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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胡小娘 她脸上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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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杂货铺。
地方不大,甚至可以说逼仄 —— 长宽不足两丈,堪堪容得下三人转身。
狭小的空间里却满满当当塞了各式各样的物件,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锅碗瓢盆摞在墙角,油纸包着的药材挂在横梁上,一坛坛米酒贴着墙根排开,旧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码在木架上,角落里甚至还斜倚着几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和一张缺了弦的弓。
空气里混杂着草药的苦香、米酒的醇厚、旧衣物的樟脑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 不知是哪包糖糕散出来的。
各种气味搅在一起,却意外地不令人讨厌,反而透着一股市井烟火的暖意。
柜台是用几块旧木板拼的,台面被磨得油光锃亮。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娘趴在柜台上,下巴垫着胳膊,百无聊赖地盯着手中的竹笼。
竹笼不过拳头大小,细竹篾编得细密,透过细密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关着一只黄色的蝴蝶。
那蝴蝶不停地振翅,翅翼在珠光下泛着暖融融的金橙色,一次又一次撞在竹篾上,却始终飞不出去。
那一抹暖黄,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洞窟里,显得尤为珍贵。
像是把地面上的一小片阳光,偷偷攥进了笼子里。
胡小娘盯着那蝴蝶,眼神有些发直。
忽然,她的耳朵动了动。
脚步声。
不是常来的那些主顾。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帘被掀开,一个抱着酒壶的小男孩钻了进来,正是狗崽子。
他一抬头看见胡小娘正盯着自己,忙快跑几步来到柜台前,把怀里的酒壶往台面上一墩,笑嘻嘻地说:"小娘,又看你的蝴蝶呢?"
胡小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脆响:"狗崽子,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叫我小娘,要叫我胡小娘!再乱叫,下次你阿耶来打酒我给他掺水!"
"哎哎哎别别别 ——" 狗崽子捂着脑门,嘿嘿笑了两声,讨饶道,"好,胡小娘,胡小娘行了吧?又在看蝴蝶呀?"
胡小娘没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瞟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男一女,正抬眼打量着这间逼仄的杂货铺。
两人的穿着打扮在这地下集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 衣料考究,举止端方,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人。
她收回目光,没好气地怼道:"眼睛没用就送给怀伯,他最喜欢下酒。这俩人是谁?你带他们来这儿做什么?"
狗崽子赶紧往前凑了凑,把脑袋探到柜台后面,嘴巴几乎贴到胡小娘的耳朵上,压着嗓子小声说:"他们是刚来的,不懂这里的规矩,给了我银子打听事儿。我一想啊,这地界儿还有谁能比你胡小娘更熟?就带他们来你这儿了。"
他说着,贼兮兮地左右看了看,确认那两人没注意这边,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子,在胡小娘眼前飞快地晃了一下,又赶紧塞回怀里,按得紧紧的,仿佛慢一秒就会被人抢走似的。
"挣的钱,咱俩一人一半。" 他冲胡小娘挤了挤眼。
胡小娘的眼睛 "唰" 地一下亮了。
银子?
有银子,那什么都好说!
她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以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速度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笑眯眯地转头看向门口,上下打量着那两个人。
男的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一身青衫虽沾了些尘土,却掩不住周身那股儒雅端方的气度,一看便是世家公子。
女的也差不多的年纪,容貌俏丽,一双眼睛灵动极了,眼珠子转一圈就像在打什么主意,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刃,利落飒爽。
胡小娘的目光在那女子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顿住了。
"咦?"
她皱起眉头,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几步走到那女子面前,仰起小脸仔细打量了一番,越看越觉得眼熟。终于,她一拍巴掌,脱口而出:"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公孙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一愣。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不过十岁上下的小女娘,双丫髻,圆脸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可自己确实不认得她。
"小娘子…… 认识我?" 她疑惑地问。
胡小娘用力点头,脑袋上的双丫髻跟着一晃一晃:"我见过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话说那个小郎君后来还好吗?不得不说,你那一招还真是出人意料,我当时都看呆了。"
公孙灵的眼睛微微一转,脑中飞速回忆。小郎君 —— 褚时绎?
她恍然大悟:"你是说…… 你是看到我救褚郎君了?"
"对呀!" 胡小娘又点头,语气却忽然低了下去,"其实…… 第一个救他的人是我,我都把他引走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可是我没想到那些人那么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要是后来没遇到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哦?"
公孙灵的眼睛骤然一亮。
她不动声色地与身旁的温景和对视了一眼 ——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褚时绎被陷害这件事,竟然还有别的隐情?这个小女娘,很可能是知道什么或看到了什么。
温景和微微颔首,眼神示意:继续聊。
公孙灵心领神会,转过头看向胡小娘,语气放得柔和了许多:"是啊,那日真是惊险。我与那褚郎君不过萍水相逢,但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
她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听胡小娘的口气,与褚郎君是早就相识吗?"
胡小娘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不认识啊,我那天也是第一次见他。原来他姓褚啊?"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莫不是庐州刺史褚留泉的子嗣?"
公孙灵点头应是,心中却微微一动。
让她在意的不是这小女娘猜出了褚时绎的身份,而是她称呼褚刺史时 —— 直呼其名,"褚留泉" 三个字说得顺理成章,毫无避讳。
直呼官员名讳是极为失礼的事,哪怕是市井百姓,提到刺史也该称一声 "褚刺史" 或 "褚使君"。
而旁边的狗崽子听到这个名字,脸上也没有任何异样,仿佛觉得理所当然。
是因为年纪太小,还不懂尊卑避讳?还是……
公孙灵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与此同时,温景和也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胡小娘一眼。
他注意到的,不仅是那声 "褚留泉"。
这小女娘年纪不过十岁上下,她却能一口说出庐州刺史的名讳 —— 这小女娘,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