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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湖边酒楼 这一笑,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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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酒楼,名字起得实在——三层飞檐贴着湖岸,前脸儿冲着半条繁华街市,后窗压着一整片潋滟湖光。正是饭点,楼上楼下人声、灶火声、行酒令搅成一团热浪,隔着半条街,都能嗅到那股子勾人的饭香。
三人一进门,小二便熟稔地迎上来,肩巾一甩,嗓子又亮又脆:“客官里边请——今日想吃点什么?”
“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的?给说道说道。”
酒楼里饭菜飘香,温兆的眼睛登时一亮,又一亮。
“小店主打湖鲜,现捞现做,客官尝尝鲜?”小二殷勤地介绍。
“行,那就尝尝——”话说到一半,想起旁边还有个道士,温兆忙转头问道,“道长意下如何?”
老道矜持地颔首,又转向小二:“你们家的特色菜,每样来一份,再上两壶好酒。”
“好嘞——”小二高声应诺,引着三人到临湖的窗边落座。
温景和与温兆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兄弟,行军在外从不讲究虚礼,向来同桌用饭。
三人落座,温景和打量着暮色下的湖景——暮霭轻笼,晚风拂水,一派人间的安宁。顿觉心旷神怡,一时竟看得发了呆。
他活了这些年,竟从未有一刻,心里像此刻这般宁静过。
温兆却坐不住,一个劲儿往内堂张望,活像一只等食的小狗,满眼都写着“怎么还不上菜”。
老道士闭目养神,面色淡然,只是腹中一阵阵袭来的饥饿,让他对这庐州菜肴也悄悄生出了几分期待。
没等多久,小二便将饭菜与酒上齐。
三人不再多言,闷头风卷残云,很快便酒足饭饱。
喝了好酒的老道比平日松弛了不少,面色虽没什么变化,说话的语气却慵懒了几分。
“贫道稍后自行找道观投宿便是,你二人自便,明日贫道自会来寻你们。”说着,老道起身便要离去。
“道长何必另行投宿?晚辈理当替道长安排好一应事务。”温景和连忙起身挽留,“此处前辈与晚辈都是初来乍到,又因晚辈所托之事同行,道长万勿推脱。”
老道眼珠转了转,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也好,如此行事,倒方便些。”
“正是此理!”温景和连忙应和。
温景和心如明镜:初见之时,他对这老道还有几分猜疑,可经历这一路风波,虽仍不知对方身份来历、所属何方,但这老道一身本事是实打实的——多结交一个能人,总没有坏处。
温兆此刻也是心服口服。
他不知道这老道有没有真本事,但他清楚一件事——这老道若想收拾他,绝对手拿把掐。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趋利避害。
他深知,面对这位老道,得捧着、供着,却绝不能惹着。
三人商议妥当,起身一同往外走。
刚行至酒楼门口,正与进门的几人迎面相遇。
温景和与温兆眼疾身快,及时侧身避让;许是酒意上头,老道却慢了半拍,恰好与那被众人簇拥之人撞到一处。
“哎呀!——咦?”
被拥在正中的是个白衣少年,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衣着素净,可细看之下,衣料间偶有异光流转,分明是上等的料子。
众人慌忙扶住少年,其中一个年轻男子惊怒交加,转头便冲三人喝道:“哪里来的乡巴佬,走路不长眼!若是撞坏了褚小郎君,要你们十条命都赔不起!!”
这一嗓子吼出来,满堂的喧闹登时静了三分。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了过来。
老道被撞得退了一步,温兆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正要开口道歉,便听见对方那番话。
老道却已挣开温兆的手,站直身子,慢悠悠捋着胡须,上上下下将那男子打量了两个来回,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位郎君家中养着那么多小娘子,怎么火气还这么大呢?”
满堂一静。
温兆默默退回温景和身后,心里悄悄给那人点了三炷香。
被老道士点名的男子,衣着繁复,用料讲究,一看便知家境殷实,一般而言,家中有个三妻四妾的也正常,可所有人都知道庐州刺史家风清正,最忌三妻四妾。
那人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紧张之色,偷偷瞄了一眼白衣少年,指着老道士怒骂!“你!——你胡说什么!”
“嗯?贫道说得不对么?”老道不紧不慢,又眯着眼端详了他片刻,慢吞吞道,“让贫道瞧瞧——郎君家中,不是养着三个小娘子么?”
他捋须的手忽地一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咦,三女共事一夫?咦——竟是亲姐妹?”
满堂哗然。
老道却似没听见,自顾自接着叹道:“贵宝地竟如此——嗯,豪放?”
“唉!陈兄,听说你家夫人的两个妹妹正在家中做客,莫不是——”人群里不知谁接了一句,登时炸开一片心照不宣的笑声,直笑得那陈郎君面皮紫涨,张着嘴,却半个字也驳不出来。
“你们不要听这老道胡说!都是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可我们都是头一回见这老道,他却知晓你家有三个小娘子,这又怎么说?”又有人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把陈郎君逼得无地自容,他额上沁出细汗。
一旁的白衣少年冷眼旁观良久,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也没有笑。
直到堂中笑声渐歇,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老道身上。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不知这位道长,可有一位徒弟,名叫公孙灵?”
老道捋须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这才缓缓抬眼,正眼看向那被众人护在身后的少年——面若冠玉,眉目如画,美得雌雄莫辨。
此人若是换上一身女装,满堂的人怕都分不出,眼前究竟是位小郎君,还是位美娇娥。
他为何有此一问?
老道士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慢悠悠捋了捋胡须,仿佛随口一问:“不知小友从何处听得此名?可是……与贫道那徒儿相识?”
少年盯着老道士上下打量,眼波流转,似有千般思绪在心头翻涌。
少年忽然绽颜一笑。
这一笑,恰似春风拂过湖面,满楼的灯火都仿佛暗了一暗。
嘈杂的喧闹声霎时间静了下来,满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人人眼中,竟只剩下那一张展颜的笑脸。
老道士面上笑意不减,心里却已暗暗骂了一句: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