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有灵》鸢尾水母

6、檐下雨 满殿恶人

　　天气阴沉沉的，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珠砸落下来，顺着屋檐滚落，形成一道道透明的雨帘。

　　戚杳熙站在屋檐下，抬头看天，雨这会儿下的正大。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琉璃般的眼眸转向她，轻声：“裴旻镜。”

　　戚杳熙点点头，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了。

　　刚才裴旻镜自塔前转身看向她的时候，戚杳熙就推开门走出去了。

　　她心中满是疑问，走到近前看着眼前红衣艳艳的人，哪怕再鲜艳的颜色，穿在他身上也不减分毫的冰姿玉骨。

　　“你怎么在这里？”

　　裴旻镜望着眼前模样生得极好的少女，眸光微动：“你认得我？”

　　戚杳熙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你不记得我了？”

　　裴旻镜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塔上，戚杳熙听到他再次否认他们认识时，心中一颤。

　　他们堪堪见过几面，戚杳熙虽不敢肯定裴旻镜对她能有什么很深的印象，但不可能一点也不记得。

　　也就是说，不知道什么原因，裴旻镜不仅被牵扯进碎片世界里，甚至还短暂的失忆了。

　　戚杳熙有些头痛，她想起来自己在追碎片的最后来到了试炼场，想来就是那个时候阴差阳错把他卷了进来，就是不知还有没有其他无辜的人也被牵扯进来。

　　远处雷声阵阵，戚杳熙看着暗沉的天色轻叹口气。她现在除了找器灵，还要把因碎片而卷进来的人带出去。她不知道碎片世界破碎后，还留在这里会造成什么后果，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现在山海灯碎片并不安分，留在这里也是危机四伏，她必须速战速决找到出去的办法。

　　她礼貌笑笑：“我只是觉得你长得有些像我以前遇到的某个人，感觉很熟悉罢了。”

　　裴旻镜微微颔首：“姑娘如此天姿国色，见过之人必会念念不忘，想必能让姑娘记住的也不会是寻常人。”

　　戚杳熙现在是真的有些想笑，这人怎么还带夸自己的。她伸出手指感受着空气中湿润的气息，轻声开口：“不远处就是我住的地方，不如我们先去屋檐下躲雨怎么样？暴雨马上就要来了。”

　　裴旻镜应声，跟在她后面，两人站到了屋檐下。空气中水汽弥漫，屋子里很闷，索性两人站在外面还能透会气。

　　戚杳熙问完名字后，两人相对无言。既然她现在有身份，那么裴旻镜呢，他是等她的那群人之一吗？他在这个世界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暴雨如注，雨声哗啦盖过两人的谈话声。

　　“人都齐了吗？”少女声音清脆好听。

　　裴旻镜听完，长长的睫毛垂下：“我不知。”

　　戚杳熙看着他，又问：“那你来塔前干什么，那里不是关着的吗？”

　　裴旻镜好看的眼眸抬起：“我以为要等圣女大人才能打开。”

　　戚杳熙后知后觉，眼珠子转向不远处立在雨中朦胧的塔，小声嘟囔了一句：“头痛。”

　　“嗯？”裴旻镜疑惑望过来。

　　“没什么。”戚杳熙摇摇头。

　　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天就隐隐放晴了，只是天色仍旧很暗，大约是处在战火中的缘故，天色整个都透着隐隐约约的暗红。

　　先前带她过来的胖男人慌慌张张来了此处，他看见立在屋檐下的两人，哎哟几声，恭敬赶来。

　　他后面还跟着一群小厮，戚杳熙听见他懊恼的声音：“都怪小的照顾不周，大人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可是有哪里招待不当的地方，小的给大人赔不是。”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戚杳熙，点点头：“圣女大人。”

　　戚杳熙颔首，见胖男人还要再说，裴旻镜轻轻开口：“走吧。”

　　“诶好。”胖男人立马招呼周围人将厚重的狐裘披在他身上，红白两色相映，更衬得他眉目如画。

　　戚杳熙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心想：难不成到了这里还真成了瓷娃娃？

　　裴旻镜往前走着，忽然顿住，他转身，礼貌开口：“告辞。”

　　戚杳熙朝他点点头，两人背道而驰。

　　戚杳熙回了屋子，雨后刚过，她将屋门大大敞开，一股夹杂着雨后清新气息的风吹了进来，抚平了她有些烦闷的心绪。

　　走出房门后一直没动静的黑团子又活了过来，它从袖子里钻出来，亲昵地去蹭戚杳熙搭在桌边的手腕。

　　戚杳熙伸出食指推开它，黑团子啪叽一声顺着手腕滚下去，又默默地缠上了她的手腕，戚杳熙又把它推了下去。

　　如此反反复复，玩得不亦乐乎。

　　*

　　碎片的时间流逝不同寻常，戚杳熙再抬头时发现不是她的错觉，天色越发显得暗红，屋子里也弥漫着血色的味道，仿佛血顺着天边要倒灌向人间。

　　戚杳熙推开门走出去，就看到一群宫女走到她面前，行过礼后，请她去往偏殿。

　　戚杳熙正色，跟着她们来到了一处不大的屋子前。

　　宫女为她推开门，天色很暗，屋子里燃着照明用的烛火，倒是显得温馨明亮了许多。

　　屋内的一群人纷纷朝她看过来，戚杳熙默不作声环视一圈，一共是十个人，算上她和……她看向坐在最高处的裴旻镜。

　　对方仍穿着一身红衣，只是没有再披那件雪白的狐裘了，烛光映得他红衣上的金纹明明灭灭，衬得他金尊玉贵。

　　屋内的人或坐或站，戚杳熙走向一张空着的座椅。刚坐好，她就听到有人嗤笑一声：“来这么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呢。”

