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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褚大娘子 “郎君的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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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层沉旧的水,漫过褚府西跨院的飞檐。
院中那株老槐早已落尽了叶子,枯枝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偶尔一片残叶打着旋儿贴上窗纸,又被风掀走。廊下新点的灯笼才亮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昏黄的光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短短的影子,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人,正从四面八方朝这间屋子围拢过来。
“这便对得上了。”褚时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弦被人猛地拨紧,“阿石!”
“是,郎君。”阿石应声而入,衣摆上还沾着傍晚的潮气,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将你查到的消息,详细说一遍。”褚时绎没有抬头。
“是。”阿石定了定神,声音沉了下来,“属下差人分头走访,第一批返回消息的,是近两三年间失踪的小女娘,一共十一个。这十一家,家属都异口同声地说,自家小女娘失踪之前,都认识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模样、年岁、连说话的口音都对得上,仿佛是同一个人。
郎君觉得蹊跷,便吩咐向其余人家问话时,着重问一问小女孩的事。派出去的捕卒回来了,又找到几户。这几户倒没有家属提到小女孩,可他们说了另外一件事——据各家反映,失踪的小女娘,在失踪前大约半年光景,都曾救过一个受伤的男子。按家属的描述,那人身量高大,手脚粗砺,说话带着营里的腔调——十分像是兵卒。
但各家描述的相貌特征,并不是同一个人。”
堂屋里静了一瞬。
“兵卒?”公孙灵蹙起眉,指尖敲着案沿,“庐州军?”
褚时绎缓缓点头,吐出几个字:“恐怕是了。”
他垂着眼,指尖在失踪名单上停住——先遇那十二三岁的小女娘,再救一个来路不明的兵卒,然后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一张织好了的网,等着人一头撞进去。
“啪——”
他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那脚步又碎又重,像跑丢了一只鞋,紧接着一个苍老的、颤抖的声音破空而来,带着哽咽,一声声唤得撕心裂肺:“二郎!——二郎!——”
“是宁媪!”褚时绎面色一凝,几乎是撞开椅子冲了出去,“宁媪,是我阿姊出什么事了么?”
众人面面相觑,忙不迭跟出去。
廊下的灯笼被带起的风摇得东倒西歪。一个头发灰白、衣着朴素的老媪正跌跌撞撞地奔过来,她跑得太急,身形几次踉跄,险些栽倒在台阶上,却仍是拼命朝褚时绎扑来。她的眼圈红得厉害,面上也是红的,分不清是泪还是跑出来的热气,胸脯剧烈起伏着,张口半晌,才喘出几个字:“二郎……你阿姊她——醒了!”
“醒了!”褚时绎眸光骤亮,他一把扶住宁媪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却先一步哑了下去,“阿姊她……当真醒了?”
“醒了,真醒了!”宁媪老泪纵横,攥着他的袖子不放,“老身守了三年,天天听她睡着的那点气声,今日她忽然睁了眼——二郎,你阿姊她真的醒了!”
“阿姊醒了!太好了!”褚时瑛个子小、腿短,两条小腿紧倒腾,总算追上了自家二哥。她仰着笑脸,眼眶却悄悄红了,扯住褚时绎的衣角,声音带着颤:“二哥,我们快去看看阿姊吧!”
褚时绎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握紧褚时瑛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却快得几乎是小跑起来,向院外奔去。
众人不知内情,却也猜到这是桩天大的好事。
那个一直隐身般存在、几无人注意的赤云,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了众人身侧,他望着褚时绎的背影,眼眶泛红,面上却带着欣慰的笑,轻声替众人解了惑:“郎君的阿姊,昏迷了整整三年。府里上下都说,怕是没有指望了——没想到,她竟真的能醒过来。”
公孙灵收回目光,好奇地问:“不知府上的大娘子,是因何昏迷的?”
赤云面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摇头:“不知道。那一日大娘子出城进香,回府后便如此了。当时褚大人寻遍了庐州的神医,还发下重赏,可医师们看过来诊过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气息正常,脉象正常,人却怎么也叫不醒。
后来一位云游的老道士说,让家中好生照看,若细心将养,兴许还有醒来的那一日。府上便一直养着,养了三年。”
“如此说,此事在下倒也有些印象。”温景和一直不曾出声,此时才缓步上前,他负着手,姿态闲雅,话头却接得恰到好处,“郡王当年也曾帮着寻访名医。据说是褚大娘子在城外遇了歹人袭击,受了惊吓,才一病不起的。”
“呵。”赤云斜了温景和一眼,嘴角的弧度分明是笑着的,语气却像淬了霜,“平东郡王倒是好心肠。确是如此——幸而有暗卫一直暗中护着,未曾让那起宵小得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轻飘飘的,“只是不知郡王殿下,是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温景和笑容不改,眼底却不易察觉地凝了凝:“郡王体恤下官,褚府的事,自然上心些。”
廊下忽然起了一阵风,灯笼猛地一晃,明暗交错间,两个男人隔着三步距离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话。那股子看不见的暗流,比院外的风还冷。
“莫不是……”公孙灵拧着眉,摸着下巴,忽然开口,“褚大娘子当年,也救过受伤的兵卒?”
这话一出,空气又静了几分。褚时绎的脚步微微一滞。
“那倒没有。”赤云却笑眯眯地答了,变脸如翻书,方才的锋芒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大娘子性格极其温婉,平日喜欢的也是女红和诗词,不怎么出门。城外那趟进香,还是好友极力相邀,她才肯去的。”
公孙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道真是她想多了?她垂眸,正要将这个念头按下,却见忽然想到什么:“又是好友?”
褚时绎脚步一顿。
想起“好友”相邀的鹿鸣山之约,难道阿姊出事也是别人的设计?此时他只想赶快见到阿姊,看看她,也问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他停下脚步,眸光被院门处的身影深深的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