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有灵》鸢尾水母

9、红莲榭 九曲十八回

　　戚杳熙本以为她脱离碎片会回到现实，可事实是她此刻正站在一片荒树林中。

　　碎片静静躺在她手心里，边角并不锋利。她凝视着碎片散发出的淡淡荧光，其上的血日正往外发出微弱的赤色光芒。

　　她如今找到了一枚碎片，剩下三枚不知道在何处，器灵也没有下落。

　　戚杳熙猜测，器灵应该是融入进碎片世界里了，毕竟二者同源，都来自山海灯，或许等碎片集齐，山海灯复原，器灵就会出现了。但这也就有了一个新的麻烦，她需要自己去推测山海灯碎片的位置，不过器灵告诉过她东西南北各有一片，算是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戚杳熙又想起了刚才脱离碎片时，裴旻镜镇定自若的态度。他的心思果真恐怖缜密，玲珑剔透到了戚杳熙都觉得震惊的地步。

　　一开始她掉进碎片里，在祭司塔前见到的，还是她认识的裴旻镜。后来在殿中以及百里城所见到的裴旻镜，就是切切实实原本碎片世界中的他，或者如戚杳熙猜测，是后来的他。

　　裴旻镜被卷进来，意识只维持了短短半会，就被后来的他取而代之了。未来的裴旻镜，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戚杳熙说不出来，但她一想到对方明明只是碎片中的虚影，却敏锐地发觉了她的不对劲，想要跟着她来到现实世界，就觉得毛骨悚然。

　　天色渐晚，一阵冷风拂过戚杳熙的脸颊，吹得她一阵发抖。她将碎片收好，试探性地往荒林外走。现在还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她需要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

　　踩过脚下乱七八糟的枯枝，戚杳熙小心翼翼避开趴在树上栖息假寐的毒蛇，她往前走了不知多久，就听到了水流声。

　　附近有河？戚杳熙脚步不停，拨开芦苇丛，一道清浅的河湾横在眼前。周边亮着几盏夜灯，此时此刻，只有一艘小木船孤零零的停泊在岸边。

　　戚杳熙走上前，一身红衣如漫开的霞色，她眉目生的温柔明媚，容颜又精致动人，令人看了只觉是画中的神仙走了出来。

　　船上的年老船夫瞧见了她，四下环视，只看到了她一个人。看这装束，想必是哪个世家大户家里宠爱的孩子迷了路，才来到了这里。

　　老船夫招招手，吆喝一声：“姑娘可是迷了路？”

　　戚杳熙笑笑：“不是，我只是恰巧路过此地。”

　　老船夫问：“姑娘要过河去吗？”

　　如今天色已晚，其他船夫或许都已经回家去了，她已经走出了荒树林，不可能再折返回去找其他的路了，只能从水上过。

　　戚杳熙想了想，点头：“好。”

　　她踏到船上，坐下来，船飘飘摇摇，划离岸边。

　　船夫看着她年纪小，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他慈爱地说：“我也刚好要回家，想着能顺路捎上人就好，姑娘要去哪儿？”

　　戚杳熙礼貌向他道谢，老船夫摇摇头说不必，如今正是夏夜，在外面吹些凉风多待会也是极好的。

　　她说：“我也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

　　老船夫想到她应该对这里不熟悉，便说：“若是你感兴趣的话，我这船最终会停在红莲榭，姑娘可以去那里瞅瞅，好景色好物件多着呢。”

　　戚杳熙双手托腮，她凝视着漾开的水面，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那是什么地方？”

　　老船夫说：“天下极尽繁华之地，不过对于我来说，就只是我的家，可以保我一家人生活太平的地方。”

　　戚杳熙好奇：“我没听说过这个地方。”难道她回到现实世界了吗？只是出来时的地方已经不是秦国里了。

　　老船夫笑呵呵：“不打紧，我给你仔细讲讲。”老船夫心里想，这有钱人家的孩子原是都不出家门的吗，在旁也没有人看护照顾，可真是奇了怪了。

　　他虽心中奇怪，面上不显：“红莲榭是观音城里的一座大城。”

　　戚杳熙托着下巴的手一顿，她如实说：“我也不知道观音城。”

　　老船夫被她说出的话惊住，半晌，他摆摆手：“无事，姑娘是身子不好所以极少出门吗？”他猜想可能是某些不得已的原因，这位姑娘才不得不呆在家里，否则该是听也会听府里的下人们说起观音城。

　　戚杳熙清楚再说下去就要真的引起怀疑了，她说：“嗯，我自小身子不好，极少出门，所以家里人要我养在屋里，知道的不多。”

