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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紫衣女子 她看起来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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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凝神盯着那棵怨气冲天的巨树,忽听 "吱呀 ——" 一声。
声音从槐树后方传来。
那是一扇老旧的木门,嵌在槐树根部的岩壁上,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此刻正缓缓打开,根本看不出那里还有一扇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古老的生物在呻吟。
一个身着紫色长裙的女子,从门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纤细,长裙曳地,走起来悄无声息,像一缕飘过来的烟。
但她的肤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 —— 是病态的苍白,几乎透明的惨白,皮下血管都隐约可见。
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的眼睛。
黑色的眼瞳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看不到一丝眼白,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她面无表情地走到两人面前停下,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偏转,直直地盯着温景和。
不打招呼,不说话,就那样看着。
温景和没有动。
他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衣摆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变化,看起来镇定得像一尊石像。
但公孙灵就是感觉到他颤抖了一下。
很细微,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
公孙灵跟他搭档已久,对他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了如指掌。
不怪他。
公孙灵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就算是她这种常年跟妖魔鬼怪打交道的人,冷不丁见到这么一位,也得在心里默念两句清心咒才能适应,更何况温景和一个正常人。
她知道,这女子是被温景和身上的龙气吸引了。
龙气乃万阳之首,对这些阴邪之物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一团火 —— 既畏惧,又渴望。
公孙灵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将温景和挡在身后,脸上绽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街坊邻居家串门:"这位姐姐,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来见怀伯的,还请您通报一声?"
紫衣女子那双漆黑的眸子缓缓转动,眼瞳像没有焦距的墨珠,从温景和身上移到了公孙灵脸上。
她盯着公孙灵看了很久。
然后,一丝极淡的讶异之色,从她那双几乎全黑的眼睛深处一闪而过 —— 快得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没人能捕捉到。
紫衣女子看看公孙灵,又看看她身后的温景和,两片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怀伯出去办事了,不在家中。二位可三日后再来。"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她便转过身,以与来时同样缓慢的步伐走回院中。
"砰 ——"
院门关上了。
严丝合缝。
门关上的那一刻,便再无任何声音传出,仿佛刚才那个紫衣女子和那扇门都只是幻觉。
只有那棵巨大的槐树依旧矗立在那里,枝叶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摇曳,"沙沙" 声不绝于耳。
公孙灵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沮丧地嘟囔:"怎么办?怀伯不在,我们等还是不等?……"
"等。"
温景和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斩钉截铁。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扇门上,眼神坚定,"事到如今,必须见到怀伯。哪怕只能问到那些人的一丁点线索,也不枉此行。"
"可问题是 ——" 公孙灵深深叹了口气,仰头看了一眼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这三日我们要如何度过?"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一愣。
然后异口同声:
"胡小娘!"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 "英雄所见略同" 的默契。
公孙灵却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了温景和一眼,试探性地问道:"你…… 不害怕?"
"怕什么?"
"胡小娘啊。" 公孙灵眨了眨眼,"她毕竟…… 不是人。"
温景和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脚步未停,只是声音低沉了几分:"她既然能在听到阴谋后出手救褚时绎,便说明她分得清是非善恶。既如此,有何可怕的?"
他说得坦然,公孙灵了然地点了点头。
"只是 ——" 温景和忽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 公孙灵一边转身往来路走,一边随口问道。
温景和跟在她身后,目光在远处集市的方向游移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这集市之中的人…… 都是,那个…… 与胡小娘一样的…… 吗?"
公孙灵差点笑出声。
她强忍着嘴角的弧度,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眨了眨眼睛:"嗯…… 差不多吧。不过也有跟我们一样的。"
"咳咳。"
温景和手握成拳,放在嘴唇边轻轻咳了一声,耳尖微微泛红。他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不再说话。
公孙灵终于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连忙收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别担心,今日一路过来我粗略打量了一番,其实跟我们一样的不少。不过嘛 ——"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大多身上都背负着煞气。"
"背负煞气的意思是?" 温景和转过头,一脸虚心求教。
"哦,就是……" 公孙灵想了想,尽量用通俗的话解释,"人身上一般都会有不同的气运,而煞气与血气相关。一般身负煞气之人,都是手上沾过血的 —— 往小了说,是杀过人;往大了说,就是江洋大盗、亡命之徒那一类的。"
温景和一愣。
他看了看公孙灵那张认真解释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集市中熙熙攘攘的人群 —— 那些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商贩、食客、路人。
他理解公孙灵是想安慰他,但说实话,他并没有被安慰到。
"那像我一样,曾经上过战场的,"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是不是也身负煞气?"
难得公孙灵愿意跟他说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他便趁机多了解一些。
"是也不是。" 公孙灵歪着头想了想,"这煞气也分很多种,有杀孽之气,有忠勇之气,有保家卫国的正气,也有滥杀无辜的戾气…… 这事还挺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瞟了温景和一眼。
在她的眼中,温景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龙气的光芒,璀璨而温暖,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一尊宝相庄严的佛像。至于他身上可能存在的煞气 ——
公孙灵在心中腹诽:您身上就算有煞气,也被这龙气压得死死的,连个影子都露不出来。
当然,这话她不会说出口。
两人并肩走在回集市的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暗道中回荡。
难得有这样一段不必紧绷神经的闲谈时间,温景和想了想,决定把一直以来积压在心中的疑问都问一遍。
"公孙娘子," 他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的好奇,"你的眼睛…… 跟普通人不一样吗?为什么你看到的东西,跟我看到的不一样?"
公孙灵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穹顶的星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这个嘛…… 说起来话就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