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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个人的白天 沈予希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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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希走的那天清早,林知夏醒得比平时还早。
天刚蒙蒙亮,她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推开窗看见沈予希已经穿戴整齐了。
他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短袖,头发也打理过,整个人难得地拾掇出了点明星的样子。
翠花仰头看着他,似乎不太习惯他这副打扮。
"这么早?"林知夏裹着外套走出来。
"早一点路上不堵车,"沈予希把背包甩上肩膀,"晚上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我本来也没打算等。"
"那你做饭的时候多做点,我回来要是饿了……"
"自己热。"
沈予希笑了一声,蹲下来摸了摸翠花的脑袋:"我走了啊,看好家。"
翠花咕咕应了一声。
他又看了看林知夏:"你也看好家。"
"你嘱咐鸡就行了。"
"可是鸡比你听话。"
林知夏抄起脚边的拖鞋,沈予希已经笑着跑出了铁门,那抹深蓝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村巷尽头。
林知夏举着拖鞋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泥地上。
院子忽然安静了许多。
翠花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她,大概也意识到了少了一个人,低头啄了两下地,显得兴致不高。
林知夏煮了两个人的面,盛出来之后看着对面那空荡荡的座位愣了愣神,然后拨了半碗倒进翠花的食盆里。
翠花扑过来啄了两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门口。
"他晚上就回来了。"林知夏对翠花说。
翠花歪着头看了看她,低头继续吃面了。
白天过得格外慢。
林知夏给辣椒苗浇了水,把柿子串翻了个面让它晒得更均匀,扫了院子,洗了衣服,把堂屋的桌子擦了两次。
做完这些一看手机,才上午十点。
她坐在堂屋门槛上对着院子发呆,翠花蹲在她旁边,来财在墙角刨坑。
"平时这个时候,咱们都干嘛来着?"她问翠花。
翠花咕咕叫了一声。
"哦对,吵架,"她自言自语,"现在没人吵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林知夏掏出手机,翻了翻微信,随手点进沈予希的朋友圈,还是空空荡荡的。
她又翻了翻那个热搜词条,声明之后热度的确降了,评论区也平和了许多,还是有不少粉丝在沈予希的微博下留言希望他能够快点出现。
从粉丝的视角来看沈予希确实是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了,这还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这样。
她锁了屏,决定去河边走走。
河边还是老样子,芦苇在风里摇,水面上映着碎碎的天光。
她坐在上次和沈予希一起坐过的那块大石头上,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
她低头看水流从脚背上淌过去,想起那天沈予希说"你笑起来还是跟我小时候认识的林知夏一模一样"。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了一会儿。
一个人的河边太安静了,安静到脑子里那些她一直在躲的东西都浮上来。
她想起陈默走那天说的话,想起自己这么多年忙碌的生活,想起人事冷冰冰的通知,想起自己投出去的石沉大海的简历。
这些东西平时被院子的日常和沈予希的插科打诨盖着,但此刻都醒了,翻来覆去地搅。
她想,她其实也怕回去。
怕再进那种每天比闹钟先醒的日子,怕再听到"你太强势了不适合"这种话,怕三十多岁的自己站在人才市场上被人挑来拣去。
河水从脚面上淌过去,冰凉凉的。
她在河边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芦苇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站起来穿好鞋,沿着来路走回去。
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但屋檐下那排柿子被晒得比早上更透亮了一些,在晚风里轻轻晃。
林知夏煮了晚饭,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吃。
对面还是空椅子,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不太有滋味。
翠花蹲在门口望着村路的方向,时不时转一转脑袋。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院门口那盏灯亮了。
沈予希真的在走之前把它接好了,长长的电线从屋里引出来,灯泡悬在铁门上方,昏黄的暖光照亮了门前的一片小天地。
林知夏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等。
翠花趴在她脚边,来财也破天荒地凑过来了,两只鸡一左一右蹲着,三个影子在灯光底下并排铺开。
快九点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知夏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进灯光里,背微微弓着,手里拎着个袋子,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赶路的倦意。
沈予希看见院子里的灯光和坐在灯下的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坐门口?"他走到铁门前。
"等你。"
他说得自然,沈予希愣了一瞬,然后嘴角翘起来:"等多久了?"
