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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百里城 你真的装的 ...

  •   跟她印象中的少年不同,如今的盛仁已经褪去了青涩,眉眼间的冷漠怎么压也压不住。

      他转过身,语气漠然:“圣女。”

      戚杳熙点头:“国师大人。”

      “长话短说,”盛仁走到桌边,示意她坐下:“你是来取修罗火的?”

      戚杳熙:“嗯。”

      她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修罗火到底是什么?”

      盛仁瞥了她一眼,视线又挪开:“能够拉着所有人去死的东西。”

      戚杳熙哦了一声,就听到盛仁说:“就在你身上。”

      她震惊:“哪里?”

      盛仁:“衣服。”

      戚杳熙低头看向身上穿的白衣,她好奇摸了摸:“这是火引吗?”

      盛仁面不改色撒谎:“嗯,你打开祭司塔,修罗火会自你身上燃起,不会伤害你。”

      他接着说:“竺信然马上要跟着你进结界里了,死一个在这里,他们当中有人会坐不住的。”

      戚杳熙又抬头,她凝视着他盛仁说话时的模样,真是奇怪,为什么在这里的所有人会跟她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都不一样,不管是裴旻镜,还是盛仁。

      所以说,这里……会是未来吗?

      戚杳熙眸光微动,她问:“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盛仁眉头微皱:“千山国派你混进那里,是因为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吗。”

      戚杳熙装作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轻嘲,她不甚在意的点点头:“大概是我比较厉害。”

      盛仁轻飘飘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他能看出戚杳熙是真的不懂,或是想到她现在碎片世界的身份,他开口:“观音城。”

      “这个你总该知道?”他审视着戚杳熙。

      戚杳熙胡乱点头:“嗯嗯。”观音城又是哪里?

      盛仁停下了探究的视线,继续说:“当年九洲事变后,他们就跟在裴旻镜身边了。”

      戚杳熙察觉到什么:“所以我们设局,以修罗火为引,是要杀他们吗?”

      “嗯,但没这么简单。”盛仁说。

      千山国众仙门与百里城联手,由千山国将圣女作为开启祭司塔的筹码送去恶人堆里制挟他们,百里城则负责在暗中布局,以修罗火为引,将赶来的观音城恶鬼一举剿灭。

      在没得到修罗火开启祭司塔之前,观音城的人是不会对圣女下手的。

      盛仁看着被推举出来当作圣女的女孩,那帮仙门将这烫手山芋递到了她手里,却什么也不告诉她。

      被选作圣女的女孩,会随着他们这次剿灭观音城的行动,被困在祭司塔里,随着燃起的修罗火,被活生生烧死。

      盛仁看着过了不知多少年眉眼仍旧清澈明亮的女孩,内心轻嘲。观音城该诛,可千山国的众仙门,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戚杳熙走出房门前,她回头看到盛仁仍旧坐在原地,他的身形逆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盛仁用犹如他们熟悉了很多年一样的语气,最后轻声说:“谢谢你,景园。”

      *

      戚杳熙边走边想,原来千山国的圣女叫景园,她梳理着自己得到的所有信息。

      景园,不就是?她停下脚步,那日在百家宴中,她自人群中盈盈一瞥撞见的那个眼眸很亮的女孩,是不是就叫景园?

      百家宴中她坐在原位百无聊赖,听见他们一伙人与秦王交谈,自然听到了她的名字。之所以印象这么深,大概是因为,她实在是太过无暇烂漫,而戚杳熙就喜欢这样的人,干净地足够纯粹。

      至于观音城,她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或许是后来才有的城池。而城主裴旻镜,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举国而杀之,九洲事变又发生了什么。

      这些恩怨拉扯,与她没有丝毫关系,让戚杳熙不安的,是这个时候的她,到底有没有找到山海灯的用法?而凡间早已陷入了一片危机,众生苦楚。

      戚杳熙走到一处无人的僻静角落,结界里的天色很是昏暗,空气都被裹上了一层血味。

      血味?戚杳熙敏锐地发觉了一丝不对劲。

      她似有所感,抬头往上看,一轮巨大无比的血日出现在结界上空,悬挂在所有人头顶。

      戚杳熙只看一眼就觉得古怪,不是错觉。血日散发出的红色光芒像丝丝缕缕的血线,从高处延伸向下,缠上了所有人的手腕。

      她的手腕上不仅有限制她行动的银链,还有缠绕而上的血线。

      戚杳熙动了动手腕,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她再一次拿出那张绘有山海灯的纸,拿起来对着血日瞧了瞧,正在细细琢磨着的时候,身旁响起一道声音。

      “走了。”竺信然唤她。

      戚杳熙收起画,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他。

      她双手背在身后,姿态很是放松:“我们要离开了吗?”

