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明星》香菇炒肉

12、我不需要同情 第二天沈予

　　第二天沈予希给经纪人回了电话。

　　林知夏在院子里喂鸡，隔着窗户听了一耳朵。

　　沈予希说话的声音很稳："……声明发吧，按你们的意思来，但行程的事，先不急，嗯，对，先不急，有结果了再通知我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他走出来，在林知夏旁边蹲下，伸手抓了把米撒在地上。

　　翠花埋头啄食，来财慢悠悠蹭过来。

　　"说好了？"林知夏问。

　　"说好了，"沈予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先澄清，别的以后再说。"

　　"那你接下来打算……"

　　"打算在这儿再住一段，"他看着低头啄米的两只鸡，"住到我想清楚为止，不过……"他侧过脸看了看林知夏，"你要是想回去了就回，不用管我，我一个大男人能照顾自己。"

　　林知夏把手里的米袋子封好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

　　"你之前不是提过，银行卡里存款还能撑个半年多，"沈予希也站起来，"现在已经耗掉三个多月了。"

　　"你在替我算账？"

　　"我只是觉得你有自己的生活。"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把米袋子搁回墙角，转身看着他。

　　早晨的阳光斜斜照进院子，沈予希逆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说话的语气很认真。

　　"沈予希，你是在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我只是……"他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怕你是因为同情我才留在这儿的。"

　　"我同情你？"

　　"不然呢？你失业又失恋，我全网黑又抑郁，咱俩凑一块儿不就是……"

　　"不就是什么？"

　　沈予希没说出来。

　　但那个词悬在空气里，两个人都知道是什么。

　　抱团取暖，同病相怜……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沈予希，你听好了，我留在这儿跟你没关系，是这地方我自己想待的，我在这儿能睡好觉，能吃下饭，不用考虑KPI不用看人脸色，跟你是谁，你发生过什么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你要非说同情，我确实有些同情你，但你让我走，不是因为什么生活不生活，而是因为你害怕被人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对吧。"

　　沈予希猛地抬头看向她。

　　"你以前就这样，"林知夏迎着他的目光，"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包袱比谁都重，你怕别人觉得你可怜瞧不起你，但你摸着良心说我什么时候这样做过？我林知夏认识你二十几年，你风光的时候我没沾你光，你现在不风光了我也不会瞧不起你。"

　　院子里静极了。

　　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翠花和来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米，蹲在墙根底下互相理羽毛。

　　沈予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来一句："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老是这样，一针见血的。"

　　"因为我不爱绕弯子。"

　　"你前男友还……"

　　"别提他。"

　　"好，不提，"沈予希抬手揉了揉眉心，笑了一下，"我就是不太习惯，这些年身边那些人吧，有事了都绕着走，要么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着我玻璃心，就你，"他看着她，"你上来就给我一刀，血淋淋的。"

　　"怎么？疼了？"

　　"……有点疼。"

　　"疼就证明我说对了。"林知夏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煮面，你早上不是说要吃咸的？"

　　沈予希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翠花从墙根溜达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他低头看了看，慢慢蹲下来，伸手碰了碰翠花的脑袋。

　　"她是不是挺烦人的？"他轻声问。

　　翠花咕咕叫了一声。

　　"但还行是吧。"

　　翠花歪了歪头，啄了啄他的鞋带。

　　沈予希嘴角翘了一下，站起来跟着进了厨房。

　　面煮好的时候沈予希主动去盛碗，林知夏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等他。

　　他把两碗面端到堂屋桌上，坐下的时候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林知夏。"

　　"嗯？"

　　"你说得对。"

　　"我哪次说得不对？"

　　沈予希没接这句话，低头吃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

　　林知夏看到他的耳尖在晨光里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她假装没看见，也低头吃面。

　　吃完面沈予希去洗碗，林知夏坐在堂屋门槛上看院子里的翠花和来财追着一只白色的蝴蝶跑。

　　太阳升高了，但风却是凉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着的，反应过来后连忙压平了。

　　身后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然后是沈予希的声音："林知夏，今天下午去河边走走吧。"

　　"河边？"

　　"村西头那条河，你不是说过小时候老去那里摸鱼？"

　　"那都多少年前了。"

　　林知夏转过头，沈予希站在厨房门口擦手，围裙还没解下来，看着有点好笑。

　　"你大明星去河里摸鱼不怕被人拍？"

　　"这破村子谁来拍我，"他把围裙扔在椅背上，"再说了，要真被拍你就说你是我助理。"

　　"凭什么我是助理？"

　　"那你说我是你男朋友也行。"

　　林知夏一噎："……放过我吧。"

　　"怎么？不行？"他靠在门框上挑眉看她，"多少人排着队想做我女朋友呢。"

　　"那你去找排着队的那些人去。"

　　"人家都在城里，我懒得跑。"

　　"所以我是替补？"

　　"你是近水楼台。"

　　林知夏抄起手边的一只拖鞋就扔了过去，沈予希一偏头躲开了，拖鞋砸在门框上啪地弹回来。

　　翠花被惊了一下，扑腾着翅膀跳到了槐树杈上。

　　"林知夏你这准头退步了！以前能直接砸我脸上。"

　　"那是因为你以前脸大！"

　　"我现在脸也大！来来来你再扔一次……"

