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邢也

38、天空城 "他住在天

　　赵明轩自然知道陈步这变态的癖好，眉头皱得更紧，嘱咐道："褚二郎看着顽劣，实际心中自有城府，不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蠢货。我恐怕一般的女娘入不了他的眼，到时候药下了，人却没上钩，反倒打草惊蛇。"

　　"切 ——" 陈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你懂个屁。到时候药劲一上来，由不得他挑。"

　　他显然不想再跟赵明轩废话，扭过头去啐了一口。

　　眼看两人气氛僵住，旁边的李洪林连忙打圆场。

　　此人中等身材，面容和善，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他拍了拍赵明轩的肩膀，笑道："赵郎君无需担心，我都安排妥当了。那女娘是我特意挑的，容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又懂风情，保管褚二郎上钩。"

　　赵明轩却依旧不放心，沉着脸继续叮嘱："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褚二郎今日不能受伤，不能有任何闪失。只要人没事，事后就算闹起来，也不过是风月丑闻，褚家为了颜面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可若是他出了半点差错 ——"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我赵家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褚留泉那个老匹夫发起疯来，谁也别想好过！"

　　"行了行了，婆婆妈妈的！" 陈步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指着赵明轩的鼻子骂道，"按照说好的来，今日让他们春宵一度，过几天再让那女娘闹上门去，闹得满城皆知，让褚留泉那老东西颜面扫地！"

　　他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又想害人又怕担责任，真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这话骂得极难听，赵明轩的脸 "唰" 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堂堂赵家公子，何时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若不是此刻有求于……，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但他不能。

　　这件事必须做成，这关系着他能否成为赵家的下一任家主，能否真正掌控赵家。

　　李洪林见状，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一手拍着赵明轩的后背安抚，一手冲陈步使眼色："好了好了，陈兄就是这脾气，心直口快，嘴上没个把门的，赵郎君别往心里去。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何必为了几句话伤了和气？"

　　他一边说，一边冲陈步连连摆手，示意他少说两句。

　　陈步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山坳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风吹过松林的 "沙沙" 声，一场针对褚时绎的阴谋，在桃花盛开的鹿鸣山中，已经悄然铺开。

　　画面转回石室。

　　夜明珠的光芒柔和而均匀，洒在那片翠绿的青草地上，草叶上的露珠泛着细碎的光。炉里的檀香燃到了一半，青烟袅袅，在空气中盘绕出淡淡的纹路。

　　胡小娘盘腿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屋顶那颗硕大的夜明珠，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事情就是这样。我听到他们的谋划后，就偷偷跟了上去，把那个小郎君往相反的方向引。"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有些懊恼地说："我本来以为把他引开就没事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入了圈套。等我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温景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胡小娘子，您说您听到之后就将他引向了相反的方向，可是 ——"

　　他的话还没说完，公孙灵忽然抬起手，轻轻一摆，打断了他。

　　温景和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侧头看向公孙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公孙灵却没有看他，而是转向胡小娘，脸上绽开一个真诚的笑容，语气热切："感谢胡小娘提供的这些信息，这对我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有了您的话，我们调查起来便有了方向。"

　　胡小娘笑嘻嘻地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没什么没什么，我也是侠义心肠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应该的。"

　　温景和虽然满心不解，但因着与公孙灵的默契让他选择了闭嘴。公孙灵既然拦住不让他问，就一定有她的道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坐在草地上，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胡小娘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心中跟明镜似的 —— 温景和要问什么，她一清二楚。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答案，就等着他问出口，然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成震惊，或者变成那种她最喜欢看的、大惊失色的模样。

　　可偏偏，被这小道士打断了。

　　胡小娘撇了撇嘴，心中大为不爽。

　　无趣。

　　胡小娘撅起嘴巴，兴致缺缺地开始撵人："好了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没什么事你们可以走了。"

　　她说着就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一副 "送客" 的架势。

　　"别呀 ——" 公孙灵却笑嘻嘻地坐着不动，身子往前倾了倾，"我还有事要问呢。"

　　"还有什么事？" 胡小娘的动作一顿，警惕地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公孙灵来。

　　她本来没把这小女娘放在眼里，只当是个跟着男人跑江湖的。

　　可刚才她阻止温景和的发问，显然她并不是男人的跟班。这让胡小娘心中不由戒备起来 —— 这小道士，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

　　公孙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缓缓画了个圈。

　　"关于这里，"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我们想知道所有。"

　　胡小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在公孙灵对面重新坐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一根草叶，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好吧。就算我不说，你们在这里待上几天，也早晚能打听出来。"

　　她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这里叫天空城。"

　　"天空城？" 温景和和公孙灵同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头顶是镶嵌满宝石夜明珠的穹顶，宛如星空 —— 叫天空城，倒也贴切。

　　"存在大约有几百年了，或许更久，没人说得清。" 胡小娘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起初这里只是一些…… 不能见光的人…… 的藏身之地。"

　　"后来人越聚越多，慢慢地，这里就自发地变成了集市。再后来，有人在洞顶镶嵌了夜明珠，有人修了街道，有人定了规矩…… 就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温景和和公孙灵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 一座存在了数百年的地下之城，藏在庐州城的地底下，而官府竟然一无所知。

　　这背后的水，深得可怕。

　　"这里的规矩谁定的？" 公孙灵紧接着问，直指核心。

　　"怀伯。" 胡小娘答得很干脆，伸手指了指洞窟深处的方向，"他住在天空城最里面的窑洞里，门口有一棵大槐树 —— 在这地底下能种活一棵树，也就只有他那儿了。"

　　"带我们去找他。" 公孙灵站起身来，语气不容置疑。

　　"那不可能。" 胡小娘想都没想就摇头，也站了起来，"我能告诉你们这些，已经是看在一面之缘的份上了。——"

　　温景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胡小娘的手心里。

　　胡小娘低头一看。

　　一个金灿灿、沉甸甸的大金元宝，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比她刚才收的那个银锭子大了何止十倍。

　　她的话戛然而止。

　　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个金元宝 —— 沉甸甸的手感，真实的温度，不是做梦。

　　"……"

　　沉默了三息。

　　胡小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金元宝塞进怀里，然后抬起头，脸上已经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看在两面之缘的份上，"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让狗崽子带你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