"没多久,"林知夏站起来,打量他,"怎么样?"
"进去说。"沈予希推开铁门走进来,翠花立刻迎上去绕着他脚转了两圈,咯咯叫得很欢。
沈予希蹲下来摸了摸它:"想我了?"
翠花啄了啄他的手指。
两个人进了堂屋,沈予希把袋子搁桌上,从里面掏出一盒点心,一袋水果,还有一小瓶酒。
"你又买酒?"
"给你买的,"沈予希把酒推过去,"上次你不是说那酒好喝。"
林知夏拿起那瓶酒看了看,标签上写着米酒,度数不高。
"我什么时候说好喝了?"
"你喝的时候皱眉了,但喝了两碗。"
"皱眉是好喝?"
"你皱眉说明在品。"
"你这是强词夺理。"
沈予希笑着在椅子上坐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靠进椅背里,整个人松下来,像在外面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
"怎么样了?"林知夏在他对面坐下。
"还行,"沈予希揉了揉眼睛,"公司那边让我签了份补充协议,澄清后续的事都处理完了,他们问我什么时候能复工,我说再给我点时间。"
"他们同意了?"
"合同里写了,我有最终决定权,"他笑了笑,"以前签约的时候觉得这条没用,现在觉得幸亏写了。"
林知夏把米酒瓶的盖子拧开闻了闻,米香清甜。
她拿了两只碗,各倒了一点,推了一碗过去:"今天顺利吗?路上?"
"还行,开车直接去公司的,没人认出来。"
"你高兴吗?"
沈予希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看着碗里漾开的涟漪想了想:"说不上高兴,就是松了口气,然后觉得……"他抬眼看着她,"觉得能回来挺好的。"
"回来?"
"回这儿,"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这个院子。"
林知夏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酒,透明的液体在灯底下晃着碎光。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带着淡淡的米香,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我今天也想清楚了一件事。"她说。
沈予希坐直了些:"什么事?"
"我回去不一定非要找之前那种工作,"她把酒碗搁在桌上,手指绕着碗沿划圈,"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要进大公司做产品经理才是正路,但那天人事跟我谈完后,我其实松了口气,可能我早就不想干那行了,只是不敢承认。"
沈予希看着她,安静地等她说下去。
"这几个月在这儿待着,每天做最简单的事,浇水,喂鸡,摘菜,晒太阳。我发现自己也没觉得活得没意义,"林知夏抬起头看他,"所以我在想,回去之后能不能换个活法。"
"比如?"
"比如进个小公司做点没那么卷的工作,或者……"她想了想,"或者开个店什么的,反正现在也不急着挣钱,存款还能撑一阵。"
沈予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很轻,在灯光底下像一层薄薄的光晕:"你这是在跟我说,你想清楚了?"
"算是吧。"
"那你想清楚之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林知夏看向他。
灯光把他的瞳仁照成琥珀色,她忽然发现他的目光变得很认真。
她说:"第一件事是等你回来。"
沈予希的手指在碗沿上顿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告诉你我打算回去了,"林知夏说,"但不是马上走,是过一阵子,等我把这边的事情理一理。"
沈予希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米酒,好一会儿没说话。
翠花蹲在他脚边,仰头等着他掉东西下来,但他一直没动。
"林知夏。"他抬起头。
"嗯?"
"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不是还没想好吗?"
"想好了,"他仰头把碗里的米酒一口喝了,"这个地方……"他用手指了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我以后肯定还会回来,但现在我要先把你送回去。"
"什么叫送我?"
"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沈予希把空碗放下,"两个一起回去了,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林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嗤"地笑了一声。
"你一个抑郁症患者还要照应我?"
"医书上说了,帮助别人有助于病情好转。"
"什么医书?"
"我瞎编的。"
两个人在堂屋里同时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老房子里回荡了一下,惊得翠花仰头看了看,又低下头去。
院子外面蛐蛐还在叫,那盏灯彻夜亮着,屋檐底下的柿子串在夜风里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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