　　拖鞋又飞了过来，这次沈予希没躲，接住了，笑得前仰后合地靠在厨房门框上。

　　林知夏气得站起来追过去要抢拖鞋，两个人围着堂屋的桌子转了两圈，最后林知夏一个绊子差点扑倒，沈予希连忙伸手捞了她一把。

　　"行了行了，我错了我错了。"他举双手投降。

　　林知夏站稳之后退了一步，心脏跳得有点快。

　　沈予希的手还虚扶在她胳膊肘的位置，暖烘烘的，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松手。"她说。

　　沈予希松开手，转身往屋里走："我去换个衣服，下午去河边。"

　　"你耳朵红什么？"林知夏在后面问。

　　"晒的！"

　　"你站屋里晒的？"

　　"你管我！"

　　沈予希砰地关上了卧室门。

　　林知夏站在堂屋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肘，刚才被他扶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温热。

　　翠花从槐树上跳下来，咕咕叫着走到她脚边，仰头看她。

　　林知夏低头和大眼瞪小眼。

　　"别看我，"她说，"你问他去。"

　　翠花歪了歪头，走了。

　　下午两个人沿着村路往河边走。

　　河不算宽，四五米的样子，水流很缓，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小河两岸长着高高的芦苇和野草，风吹过去沙沙响。

　　沈予希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来，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

　　"凉！"他缩了一下脚。

　　"夏天河水凉才舒服。"林知夏也脱了鞋坐到他旁边，把脚浸进去，水从脚背上淌过去，痒痒的。

　　"这水能喝吗？"

　　"不知道。"

　　沈予希掬了捧水看了看，还是没敢喝。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拍了一张河面的照片，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鳞，芦苇的影子在风里晃荡。

　　"发朋友圈？"林知夏问。

　　"不发，"沈予希把手机收起来，"拍了存着。"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脚泡在河里不说话。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林知夏，"沈予希忽然开口，"你在城里那会儿，周末都干什么？"

　　"加班。"

　　"除了加班呢？"

　　"……睡觉，点外卖，看看剧，没了。"

　　"连门都不出？"

　　"出门干嘛？外面人挤人，地铁上全是人，干什么都要排队，我排了五年队了，排累了。"

　　沈予希偏头看了看她："所以你被裁员之后，其实挺高兴的？"

　　林知夏想了想："说不上高兴，就是感觉松了口气，以前每天早上闹钟一响我就想，又要去开会了又要改需求了又要被总监骂了，但那天人事跟我谈完，我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今天不用想项目进度了。"

　　"你那工作这么累？"

　　"互联网嘛，都这样，"林知夏踢了一下水，溅起一小片水花，"跟你的圈子也差不多吧，看着光鲜，底下全是熬。"

　　沈予希没有否认，仰头看着天，白云慢悠悠飘过去。

　　过了好半天他说："我准备出道那会儿十几岁，什么都不懂，公司让干嘛就干嘛，让笑就笑，让哭就哭，后来火了，所有人都说你这张脸和声音天生就应该吃这碗饭。"

　　"那你吃的开心吗？"林知夏问。

　　沈予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以前觉得开心，舞台下有人喊我名字的时候，真的开心，但下台后回到连轴转的生活，又感觉像屏幕上那个笑的人不是自己，"他把目光转回河面上，"后来我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了。"

　　林知夏安静地听他说完，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晾了晾，水滴在石头上浸出深色的圆点。

　　"那在这儿你分得清吗？"

　　沈予希低头慢慢弯了弯嘴角："这儿只有一个我，就是被你骂的那个。"

　　"那挺真实的。"

　　"是吧。"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翠花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蹲在河岸边的草丛里探头探脑地看着水面，对水里游动的鱼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它伸了伸脖子，又缩回来，反复了几次还是没敢下水。

　　"你看翠花，"林知夏指了指，"它想抓鱼。"

　　"它一只鸡抓什么鱼。"

　　"你怎么知道鸡不能抓鱼？"

　　沈予希看了看翠花，又看了看水面，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明天带个网兜来，帮它捞一条。"

　　"你给鸡捞鱼？"

　　"怎么了？它天天蹲咱院子门口看门，一条鱼算什么。"

　　林知夏笑了，笑声在河面上飘出去很远。

　　沈予希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两个人在河边一直坐到太阳往西偏，翠花终于放弃了对鱼的执念。

　　河面上起了风，芦苇荡沙沙地响成一片。

　　回去的路上沈予希走在前面，林知夏走在后面，翠花走在中间，夕阳把三个影子拉得很长，在村路上交叠在一起。

　　经过张大爷家的时候飘出来饭菜香，沈予希深吸了一口气说饿了，林知夏说回去煮面，沈予希说能不能换个样。

　　"那你煮。"

　　"行，今天我煮。"

　　"你煮什么？"

　　"煮个高级的，方便面加蛋加火腿肠加青菜。"

　　"那不还是方便面？"

　　"加了那么多东西能一样吗？"

　　林知夏笑着没再跟他争。

　　村路尽头的铁门半敞着，林知夏推开门，夕阳正好照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上，把满树的叶子染成了金绿色。

　　沈予希已经钻进厨房了，传来开煤气灶和洗锅的声音。

　　她站在院子里，被一院子的暮色笼着，忽然觉得心里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