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邢也

23、银月白狐 它一身白毛

　　“哟，这不是赵三郎吗？” 李洪林瞧见他们，立刻驱马上前来，吊儿郎当地拱了拱手，“这是带着人往哪儿去啊？”

　　赵明轩勒住马，停下脚步，客客气气地拱手回礼：“李衙内有礼了。我与褚郎君一道去城外鹿鸣山打猎散心。”

　　“鹿鸣山？巧了！” 李洪林眼睛一亮，回头和身后的陈步对视一眼，都笑了，“我们二人也正打算去鹿鸣山打猎呢！听说这阵子山里有白狐出没，要是能猎着一只，冬日里做件披风，那可够气派的。”

　　他说着便驱马凑近了些，笑道：“既然顺路，不如我们同行如何？人多也热闹些，遇上猛兽也有个照应。”

　　赵明轩本就是个爽朗不拘小节的性子，闻言立刻哈哈一笑：“如此也好，人多确实热闹些，那就一道走吧！”

　　褚时绎坐在马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缰绳，心里有些不快。

　　此行有女眷在，阿铭还在马车里，和这些外男同行多有不便，于礼不合。他本想开口提醒赵明轩，却见赵明轩已经应下了，再反驳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他暗自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马车垂落的竹帘，心想罢了，一会儿路上多留意些，让阿铭待在车里别出来就是了。

　　一行人并辔而行，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抵达鹿鸣山脚下。

　　此时日头已升至半空，金辉穿过稀薄的晨雾泼洒下来，漫山遍野的苍松翠柏浸在光里，风过处翻起层层叠叠的绿浪，草木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直沁心脾。望着眼前郁郁葱葱的山峦，几人胸中都生出几分少年意气。

　　赵明轩朗声道：“如此大好时光，我辈自当有所担当，在下有个提议，不如我等比试一番，步行进山，一路边打猎边向山顶而行，能先到山顶并且猎得的猎物最多者胜出，大家意下如何？"

　　赵明轩忽地勒马转身，朗声笑道：“如此大好时光，我辈岂能虚度？在下有个提议 —— 不如我等步行入山，一路打猎往山顶去，谁先登顶且猎获最多，便算头彩。诸位意下如何？” 他说这话时，眼角极快地扫过李洪林与陈步，快得像一道错觉。

　　“妙极！这般走马观花有什么意思，比试才够劲道！” 李洪林当即便抚掌大笑，第一个应声附和。

　　陈步却慢悠悠地晃了晃马鞭，似笑非笑地冲褚时绎递了个眼色，话里带话：“你们俩倒是痛快，可我们都带了护卫，到时护卫打下的猎物也算数，岂不是欺负褚郎君孤身一人？”

　　褚时绎眉峰微蹙，刚要开口说 “不必比试”，李洪林已朗声截过话头，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这有何难！我们四个都只身入林，谁也不许带护卫，全凭自己本事，这不就公平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褚时绎，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容推拒的意味，“褚郎君，您说呢？”

　　褚时绎指尖攥得缰绳更紧了些。他本就无心凑这个热闹 —— 今日是阿铭的生辰，他只想陪着她安安稳稳过一天，哪里有心思与人赌胜。

　　可这话此刻却有些说不出口：为了迁就他三人都已经退到这的份上，他若再推辞，倒显得他褚时绎胆小怕事，未免太过矫情。

　　他下意识地偏头望向那辆乌木马车，竹帘垂得严实，瞧不见半分人影。

　　赵明轩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褚郎君放心，我们都不带护卫，正好让他们都守着马车，护着阿铭到山顶等候，岂不稳妥？”

　　褚时绎沉吟片刻。十几名护卫都留下，守着一辆马车，想来阿铭的安全无虞。

　　他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微微颔首：“好吧，便依诸位。”

　　画面落回湖心亭。

　　夜风更紧了，案上烛火被吹得几欲熄灭，橘色的光焰剧烈摇晃，在褚时绎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垂着头，额前碎发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比先前又沉了几分，像浸了冰碴：“现在想来，那场比试哪里是助兴…… 根本就是为了把我从众人身边引开，让我落单。”

　　公孙灵指尖叩了叩冰冷的石桌，沉声问道：“那半路偶遇的两人……”

　　褚时绎缓缓点头，下颌线条绷得很紧，没有否认：“想必也是提前安排好的。若没有他二人一唱一和地挤兑，我绝不会答应分开走，更不会只身入林。”

　　温景和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他几乎能想见那日的情形 —— 少年人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地扎进山林，却不知脚下踩的，早就是别人布好的死局。

　　“我自入山林后，一开始也猎了些兔子野鸡之类的猎物。” 褚时绎的语气渐渐起了波澜，像是透过酒杯里晃碎的月影，又跌回了那片密不透风的山林里。

　　鹿鸣山深处，日影透过层层枝叶筛下来，碎成满地斑驳的光点。

　　褚时绎背着硬弓，箭囊里的箭已去了小半，腰间串着两三只野兔、山雉，羽毛鲜亮，还带着温热的血气。

　　他踩着松软的腐叶沿小径往上走，林间虫鸣鸟啼不绝，风里裹着野枣的甜香。

　　忽然，左侧草丛里一道白影闪电般窜过。

　　褚时绎立刻收住脚步，屏息矮身，指尖轻轻拨开眼前的灌木枝桠。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追着一只黄蝴蝶玩，时而滚作一团，时而纵身跃起，蓬松的大尾巴扫过草叶，落下一串细碎的露珠。

　　它一身白毛像落了满肩的新雪，在日光下亮得晃眼，尾尖带着一撮银灰，跑起来的时候，像拖着一小片月光。

　　褚时绎心头微微一动。

　　这样品相的白狐极是难得，若是猎回去，剥了皮给母亲做披风的护领，定然妥帖。

　　他不及细想，抬手、搭箭、拉弓，动作一气呵成，指腹松弦的瞬间，羽箭带着锐响破空而去。

　　可那小狐狸竟像是有灵性一般，箭锋刚到，它忽地往旁一滚，堪堪擦着箭尖躲开，随即转身就跑，身姿灵巧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褚时绎哪里肯放，立刻提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