      “不能。”竺信然说。

      戚杳熙不明所以,在看到前方逐渐开阔的道路中立着无数的人时,她才明白竺信然的意思。

      看来他们要走,或者说竺信然要走,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杀了盛仁吗,戚杳熙扫向他来时空空如也的双手,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猜测。

      踏出府邸大门,映入两人眼帘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仙门修士,天边一大片人影压过来,地面上不少人散在各处,人潮蔓延至天地相接处。千家仙门齐聚,声势浩大,叫人心头一震。

      “他们出来了!”有人惊呼。

      无数道目光直刺向两人,大多数知情的目光轻飘飘略过了戚杳熙,直指向身旁的竺信然。

      “大胆恶鬼,还敢来百里城找死!”仗着人多,前方黑压压的人群中,有弟子开口。

      竺信然面色不变,他将戚杳熙护在身后:“你死了,主人会怪罪我。”

      戚杳熙眨眨眼,她退后一步,将战场留给了他。

      陆陆续续有讨伐的声音传入耳中,戚杳熙发现他们似乎都不曾发觉自己手腕上缠绕着一根血线。

      有人想要动手,被领头的长老按住了,那长老咳了咳嗓子,粗哑的嗓子传入耳朵,嘶哑难听:“你们城主呢?”

      竺信然立在原地,屹然不动,他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态度要多冷漠有多冷漠。

      那长老恶狠狠瞪他一眼,随即冷笑一声:“今天就拿你练手,警示观音城的恶鬼们。”

      竺信然好脾气:“说完了吗?”

      那长老一愣,就听到他说:“动手吧。”

      戚杳熙站在他后面,看着长老阴沉的能滴出水的脸色,再看看竺信然依旧随意的姿态,他一个人要对战所有人?难道观音城的人单领出来都这么厉害吗?

      很快,第一个领命的弟子疾冲向竺信然,被他轻飘飘挡下,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还没等众人看清,就已经死在了竺信然的手上。

      凡是前来试图杀死竺信然的人,毫无意外地都死在了他的手上。竺信然的剑法和他本人的性格一样,沉默锋利,见血封喉,丝毫不拖泥带水。

      戚杳熙看着天边越来越诡异妖邪的红光,她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不抓住这次机会,再想出去就难了。

      她猜到了千山国圣女不久后的结局,盛仁的话很好猜,他似乎是故意让戚杳熙听到他话中的不对劲。被烧死在祭司塔里啊,戚杳熙想,裴旻镜要带着这群人毁掉整个人间吗?连带着所有人一起,他经历了什么戚杳熙不管,但她必须得阻止他这么做。

      竺信然似乎越战越勇,但毕竟冲过来的人太多了,全部得到指令只为取他一个人的性命。渐渐的,竺信然身上的血色越来越重,有他的,也有别人的。

      在他再一次勉力支撑的时候,一道邪气肆意的声音响起:“有这种好事我们怎么不能来凑个热闹?”

      乐济脸上的疤痕在此刻显得更加恐怖诡谲,衬得他如同真真正正的恶鬼。

      戚杳熙看向后方立在屋檐上的一群人,他们都来了,也包括裴旻镜。

      她看着裴旻镜,对方穿着一身玄衣,淡漠的眉眼扫向下面的人群,显得漫不经心。

      裴旻镜抬头,与她对视。他看着少女被护在漫天血雨中,身形显得脆弱不堪。

      他轻飘飘的目光自戚杳熙身上离开。

      众仙门停止了攻击的动作,在看到来的一群人,刚才还胜券在握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深入骨髓的恐惧,尤其在触及到那一抹玄色时,脸色顿时变得更加苍白。

      一位年轻的弟子开口:“来的倒是及时,你们再不来他就要死了。”

      他刚才与其他人合力,重伤了竺信然好几下。

      “来的正好,”又一位女弟子恨恨开口:“今日就把他们都杀了。”

