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明星》香菇炒肉

11、决定 柿子卖完之

　　柿子卖完之后的第三天，沈予希接到了一个电话。

　　林知夏当时正在院子墙角给丝瓜搭架子，沈予希坐在堂屋里接的，门半掩着，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从平稳渐渐变得低沉，最后一句"我知道了"说得干巴巴的，然后电话挂了。

　　之后屋里沉默了很久。

　　林知夏把最后几根竹竿插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堂屋门口。

　　沈予希坐在椅子上，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盯着那面黑屏，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整个人空在那儿。

　　"谁的电话？"林知夏靠着门框问道。

　　沈予希抬头看了她一眼："经纪人。"

　　"说什么了？"

　　"上次那个视频的事查出来了，"沈予希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了两下，"是有人故意搞的，公司和对方私下调解，对方说愿意公开道歉，经纪人问我要不要现在发声明。"

　　"那你……"

　　"我说等我想想。"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倚着另一边门框和林知夏并排站着看院子里的鸡。

　　翠花正在槐树底下打盹，来财在旁边刨土。

　　"这不是好事吗？"林知夏看他，"有人道歉，澄清后你就可以继续工作了。"

　　"嗯。"沈予希沉沉应了一声。

　　林知夏偏头看他。

　　他垂着眼睫，嘴角抿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门框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咚咚咚声。

　　"沈予希。"

　　"嗯？"

　　"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沈予希的手指停了。

　　他侧过脸看了看她，然后又转回去看着院子，好半天才开口。

　　"我也不知道，以前吧，觉得回去是肯定的，我这辈子就干这一行，不干这个不知道干什么，但刚才那电话一打，我第一反应……"

　　他顿了顿。

　　"是不想接。"

　　林知夏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我在这儿待了几个多月，每天喂鸡，劈柴，做饭，晒太阳，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也不每天都小心的生活，要是回去了……"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又是那些东西，永远都停不下来。"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那个圈子的？"

　　"我以前也以为自己喜欢，"沈予希苦笑一声，"但我最近在想，可能喜欢的并不是那些东西，而是被人认可的感觉，可被人认可这件事，反过来也会压得人喘不过气，你每做一件事，数不清的人都在盯着，都想评论你哪哪不对，哪哪不好，认识我的人越多，想看我摔下来的人也越多。"

　　翠花像是感知到了他情绪不对，站起来抖了抖翅膀，慢慢踱到他脚边蹲下，仰头看了看他。

　　沈予希低头，伸手摸了摸它的冠子。

　　“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会一直热爱舞台和聚光灯，可时间久了才觉得我好像有点高估自己了，这样真的很累。”

　　"那你想怎么办？"林知夏问，"一直在这儿待着？"

　　"……我不知道。"

　　"那就是不想回去，但也不确定能一直待在这儿。"林知夏替他总结了一下。

　　沈予希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的挑了挑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从小就这样，遇到想不通又纠结的事就爱发愣，发愣的时候手指头乱动，"林知夏指了指他的手，"刚你敲了好几十下门框了。"

　　沈予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放进了口袋里："……你观察我还真是仔细。"

　　"咱俩天天待一块儿，你那些小动作我闭着眼都数得出来，而且居然这么多年都没改。"

　　这句话本来说得随意，但说完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这样，不知不觉间三个多月了，每天睁开眼就看见对方，吃饭一起，干活一起，连翠花都习惯了每天往两人中间蹲。

　　沈予希咳了一声转开目光："饿了，煮饭去。"

　　"你煮还是我煮？"

　　"今天我煮，"他往厨房走，"你别进来，我今天想自己待会儿。"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那顿饭沈予希煮得心不在焉，番茄炒蛋把糖当盐放了，一盘菜甜得发腻。

　　林知夏夹了一筷子面不改色地吃了，沈予希吃了第一口就皱眉头："这什么东西？"

　　"你放的糖。"

　　"……我明明拿的是盐罐。"

　　"盐罐在灶台左边，你应该是拿的右边那个糖罐，"林知夏又夹了一筷子面，"凑合吃吧，甜口番茄蛋也不错。"

　　沈予希看了看，伸手去拿她的碗："你别吃了，我重新炒一份。"

　　"炒都炒了，浪费粮食，"林知夏护住碗，"没事儿能吃。"

　　那天晚上沈予希洗碗的时候水龙头一直开着没关，水流哗哗地淌了五分钟，他站在那儿发愣，水漫过了洗碗池边沿淌到台面上。

　　林知夏从堂屋过来倒水，看见这一幕伸手把水龙头关了。

　　"沈予希。"

　　他回过神："嗯？"

　　"你去外面坐会儿，碗我来洗。"

　　沈予希没动，靠在灶台边上盯着墙上那块旧瓷砖上的裂纹。

　　灯光照着他侧脸，颧骨的阴影很深，眼底下又浮起那层熟悉的青灰色。

　　"你是不是又没吃药？"林知夏问。

　　"吃了，"沈予希的声音有些闷，"今天不顶用。"

　　林知夏把碗冲干净放好，擦了擦手，站在他面前。

　　厨房不大，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过一步的距离，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沈予希，你听我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那个电话是个好事，对方道歉，澄清后你可以回去工作，你想要的那些东西还能慢慢找回来，但是……"她认真说道，"你不一定非要现在做决定，你可以在电话里说'等我几天再答复'，可以等想清楚了再说。"

　　沈予希抬眼看她："要是一直想不清楚呢？"

　　"那就一直想，又不是有人拿枪指着你立马做出决定。"

　　他嘴角动了动，好像想笑："你倒是想得开。"

　　"我要是想得开就不会失业几个月了还在你姥姥家赖着，"林知夏说，"我也想不清楚，所以也没资格催你想清楚。"

　　沈予希看着她，厨房顶灯的暖光落在她头发上，她没化妆，皮肤上带着白天干活的微红，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她看起来跟城里的林知夏不太一样，眉眼间那股凌厉的劲儿磨平了，但嘴还是那么不饶人。

　　"林知夏。"

　　"干嘛？"

　　沈予希没说话，突然轻笑出声，声音在厨房小小的空间里回荡了一下。

　　林知夏疑惑："笑什么笑？"

　　"没什么，"沈予希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肩膀的肌肉松下来了一点，"你说得对，我明天再想那个电话的事，今天先睡觉。"

　　他往厨房门口走，经过林知夏身边的时候停了停："谢谢。"

　　"你一天谢八百回累不累？"

　　"谢一千回也不会累，"他走出去，声音从院子里飘回来，"明天早上想吃咸的，别煮甜粥。"

　　林知夏站在厨房里，对着那扇摇摇晃晃的厨房门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不自觉翘了起来。

　　她关了灯，走到院子里，看见沈予希已经站在槐树底下了，仰头看着星星，翠花蹲在他脚边。

　　"看什么呢？"

　　"看勺子还是问号。"他说。

　　林知夏走过去也仰头，北斗七星在夜空中亮晶晶的。

　　"还是勺子。"她说。

　　"问号。"

　　"勺子。"

　　"行，你说是勺子就是勺子，"沈予希偏头看她，"反正我知道你心里清楚它是问号。"

　　林知夏踢了他小腿一脚："你烦不烦。"

　　沈予希跳着躲开，翠花被惊得咕咕叫着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不满地看着两个大人。

　　沈予希蹲下来安抚翠花，林知夏站在旁边看着一人一鸡的互动，晚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潮气。

　　她忽然觉得，不管那个电话意味着什么，至少这一晚他们还在这个院子里，头顶还有星星，脚边还有鸡。

　　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