　　换句话说，她也没说错。她确实是常年呆在天界，只能通过书来了解凡间，他们是不被允许随意去往人间的。

　　老船夫叹气，他觉得这个孩子甚是可怜，没能见识大千世界的美好景象，说不定也是家人管束太严格，自己一个人偷跑出来的，说话便不自觉带上了长辈的慈爱。

　　老船夫：“观音城是天下第一城，无数的人仙妖魔都生活在这里，好生热闹着呢。”

　　戚杳熙接着问：“这座城的城主是谁？”

　　老船夫语气尊敬：“裴旻镜大人。”

　　戚杳熙听到，心下了然，她还是没有回到现实。她问：“就是他立的这座城吗？”

　　船夫摇头，当真也沉思起来：“是，不过有人说是他和机关城的小城主一起建的，传来传去的都没个准头，谁知道呢。”

　　戚杳熙捕捉到了新的词汇：“机关城？”

　　老船夫说：“机关城是天下第二大城，那里只有修仙的世家弟子和普通百姓。而在观音城，不管你出身如何，或是曾经犯下什么滔天大罪，不问过去，不念将来，都可以进城。”

　　戚杳熙觉得新奇好玩：“那红莲榭是观音城的中心吗？”

　　老船夫笑笑，却说：“不是。”

　　戚杳熙问：“那是哪里？”

　　老船夫：“罗刹殿。”

　　*

　　一路上，戚杳熙听了许多关于观音城的事，老船夫打小就生活在这里，对观音城里的一切都如数家珍，讲起来滔滔不绝，算是些许地抚平了戚杳熙有些焦虑的心情。

　　船停靠岸，戚杳熙与老船夫告别，临走前老船夫告诫她，不论她逛去哪里都可以，但唯有一个地方，观音城的中心，罗刹殿，她是万万也去不得的。

　　这个地方就连自小生活在这里的老船夫，也是不能踏足的区域。

　　戚杳熙边走边想，既然她没有回到现实，而手里又有碎片。再联想到山海灯四面相连，不难想到，或许她顺着其中一枚碎片，进了别的碎片世界里。

　　想到这，戚杳熙松了口气。这倒省下她不少麻烦，她还正担心其他三个方向太过宽泛，正愁不知去哪里找呢。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老船夫告诫她千万不能去罗刹殿，也不能在城里打听，说不定碎片就藏在那里。总之不管怎么样，既然她到了这里，就是翻遍整座城，也得把碎片找出来。

　　一抬眼，眼前的景象落入戚杳熙清透明亮的眼眸中。

　　面前是一眼也望不到边的水域，九曲十八回廊凌驾于碧波之上，廊身曲曲折折，随着水势婉转迂回。水面上浮起一盏盏莲花灯，灯盏发出的光芒荡漾在粼粼水波上，碎光随着涟漪轻轻晃动，光影交缠，十足的瑰丽和梦幻，似非人间。

　　戚杳熙看呆了，立在原地久久没动。半晌，她才重新回过神，踏上回廊，走进似梦似幻的城中。

　　一路上，她观察到城中的楼阁大半凌空而起，依水而筑，水榭，亭台，画舫错落浮在水波之上。周遭人声鼎沸，游人如织，奢靡盛景冠绝四方，不愧是闻名天下的第一大城，其下的主城，就已经极尽奢华。

　　这是一座建在水上，生活在水上的城。

　　戚杳熙被眼前的景象迷花了眼，饶是书中描写的人间再好，也不及眼前这一瞥。

　　她跟着人流往前走，一眼就看到了城里最高的那座楼。楼前不断有客人进去，个个脸上喜笑颜开。

　　戚杳熙走到一处无人的小摊子前，礼貌询问：“你好，请问你知道前面那座楼是什么地方吗？”

　　摊主瞅了她一眼，原本懒散的动作立马定住，他咳了咳嗓子，身子立好，有些不自然地说：“醉仙楼，就是寻常吃饭喝酒赏乐的地方。”

　　戚杳熙望了眼醉仙楼的方向，转头对摊主说：“谢谢。”

　　摊主结结巴巴：“没，没事。”

　　戚杳熙现在只想尽快找到碎片，她四下环视，正犹豫着下一步要去哪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拍。

　　她回头，为首的男人笑得凶神恶煞：“妹妹一个人出来玩啊？”

　　其后跟了一群人，他们哄笑一阵，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戚杳熙，十分不怀好意。

　　戚杳熙轻飘飘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