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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鹿鸣山之约 褚时绎手本 ...

  •   夜风卷着湖心的凉意漫进亭中,案上烛火被吹得晃了晃,在褚时绎素色衣摆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他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堪堪扣住青瓷酒杯的杯沿,却迟迟没有抬腕送向唇边。

      杯中的酒液随着他极轻的动作漾开细碎涟漪,一轮银白月影碎在里面,随着波纹晃得人眼发沉。

      他就那样垂着眼眸看了片刻,半晌才缓缓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秋水,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过往,只是一段听来的旁人旧事。

      “那日去鹿鸣山打猎,是提早十天便定好的。”他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杯口微凉的瓷边,指节因为用力泛着一点白,“赵明轩说,那天是阿铭的生日,要带她去山上散散心,顺便庆生。”

      湖心亭里静得只剩远处湖水一下下拍着石岸的声响,闷沉沉的,像敲在人心上。

      公孙灵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和身侧的温景和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默契地没插话,只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时间溯回三天前,寅时刚过,天还浸在一片灰蓝雾色里,东方只堪堪露出一点鱼肚白。

      褚府后院早已亮起了灯,褚时绎披了件石青色骑射常服,腰束革带,足蹬皂靴,正站在妆奁前对着铜镜细细理了理领口盘扣。

      案上摆着个朱红锦盒,盒里躺着枚通体莹润的羊脂玉佩,雕着缠枝莲花纹,是他前前后后跑了七八家玉器铺,挑了半个月才定下的生辰礼。

      他抬手将锦盒揣进怀中,指尖隔着衣料碰了碰玉佩温润的轮廓,才转身快步往院门口走,一边走一边扬声吩咐:“阿石,备马。”

      小厮阿石正牵着马在角门处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笑着应道:“郎君,早都备妥了。”

      褚时绎脚步没停,随口嘱咐:“你去跟阿翁阿娘说一声,今日我同赵家三郎、阿铭一同去鹿鸣山游玩,午时不回来用饭,晚上怕是也归得晚。今日是阿铭生辰,我们要给她庆生,迟些回来。”

      “好嘞!”阿石跟在他身后走,瞅了眼他怀里微微凸起的地方,忍不住打趣,“原来郎君前阵子天天往玉器铺跑,挑了那么久的那块玉,是给赵家五娘子准备的呀,怪不得这么上心。”

      褚时绎脚步一顿,回身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阿石的额头,眼角却带着点浅淡笑意:“就你话多。阿铭的生辰,自然要好好备着。”他语气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那匹栗色马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轻刨着青石板。

      褚时绎抬手按住马鞍,足尖一点,利落翻身而上,动作潇洒干脆。

      阿石站在阶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喊:“郎君,鹿鸣山偏僻,此番上山恐有危险,要不要吩咐褚大他们带几个护卫跟着?”

      褚时绎闻言调转马头,缰绳在指尖挽了个花,笑着冲他摆了摆手:“无妨,赵三郎自会带护卫随行,我就不多带人了。记得跟我娘说,晚上我晚些归,让她不必等我用饭。”

      “哎!郎君一路保重,注意安全!”阿石站在原地,看着他策马远去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才转身回府。

      褚时绎一路快马,待到赵府门前时,天边雾色才散了些。

      赵明轩早已立在府门旁的石狮子边候着,他身侧停着辆乌木马车,样式素净低调,瞧着并不起眼,只车帘是极细的竹帘,隐约能瞧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听见马蹄声,赵明轩抬眼望过来,笑着上前两步。褚时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冲他拱手行了个礼:“三郎竟已等候多时,是我来迟了。”

      “说什么迟不迟的。”赵明轩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是被阿铭吵得没法子,天还没亮透就来敲我房门,催着我起身收拾,这不一早就备妥了。”

      说罢他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着点红血丝,瞧着确实是没睡足的模样。

      赵明轩是赵家的庶三子,上头还有两个嫡出兄长,生得面容普通,下颌带着点淡淡的青须,面相瞧着比实际年龄老成几分。

      今日他穿了身利落的玄色短打,束着腰带,倒比往日显得精神年轻了不少。

      两人正说着话,一旁的马车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咳,带着点小姑娘家的娇嗔,像是在不满两人只顾着说话,把车里的人忘在了脑后。

      赵明轩闻言失笑,回头冲马车扬了扬声:“好了好了,阿铭别急,哥哥知道了,我们这就出发,到了山上,你就能见着你时绎哥哥了。”

      这话一出,车里的咳嗽声立刻停了。竹帘轻轻抖了抖,像是里面的人点了点头,又像是不好意思地扭过了脸。

      赵明轩揽着褚时绎的肩膀往马匹那边走,边走边道:“咱们趁天色早出发,早到山上还能多逛会儿,猎些野物回来也新鲜。”

      褚时绎被他推着走,手本来已经伸到了怀里,指尖都碰到了那枚玉佩,闻言又默默收了回来。他心里想着,不急,等上了山,寻个僻静处再给她,到时候还能多说几句话。

      自从两家长辈透了口风,有意给他和赵五娘子定亲,阿铭就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再不像小时候那样追在他身后“时绎哥哥”地喊,每次见了他,都红着脸躲在丫鬟身后,只露出双眼睛偷偷看他,瞧见他望过去,就立刻捂着脸笑,耳尖都红透了,模样娇憨得很。

      一想到待会儿就能见着她,能和她说说话,褚时绎心里就像揣了团暖融融的炭火,连清晨的风都不觉得凉了。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紧,跟在赵明轩身侧,一左一右护着马车,慢悠悠地往城外鹿鸣山的方向去。

      他没看见的是,赵明轩翻身上马时,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腰间,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那里没有剑,没有短刃,什么都没有。

      赵明轩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

      一行人刚走不远,就遇上两拨同样骑马往城外去的人。

      为首两人一个穿织锦圆领袍,一个着玄色劲装,正是李洪林与陈步。一个是团练使李冲的独子,一个是都指挥使陈峰川的次子,都是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整日里走马斗狗,不务正业。

      褚时绎与他们不过是宴席上见过几面,并无交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鹿鸣山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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