      “呵,”怀蔓菁轻轻柔柔笑了,她的眼神像是毒蛇,勒的那名出声的女弟子喘不过气:“妹妹,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夸下海口,做不到最后可是要死的哦。”

      “裴旻镜。”等的人终于来了,盛仁现身,他盯着裴旻镜,眼里全是刻骨铭心的杀意,语气却是轻的。

      “你还好好的活着啊?”盛仁轻轻笑着,目光一寸寸剜过裴旻镜:“师父要是在的话,见到你非得恶心的吐出来。”

      裴旻镜:“可是他死了。”

      盛仁攥紧了手中的拳头:“我当然知道。”

      “就是被你杀死的啊,师兄。”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说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戚杳熙感受到他话语中铺天盖地的恨意,后来裴旻镜杀了他们师父吗?两个人拜在了同一个师父门下?那么北斗呢,戚杳熙才发觉至今没有见到北斗的身影。

      她轻叹口气,看向血日的方向,是时候了。

      戚杳熙脱离保护的区域,她一跃而至空中,巨大的血日落在她身后,衬得她容色艳丽,举世无双。

      不少人吃惊地望着她,戚杳熙望着下方的众人,她说:“我死了修罗火是不是就燃起来了?”

      有人睁大了双眼:“你怎么……?”

      戚杳熙咬破指尖,她以血为引,渐渐勾勒出山海灯东面灯壁的样子,边说边画:“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长孙易烟冷眼看着她,想要把她抓回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戚杳熙尚能行动,最后一笔勾勒完,山海灯东面的图也就绘制完成了。

      *

      “到底要怎么出去呢?”戚杳熙在屋中端详着山海灯,她将纸举起来,对着天光细细看着,烛火昏黄,照在纸上也驱赶不开天边那浓重的血色。

      黑团子立在她肩头,也看着纸。它顺着肩头飘到戚杳熙的左手,然后。

      戚杳熙感觉到自己的指尖一痛,她放下纸,看着手上的伤口,小到几乎看不见。

      “你干什么?”戚杳熙戳戳它的身子,黑团子挪步到纸上,它到身下正是山海灯的东面,其上映着一轮血红的太阳,黑团子绕着血日转圈圈。

      戚杳熙心领神会,她说:“这样就可以出去了吗?并且得等到血日升起的时候吗?”

      黑团子点点头,戚杳熙戳戳它:“谢谢你啦!”

      黑团子往她指尖上靠,戚杳熙的伤口立马恢复了。

      自那日后,黑团子就消失了。

      *

      血日越发暗红,戚杳熙白衣翻飞,她像是振翅欲飞的仙鸟,迎着众人各色的目光静静立在原地。

      戚杳熙视线转过所有人,最终定格在裴旻镜脸上,她说:“我得不到任何和时间有关的线索,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看出破绽的。”

      血线缠绕上裴旻镜的手腕,戚杳熙继续说:“那日在祭司塔前,你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少年对吗?后来再见面,尽管你已经察觉到了,我不得不承认你装的很像。”

      “你想让我带你离开这里。”

      裴旻镜这时轻笑了一下,人间失色。他来到戚杳熙身边,戚杳熙画完图后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映在他眼底。

      裴旻镜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拂开她飘在唇边的发,他的声音一如她初见的那样温柔:“祭司大人。”

      “怎么这么聪明?”他轻声开口,尾音缱绻。

      戚杳熙身形慢慢变淡,她紧抿着唇,看着裴旻镜没说话。

      裴旻镜的手放在了她的脖子上,慢慢收紧:“我只是想知道你离开这里会去哪里。”

      戚杳熙感觉到有些微的疼痛,但不妨碍她说话:“黑团子也是你引来让我找你的吗。”

      裴旻镜眉头微皱:“什么?”

      戚杳熙微愣:“不是吗?你知道怎么出去,但需要用我的血做媒介。”

      裴旻镜好看的眼睛注视着她,戚杳熙想,不是吗,那会是什么呢?

      最后彻底消散的几秒,戚杳熙似是不解:“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紧接着,她的身影消失,像水一样从裴旻镜指间溜走了。

      裴旻镜看着空空如也的左手,没有说话。良久,他捻了捻手上沾染到的血,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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