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邢也

20、夜半渡口 "她们都被

　　"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褚时绎往前凑了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根本一点破绽都没有，若不是有这块玉佩，我也发现不了。"

　　他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包括假山后那两个，也包括林中埋伏的赤云。

　　赤云隐在湖边的树影里，面沉如水。

　　自那"老道士"入城起，便一直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可从头到尾，他竟没有发现一丝破绽。

　　一个大活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变成了另一个人——如若敌人也有这种手段……

　　赤云心中一个激灵，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后果不堪设想。

　　湖心亭中，公孙灵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先撕下了脸上那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白皙光洁的少女面庞，眉眼灵动，鼻梁秀挺，哪里还有半分老道士的苍老模样？

　　接着，她抬手入发，轻轻一拽，满头白发便如瀑布般滑落，露出底下乌黑油亮的青丝。

　　最后，她分别从颈侧、喉结旁、锁骨下的穴道中拔出三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金针离体的瞬间，她抬手在咽喉几处穴道上轻点几下，指尖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再开口时，那副苍老沙哑的嗓音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清清脆脆、如珠落玉盘般的少女声线——正是褚时绎熟悉的那个声音。

　　不过片刻工夫，一个暮年老道，便活生生变成了妙龄少女。

　　亭中静了一瞬。

　　连褚时绎都看呆了。

　　公孙灵将金针仔细收好，抬眼朝假山的方向望了一眼，扬声道："你们两个，也过来吧。"

　　假山后的温兆浑身一僵。

　　被发现了？

　　温景和却没有意外。

　　他整了整衣袖，从假山后从容转出，足尖一点，几个起落便掠到了湖心亭中。

　　温兆紧随其后，落地时还不忘偷偷瞄一眼公孙灵。

　　公孙灵冲他们挑了挑眉，一副"我早就知道你们在那儿"的表情。

　　其实，她并非不想继续隐瞒。

　　只是方才褚时绎揭穿她身份时，她来不及阻止，而那时这两人已经藏身假山之后，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已经暴露，再藏着掖着便没有意义了，不如趁此机会把话说清楚。

　　更何况——她在刺史府中这一夜，已暗中以卦象推演。

　　这刺史府是褚留泉的居所，若有龙气傍身，府中应当有迹可循。可她探查了半晌，府中毫无龙气波动，仅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契机在。

　　如此看来，她还是得跟紧温景和。

　　目前只有这汴州少主人，才是有龙气傍身之人。

　　温景和一言不发，在石凳上落座，抬眼看向公孙灵。

　　他的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虽然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说，但那目光中的谴责意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公孙灵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依旧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嘿嘿一笑："我知道，藏头露尾非君子所为。不过事出有因，几位理解一下嘛。毕竟像我这般貌美的小娘子，孤身上路，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脯，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亭中一片寂静。

　　温景和面无表情。温兆张大了嘴，又赶紧闭上。褚时绎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公孙灵见众人不为所动，心道看来是蒙混不过去了，便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虽然——我有所隐瞒，但我从未对几位不利呀，对不对？"

　　她忽然指向褚时绎："你——是不是我救的你？"

　　"自然是，"褚时绎立刻配合地接话，一脸感激，"姐姐对我有救命之恩，当——"

　　"好了。"公孙灵抬手打断他，又指向温景和，"是不是我带你找到的你妹妹的线索？"温景和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沉沉的。

　　公孙灵一拍巴掌，理直气壮："看吧！我是迫不得已，但我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要找的人在何处？"温兆终于忍不住了，往前凑了一步，急切地问道。

　　公孙灵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坐回石凳上，目光落在湖面晃动的月影上，声音低了下来："唉……我也许，见过你妹妹。"

　　温景和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那是在抵达廖州城之前，"公孙灵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缥缈，"我在城外一个荒废的渡口边夜宿。那地方荒草丛生，连个遮风的棚子都没有，我本以为不会有人来。"

　　"大约子夜时分，有一艘货船悄悄靠了岸。"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没有灯，没有号子声，船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停在渡口。然后突然出现许多人从岸上涌过去，一车一车地从船上往下卸货物。

　　我被吵醒了，躲在草丛里偷偷看——那些卸货的人训练有素，动作极快，而且十分谨慎，每隔一炷香便有人四下张望一圈。"

　　"我当时只是奇怪，这货船看起来不小，为何要停靠在一个废弃的渡口？"

　　"后来，货卸得差不多了，又从船上走下来了许多女子。"公孙灵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们都被绑缚着双手，被人推搡着下了船，一个个缩着肩膀，不敢出声。下船之后便被赶上一辆马车，马车帘子一放，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一路追着马车的痕迹来到了廖州城，可他们进了城便失去了踪迹。我在城中查访了几日，才知道在我到达之前，已经从渡口捞起了两具女尸。我心中便咯噔一下——"

　　"果然，三天后，第三具女尸被打捞了上来。而那个女孩……我见过。"

　　公孙灵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从船上下来的女孩之一。"亭中安静得可怕。

　　温景和的脸色已经白了。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因为手在微微发抖，那东西在月光下晃出一道冷光。

　　那是一支簪子，正是从山洞牢笼中找到的那支乌黑的簪子。

　　"你见过的那几个女孩中，"温景和的声音在发抖，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有没有一个女孩，带着这支簪子？"

　　他将簪子递到公孙灵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仿佛在等待一个判决。

　　公孙灵歉意地摇了摇头。

　　"抱歉，"她的声音很轻，"天太黑了，而且那些人非常谨慎，我没有办法靠近，我并没有看清她们的头饰。"

　　温景和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他收回簪子，指尖轻轻抚摸着月光下，他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