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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她是不是阿满? 她一身月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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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狐跑得极快,却又怪得很 —— 每次他快要追丢、正要放弃的时候,它总在前方不远处停一停,回头望一眼,像是故意在引着他往前。
一人一狐在林子里穿梭追逐,越跑越深。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越来越高,枝干虬结交错,遮天蔽日,连日光都透不进几分。
不知追了多久,前方那道白影忽然一晃,就此消失不见。
褚时绎猛地刹住脚步,扶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四下里凝神细找,落叶、草丛、树后…… 哪里还有半分狐影?
他直起身,心头忽然一沉。
周围静得诡异。
刚才还满耳的虫鸣鸟啼,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了,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不见。
整座林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死寂得吓人。
抬眼望去,四周全是合抱粗的参天古木,树皮皲裂,苔藓斑驳,和进山时疏朗的林子判若两处。
他迷路了。
褚时绎心里一紧,立刻凭着记忆辨了方向往前走。
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走了多久,眼前都是一模一样的密林,树干上连个能辨路的标记都没有。
日头渐渐西斜,天光一点点暗下来,树影拉得老长,像无数张牙舞爪的手。
他越走越慌,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额角渗出冷汗,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急促。
就在他几乎要乱了分寸的时候,忽然瞥见左前方的老树下,蜷着一个人影。
褚时绎精神一振,像是捞着了救命稻草,连忙快步走了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女子,一身粗布衣裙沾了不少泥污,下摆还划破了几道口子,发丝散乱地盖着半张脸,正蜷在树根边,一动不动地昏迷着。
他放轻脚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肩膀,声音放得极缓极轻:“姑娘?姑娘醒醒?”
那女子身子颤了颤,轻轻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初醒时蒙着一层水雾,茫然得像林间涉世未深的小鹿。
待视线渐渐聚拢,看清眼前的陌生人时,她猛地一缩,往后退了一大截,背紧紧抵着粗糙的树干,睁大眼睛警惕地盯着他,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像只受惊的小兽。
褚时绎见状,立刻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语气平和:“小娘子莫怕,我不是歹人。只是进山打猎迷了路,不知姑娘可知出山的路径?”
那女子盯着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许久,从他的眉眼到他腰间的弓箭、猎物,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她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抬起细瘦的手腕,先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野兔,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慢慢做了个吃东西的动作。
她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动作却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褚时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饿了?”
女子点点头,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一刻都不肯挪开。
褚时绎伸手入怀,摸出了一个油纸包 —— 那是今早出门前,他特意让厨房做的梨子酥,阿铭最爱的口味,本想着到了山顶,拿出来给她当点心的。
他指尖在油纸包上顿了顿,终究还是递了过去。
女子迟疑了一下,才伸出手接过。
她往后又退了两步,背靠树干,从发髻上拔下一支乌黑的木簪。
那簪子素净得很,看不出半点花纹雕饰。
她握着簪子,往每块糕点里都轻轻插了一下,确认无异样,才将簪子重新插回发髻,低着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得很急,却依旧没发出半点声音。
湖心亭。
褚时绎指尖一松,酒杯 “笃” 地轻叩在冰凉的石桌上,杯沿残留的酒液晃了晃,漾开细碎的波纹。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亭中二人,声音压得极低,像夜风贴着湖面掠过来,裹着湿冷的寒意:“那女子挽着个再简单不过的发髻,全身上下,就只插了这么一支乌黑的簪子。”
“是阿满吗?”
温景和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探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米白色绫布包边,轴头是打磨得光润的紫檀木,还带着淡淡的衣料熏香。
他指尖捏着轴头,手腕轻转,画轴便 “唰” 地展开,纸面朝上,缓缓推到褚时绎面前。
烛火晃了晃,照亮了画中女子。
她一身月白襦裙,眉目温婉柔和,鬓边斜斜插着一支白雀衔珠簪,正盈盈笑着,是温府那位失踪多日的三娘子,阿满。
褚时绎垂眸,伸手按住画纸边缘。
纸面微糙,带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
他盯着画中人的眉眼看了许久,眉头渐渐蹙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边角,像是在一点点比对记忆里的轮廓。
“有七八分像。”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的不确定,“但我不能确定。那日在林子里,她一直有意用散乱的头发遮住半边脸颊,始终低着头,没让我看清全貌。”
“而且那女子,她自己口口声声说认得出山的路。” 褚时绎的声音又沉了几分,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可她带着走的路,错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后来她一脚踩空,顺着草坡滚了下去,反倒在坡底撞见一条被人踩实了的小路 —— 我们就是顺着那条路,才走出了那片密林。”
“刚出密林口子,就碰上了两个正在寻人的汉子。” 褚时绎继续说着,记忆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一个中年,一个年轻些,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看着像本分的庄户人家,他们自称是那女子的父亲和表哥,见了她便扑上去哭,说找了整整一天一夜,都快急疯了。”
“转头就对着我千恩万谢,攥着我的胳膊不放,硬要拉我回村里家里吃饭,说要备酒谢我救了他们女儿。我推辞不过,又想着正好顺路问个回城的路,便跟着去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像卡在了喉咙里,带着几分涩意,没再说出口。
温景和沉默了。他垂着眼,手指紧紧攥着画轴的边缘,指节都泛出了青白,细腻的绫布被他捏得微微起皱。
许久,他才抬起头,看向褚时绎,眼神里混杂着沉重、恳切,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挣扎:“褚郎君,我温景和不是逃避责任的人。若这事真与阿满有关,我定给你一个彻彻底底的交代。”
“但我求你,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郑重,“等找到她,我一定让她当着你的面,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是她被人胁迫,还是她本心如此,都给你一个明明白白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