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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槐树 枝叶茂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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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色的穹顶高高笼罩,上面点缀着熠熠星光,像极了真正的夜空,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星光之下,一棵槐树。
不,不该叫一棵。
那树的树冠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枝桠向四面八方疯狂延展,覆盖了方圆数里之地。
树干粗得需十余人合抱,树皮皴裂如沟壑,一道道深纹里泛着暗青色的光。
枝叶茂密到不透风,层层叠叠的叶子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墨绿,风一吹过,"沙沙" 的声响从树冠深处传来,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呢喃。
这树大得超出了常理。
狗崽子将两人领到这片空地边缘,冲那大槐树的方向努了努嘴,说了句 "怀伯就住那儿",然后便像被火烧了尾巴似的,一溜烟跑得没了影,连头都不敢回一下,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什么东西吃掉。
原地只剩下温景和与公孙灵,沉默地望着不远处那棵巨树。
温景和的第一反应是惊讶。
他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的古树名木不在少数,可如此巨大的槐树,即便在地面之上也罕有其匹,更何况是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 —— 没有阳光,没有雨水,它靠什么长到这般规模?
而公孙灵的眼中,却没有什么参天大树。
她看到的,是冲天的怨气。
那怨气浓得几乎要化成实质,如墨汁般从槐树的每一道树皮裂纹中渗出,顺着枝桠蔓延,顺着叶片滴落,在树的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黑雾。
黑雾中隐隐有无数面孔闪过,每张脸都带着痛苦和不甘,张着嘴似乎在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有鬼气。
浓郁的、黏稠的、如同实质的鬼气,从树根深处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将整棵槐树包裹其中。
在公孙灵的视野里,这棵树根本不是绿色的,而是漆黑如墨,像一根插在大地上的招魂幡。
她心中暗惊。
这棵槐树 —— 不,这个 "怀伯"—— 竟然是怨气所化。面前的槐树也不是真的长得巨大,而是庞大的怨气凝聚成形,外显为树的模样。
槐者,木旁有鬼也。
自古以来,槐树便是怨气最喜欢聚集之所。
木中藏鬼,鬼倚木生,一棵槐树若是长在阴地,再吸收了足够的亡魂怨气,久而久之,便会生出灵智,化为精怪。
可眼前这棵树的怨气之重,远超她的想象。
如此庞大的怨气…… 公孙灵的呼吸微微一滞,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第一次在血池山洞中招魂的情景 —— 那一日,她作法想要召唤山洞中惨死的亡魂,却一无所获,仿佛那些怨气凭空消失了一般。
难道…… 那些怨气都跑到这里来了?
正思忖间,余光瞥见温景和身子动了动,抬脚似乎要向那槐树走去。公孙灵心中一紧,忙伸出手,挡在了温景和胸前。
温景和停下脚步,侧头看过来,眸光中满是疑惑,却没有问出声。
"咳 ——" 公孙灵清了清嗓子,收回手,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在进去之前,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先跟你交代一下。"
温景和不语,微微颔首,安静地等她继续说。
他向来如此,不多问,不催促,只是默默地等。
可公孙灵反而更纠结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挠头的动作停了又开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温景和就那样站在她面前,目光平和,耐心十足。
终于,公孙灵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眼看着他,开口却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那个…… 你为什么不问我,之前为什么没让你把话说完?"
这话有些绕口,但温景和一听就懂。他知道她说的是在胡小娘那里,自己正要追问时被她打断的事。
"我相信你那么做,定有你的道理。" 温景和淡淡道,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你这不是正要给我解释吗?"
公孙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起来:"当时你想问的是,胡小娘说她把褚时绎引向了相反的方向,可褚时绎的描述里,上山全过程除了阿满,并没有见到别的人,更没有见过一个小女孩 —— 对吗?"
温景和点头,等着她的答案。
"褚时绎说过,他当时是追着一只白狐跑的。"
公孙灵只说了这一句,便停了下来,抬眼看着温景和,等他自己领悟。
温景和先是微微颔首,顺着她的话回忆:"褚时绎确实说过,在密林中见到一只雪白的狐狸,他追着那白狐跑向了……"
话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公孙灵,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个念头太过惊人,以至于他一时之间竟不敢相信。
公孙灵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确认。
温景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他定了定神,凑近公孙灵,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所以…… 胡小娘,是那只白 ——?"
公孙灵再次点头。
"所以她是……"
"狐。" 公孙灵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了去。
温景和不说话了。
他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一个在地下洞窟里开杂货铺的小女娘,竟然是一只狐狸?而且还曾出手救过褚时绎?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即便以他的阅历,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良久,他抬起头,问出了一个让公孙灵差点没绷住的问题:
"所以…… 狗崽子是只狗?"
"哦不," 公孙灵摇摇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是一只小狼,刚出生不久,只能勉强维持人身的样子。"
"那为什么要叫狗崽子?" 温景和一脸认真地困惑。
"这我就不知道了。" 公孙灵摊了摊手,随即神色一正,"好了,这个消息你消化了就行,下面我要说更重要的。"
"这都不重要?" 温景和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诧异 —— 狐妖和狼崽子就在身边,这还不够重要?
公孙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下巴,朝不远处那棵巨大的槐树努了努嘴。
"那颗树,"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目光凝重,"是怨念所化。我怀疑,它与我们之前在血池和山洞中发现的那些尸骨,有直接的关联。"
温景和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他略一思索,脑中飞速串联起前因后果 —— 血池山洞中的累累白骨、公孙灵招魂却一无所获、地底深处这棵怨气冲天的槐树…… 一条线在他脑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当日招魂没有成功,"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恍然,"是因为那些亡魂怨气,全都被吸到这里来了?"
公孙灵赞赏地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棵笼罩在黑雾中的巨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不止如此。你看这棵树的规模,怨气极其之重,也许这些年庐州地界所有枉死之人的怨气,都被它吸了过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那个怀伯,目前还不知道是槐树成精还是别的什么。但是我们要找的答案,恐怕都在那里面。"
树冠深处,"沙沙" 的声响忽然大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枝叶间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