声。
“他要扶持一个最无权、无势、不被任何人看好的皇子。等那窝囊废一登基,还不是任由他揉捏?到那时,他便是摄政王,是站在皇帝背后、真正说了算的那个人。”
众人心头同时一沉。
—— 定是出了差错。
这个念头,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冒出来的。
果不其然。
卢玲珑眉头一挑,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幸灾乐祸的、近乎解气的笑。那笑容在月光下说不出的明艳,又说不出的凉薄:
“结果呢?”
“谁也没有想到 —— 那个装了十几年唯唯诺诺的九皇子,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一道雷霆圣旨。”
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仿佛那道圣旨就飘在眼前:
“收兵权!”
“快刀斩乱麻,招呼都不打一个!昨天还是跟在李塰身后‘皇叔长皇叔短’的乖侄儿,今天就把他麾下那十万北境铁骑,拆的拆、调的调、换的换 —— 三个月,不过三个月,李塰手里连一个能调动的兵丁都不剩了!”
褚时绎倒抽了一口冷气。
“然后呢,” 卢玲珑像在说一段极痛快的书,语速都轻快了几分,“给他封了个‘贤王’的空爵,远远地赶出了京城。无诏,不得回京。封地倒是给得大方 —— 庐州、钦州、锦州,三州之地,哪一个不是江南最富庶繁华的所在?”
她顿了顿,嘴角那点笑冷了下来。
“可你们想想,说句不好听的 —— 他这个贤王,还不如战王世子来的体面。”
“哼!”
她重重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显然是想起了李塰当年那张铁青的脸,至今都觉得解气:
“这一下,李塰才算如梦初醒。他这才想明白 —— 自己之前十几年,一直被那九皇子当猴耍了!那小子自知靠自己夺嫡无望,便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怂样,骗得他死心塌地、倾尽全力扶持。等龙椅一坐热,立马反咬一口!”
“想通这一层,李塰简直怒发冲冠,恨不得当场吐血三升。” 卢玲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可兵权已经没了,京里他的旧部要么被贬、要么被杀、要么早已投靠新君 —— 他想要达成原来的野心,只能…… 另辟蹊径了。”
卢玲珑的语气,却在这一刻 —— 毫无征兆地,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