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明星》香菇炒肉

17、清晨的告别 决定回去之

　　决定回去之后，两个人在院子里又多留了几天。

　　林知夏忽然觉得哪哪儿都舍不得。

　　屋檐底下那排晒了一半的柿饼还没完全干透，院墙上的丝瓜藤开着最后一茬黄花，窗台上沈予希种的小葱从几根变成了密密一丛。

　　连翠花今天蹲在台阶上的角度她都多看了两眼，想着回去之后再也看不见了。

　　"你把院子看穿了也没用，它又不会跟你走。"沈予希从背后走过来，手里拿着杯水。

　　"你管我。"

　　"你昨天就蹲在这儿看了快一个钟头了。"

　　"我在看辣椒什么时候红。"

　　沈予希弯腰看了看墙角那几棵辣椒，最小的那颗确实已经泛了一丝橘色。

　　他伸手碰了碰："明天应该就红了。"

　　"明天咱们就走了。"

　　"那就摘了带走，"他直起身，"又不是不能吃。"

　　林知夏转头看他："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轻松？"

　　沈予希端着水杯在门槛上坐下来，仰头喝了一口："不然呢？哭一场？来吧，我帮你拍下来发网上，标题‘三十岁女人告别故乡前崩溃大哭’。"

　　"你滚！"

　　林知夏抄起旁边的一根丝瓜藤作势要抽他，沈予希笑着往旁边躲了躲，水杯里的水晃出来几滴洒在裤子上。

　　"说真的，"沈予希收起笑，"东西都收拾好了？"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一个箱子，走的时候还是一箱子，"林知夏也坐下来，跟他并排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多了几瓶张大爷给的咸菜和王奶奶送的辣椒酱。"

　　"还有半筐柿子。"

　　"那半筐回去路上就吃完了。"

　　沈予希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翘。

　　两个人就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一寸寸滑到槐树枝丫后面去。

　　翠花蹲在两人中间，两只鸡难得同时蹲在同一个地方，来财在翠花旁边卧着，像两团毛绒绒的墩布。

　　晚饭是最后一顿在姥姥家院子里做的。

　　林知夏把剩下的所有菜翻出来，青椒炒肉，番茄蛋汤，凉拌黄瓜，还蒸了最后两个馒头。

　　沈予希在旁边打下手切菜，切到一半停下来看了看窗台上那盆薄荷。

　　"这薄荷能带走吗？"

　　"你带盆土回去？"

　　"挖出来包湿毛巾里，回去种阳台。"

　　"你城里有阳台吗？"

　　"现在有了，"沈予希说，"我打算回去之后重新租个房子，之前的公寓跟公司签的约，到期了。"

　　林知夏正在炒菜的手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做的决定？"

　　"上次进城谈事的时候顺便看了看，"他切着菜，头也没抬，"租了个三居室，有个大阳台。"

　　“三居室？住的过来吗你？”

　　“怎么不能，给你留一间。”

　　林知夏的锅铲在锅里停了半秒，油噼里啪啦响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继续翻炒："你给我留什么？我自己有地方住。"

　　"你那出租屋没阳台，"沈予希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种薄荷需要阳台。"

　　"我可以在窗台上种。"

　　"窗台光照不够。"

　　"沈予希。"

　　"嗯？"

　　"你是不是就想让我帮你浇花？"

　　沈予希抬起头，表情很认真："不是，就是想让你有个地方能来，放心吧不收你房租。"

　　锅里的青椒炒肉滋滋冒着香气，热气氤氲在两个人之间。

　　“神经……”

　　林知夏嘟囔一句转回身继续炒菜。

　　沈予希看着她的后脑勺，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切他的菜叶。

　　吃完饭两个人把碗洗了，这是最后一次一起站在这个水龙头前面洗碗。

　　沈予希冲水，林知夏擦干，配合得比刚来那天默契多了。

　　"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天来的时候，"沈予希把最后一只碗递给她，"你煮的那碗面，软得跟糊一样。"

　　"你煮饭还把糖当盐放了呢。"

　　"那是因为你盐罐放的位置不对。"

　　"你自己不看标签怪我？"

　　"标签糊了。"

　　"那你鼻子闻不出来？盐和糖味道能一样？"

