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挣又挣不开 老道士正生 ...
-
夜已深。
偏院的另一间厢房里,同样无眠的两个人,坐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惨白的格子。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三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温兆实在忍不住了。
他挪了挪坐得发麻的屁股,凑到温景和身边,压着嗓子道:"官家,都这么久了……那老道士还没回来。不会真被他逃了吧?"
"不可能。"温景和想也不想地回道。
他坐在黑暗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膝盖。
可话虽如此,他顿了顿,眉头还是微微蹙了起来:"不过……这么久还没回来,确实——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被杀了吧?"两人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在黑暗中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默契地,谁也没有再说话,同时起身,来到房门口。
温景和侧耳听了听。
门外依然一派安静,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息。
可他不信这表面的宁静。
太静了。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水面之下,指不定藏着什么汹涌的暗流。
但一想到下落不明的老道士——那老道虽然市侩了些、怂了些,好歹也是一条线上的人,而且三娘子的线索还系在他身上。
温景和心下一横,低声道:"我们出去找找。运气好,他可能只是迷路了,我们把他带回来便是。运气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找到的,可能就是一具尸体了。"温兆默默点了点头,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以那老道士的手段……或许——迷路的可能性比较大。"也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说给黑暗中的什么人听。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两道身影一闪而出,融入了夜色之中。
两人沿着老道士离开的方向,一路搜寻而去。
黑暗中,赤云站在偏院外的屋脊上,如同一只沉默的夜枭。
他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身后,一道黑影领命,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温景和与温兆走走停停,所选的路径,竟与老道士先前走的出奇地一致。
经过一个偏僻的院落时,前方忽然传来了说话声。
两人立刻止步,闪身躲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只见两个侍女打着哈欠从一间偏屋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揉眼睛,瓮声瓮气地抱怨。
"我们不是负责湖心亭的差事么?这么晚了,怎么会有客人到访呀?"另一个半睁着眼睛,手里端着铜盆,含含糊糊地回道:"听说是今夜宿在那个偏院的客人。"
"哗啦——哗啦——"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两人手中不停,快速地洗漱着,口中也没闲着,继续埋怨。
"大晚上不睡觉,起来喝酒?""这些贵人啊,真是潇洒肆意。""快别说了,赶紧的吧。那边等着伺候呢,听说已经喝了好一会儿了,再晚可就得挨板子了。""好好好,这就快了。"两人迅速收拾完毕,端着铜盆,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景和从阴影中走出来,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
太巧了。
他们在找老道士,便有人恰到好处地将消息送了过来——不,不是送,是"泄露"。
两个侍女看似闲聊,实则把湖心亭的位置、客人的身份、甚至"已经喝了好一会儿"的消息,全都不露声色地递到了他耳边。
可他知道,即使这是个陷阱,他也得去。
老道士在那里。三娘子的线索在那里。他没有选择。
这便是阳谋——明摆着告诉你前面是坑,你也得跳。
温景和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偏头,示意温兆跟上。
两人远远地坠在侍女身后,朝着湖心亭的方向,掠了过去。
此时的湖心亭,酒已半酣。
亭子建在湖中央,一座九曲石桥连着岸边。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亭中挂着两盏红灯笼,暖黄的光映在石桌上,映在酒菜上,也映在对面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上。
老道士看着对面豪饮的少年,越看越糟心,越看越不顺眼。
他恨不得抄起酒壶,把这小混蛋敲晕了,直接扔湖里喂鱼。
但他知道不可能。
这里看似开阔——湖面、石桥、远处的假山丛林,一眼望不到边。可湖边那片丛林里,至少埋伏了二十个人。
二十个高手。
他们的呼吸极轻,脚步极稳,藏在树影之间,根本察觉不到。而且对方似乎根本不担心被发现——或者说,他们是故意让他发现的。
不然以那些人的身手,完全可以藏得更深,让他连一丝痕迹都摸不着。
这是一种警告。
也是一种震慑。
所以,即使对面这小子再不顺眼,老道士也得忍着。
他郁闷地抓起酒壶,又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突然,脑袋一阵眩晕。
完了。
喝多了。
这回是真喝多了。
老道士懊恼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阵眩晕甩出去。都怪这小混蛋!被他气的,借酒浇愁,光顾着灌酒,忘了控制量了。
对面的褚时绎见老道士不停地甩头,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身上带着一股酒气,脸颊微红,眼睛却亮得很。
"师父,"他拖长了语调,一只手搭在老道士的肩膀上,"你给我讲讲灵儿姐姐的事情呗?我想送她一份谢礼,可是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
老道士正生着闷气,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开口就怼:"姐姐,姐姐,叫得这么亲热干什么?你们两个很熟吗?"
"那当然!"褚时绎一拍大腿,打了个酒嗝,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两个可是共度一夜——哦,不,半夜——"
话还没说完,老道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可不要乱说啊!"老道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坏我徒弟清誉!"
褚时绎呜呜地挣扎了两下,把老道士的手从嘴上扒拉开,顺势捏在了自己手里,笑嘻嘻地晃了晃:"那你快说啊,姐姐到底喜欢什么?"
老道士挣了一下。
没挣开。
这小混蛋看着醉醺醺的,手劲倒是大得很。
老道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破罐子破摔似的说道:"你姐姐喜欢金子,银子。你不用送什么礼物,直接砸金银就行——最好能用金银,把她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