　　"行了行了，我错了，"沈予希把水龙头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临走最后一顿吵了，收个尾。"

　　林知夏擦干碗放进碗柜里，关上门的时候轻轻拍了拍柜门。

　　她退后一步看着这间小小的厨房，灶台，碗柜，案板，那排挂着的铲子和漏勺，都跟刚来的时候一样，但好像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明天走了之后，"她说，"你说这房子会不会又变成原来那样，没人住，落灰。"

　　"不会，"沈予希靠在门框上，"我以后会回来的。逢年过节，或者放假的时候，到时候……"他看着厨房里昏黄的灯，"到时候你还来不来？"

　　林知夏转过身看着他，灯光把他半边脸照得亮亮的，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像很多年前少年站在路灯下面说"我会顺利出道的"，那时候她也站在光里看他。

　　"来，"她说，"你包吃住我就来。"

　　"包，还包翠花和来财的粮。"

　　"那我带它俩回城？"

　　"它们肯跟你走？"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向厨房门口，翠花正蹲在那儿歪着头看他们，来财站在它身后。

　　翠花对"进城"这件事显然毫无概念，只是蹲着，姿态安详。

　　"可能它更想留在这儿。"林知夏说。

　　"那就留这儿，王奶奶说她能帮着喂。"

　　翠花好像听懂了似的咕咕叫了一声，站起来抖了抖毛，转身悠悠走回院子里去了，来财跟在后面，两只鸡的影子在月光下一前一后地移动。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两个人就起来了，该装车的装车，该锁门的锁门。

　　沈予希站在堂屋中央环顾了一圈，伸手把桌上那只粗瓷碗摆正了位置，林知夏在门口等着他，手里拎着包，背上背着双肩包。

　　"走吧。"她说。

　　沈予希走到门口，弯腰把大门锁好，铜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收进口袋。

　　两个人站在屋檐底下最后看了一眼院子。

　　老槐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屋檐下那排柿子串还没摘，黄澄澄地挂着。

　　翠花和来财蹲在墙角，仰头望着他们。

　　沈予希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翠花的脑袋："好好待着，过阵子回来看你们。"

　　翠花歪头蹭了蹭他的手指，咕咕了两声，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沈予希站起来的时候眼底有点潮，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转身往门口走。

　　"你眼睛……"林知夏跟上他。

　　"风吹的。"

　　"今天没风。"

　　"那你管我。"

　　林知夏笑了笑没再追问，两个人并肩走出大铁门。

　　沈予希回头把铁门拉上，咔嚓一声锁扣咬合，老槐树的叶子在门缝里晃了两晃。

　　往村口走的路上碰到了王奶奶，她正端着碗站在门口吃早饭，看见两人拎着行李愣了一下："这就走了？"

　　"回去处理点事，过阵子再回来看您，"林知夏说，“王奶奶，辛苦你帮忙照顾下两只鸡。”

　　王奶奶放下碗走过来，拉着两个人的手拍了拍："好，好，放心吧，年轻人该忙忙，这边房子给你们守着，下次回来提前说，我给你们腌酸菜。"

　　张大爷也闻声从院子里出来了，手里还拎着浇水管，裤腿上照例湿了一片。

　　他从兜里摸出两个红彤彤的柿子塞进沈予希手里："最后的了，甜的，带路上吃。"

　　沈予希捧着那两颗柿子，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谢谢张大爷。"

　　"谢啥，你俩帮我把柿子卖完了我还没谢你们呢，"张大爷挥了挥手，"行了，走吧走吧，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

　　两个人走到村口停车的地方，林知夏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

　　沈予希站在旁边把两颗柿子小心地搁在副驾驶座上，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村庄还在晨雾里安静地躺着，青瓦屋顶上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来。

　　"上车。"林知夏拉开车门。

　　沈予希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起来，沿着村路慢慢往外开，两边的稻田和菜地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后视镜里那个大铁门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沈予希靠在座椅上，手里捧着那两颗柿子，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果皮。

　　"沈予希。"林知夏看着前面的路。

　　"嗯。"

　　"你要是后悔了，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沈予希偏头看了看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不后悔。"

　　"你确定？"

　　"我什么时候对你撒过谎？"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踩了脚油门，车子驶上了通往县城的柏油路，两边换成了整齐的行道树，村庄的模样从后视镜里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