　　戚杳熙抬眸看去，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光头和尚。那和尚模样生的极好，可眉眼间戾气横生，尤其是从额头横亘至眼角的一道疤，更衬得他凶神恶煞。

　　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你这么说可就不礼貌了哦。”虽是笑着的，等走近了，戚杳熙看到女人那双顾盼流转的眸子深处毫无暖意，冷冷地打量着在座的所有人。

　　烛火映出她婀娜的身段，腰肢纤柔，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女人说完朝和尚瞥了一眼，和尚嘴角轻勾，倒是不再开口说话了。

　　门被紧紧关上，不会再有人来了。戚杳熙垂目沉思，她静静盯着袖子上的白色花纹，除去她，一共是十个人。他们要干什么？

　　一道温润的声音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我们欢迎欢迎这位新加入的圣女吧。”

　　众人的散落在各处的视线又落回她的身上，戚杳熙心想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抬头微微一笑，笑容挑不出丝毫破绽，半点也不见畏惧之色。

　　颜至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温柔模样，他轻叹口气：“唔，不害怕吗？”

　　戚杳熙还是不说话，颜至觉得索然无味，不再说话了。

　　裴旻镜始终坐在原处，他支着颈，淡淡的目光落在面前点着熏香的香炉上，许久，轻声开口：“竺信然。”

　　戚杳熙这才看到始终立在角落处的阴影动了动，就连刚才众人或打量或敌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这人目光都没动一下。

　　竺信然低头：“是。”

　　裴旻镜视线扫向他空空如也的手：“百里城城主人呢？”

　　竺信然头埋的更低了：“没能…带来。”

　　殿内静的落针可闻，戚杳熙发觉在裴旻镜开口后其他人都不说话了，都变得乖顺不少。

　　她抬头，猝不及防与裴旻镜对视，对方不见任何情绪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圣女大人。”

　　戚杳熙听见他说：“劳烦你去一趟了。”语气淡然，不见丝毫威胁，如果忽略这句话一出来时殿内瞬间环绕在她周身的肃然杀气。

　　裴旻镜说完这话后，又默不作声了。

　　戚杳熙终于停止了低头减少存在感的行为，她觉得事情往她预想不到的方向去了。

　　“好啊，”她应声，眼珠一转，诚心十足地开口：“可我不认识路。”

　　“那就让竺信然带你去。”卜离心回她，声音冷漠。

　　戚杳熙眨眨眼，看向一屋子的人，其他人都没出声，那就是默许了。

　　她又望向最高处的裴旻镜，戚杳熙就是在这一瞬间，发现他与自己在秦国见到的时候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卜离心冷冷的目光注视着竺信然：“你上次没办成的，这次回来还是两手空空来见主人的话就可以去死了。”

　　竺信然听后眼睫微颤，不说话，只轻嗯了声。

　　一道柔柔的嗓音这时响起：“蔓菁姐姐。”

　　最后进来的女人坐在座位上，托着腮，笑着望向她，仍是那副娇滴滴的嗓音：“怎么了？”

　　长孙易烟清浅的眸子望着她，她的眼睛跟她的名字一样，其上覆着一层白翳，让人忍不住怀疑她是否可以看清东西：“好久不见姐姐了，甚是想念姐姐，等会想与姐姐叙叙旧。”

　　怀蔓菁不在意点点头：“好啊。”

　　光头和尚皱眉看向怀蔓菁，又看向长孙易烟，他笑嘻嘻，学着长孙易烟的语调：“易烟姐姐，你们要说什么啊，我也想来听听。”

　　长孙易烟烟似的眸子转到他身上，目光平静，如同看着一个死物，她没有开口。

　　倒是怀蔓菁瞪他一眼，身子骨往后一靠，她盯着自己涂了丹蔻的十指：“你来干什么？也想和姐姐们讨论谁是最俊的男子了？”

　　光头和尚邪气横生的脸上扯起一抹笑，他舔舔嘴唇：“不可以吗？”

　　怀蔓菁只当他病又犯了，没有理会。

　　戚杳熙一个头两个大，她觉得眼前这群人就没有正常的，就连裴旻镜现在也让她感觉很不对劲。

　　她起身：“我先走了。”

　　“嗯。”裴旻镜轻声回她。

　　“不准走！”这是另一道声音。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戚杳熙望向说话开口的……小孩子？

　　那道稚嫩的童声又立马改口：“我跟你一起走！”

　　说完他向裴旻镜恭敬行礼，末了望着站在原处还不动的戚杳熙，双手叉腰，语气恶劣：“你干嘛还不走？”

　　戚杳熙跃过他走向门边，她推开门，径自出去了。

　　宫奈见戚杳熙没理他，有些抓狂，但还是屁颠屁颠跟着她走了。

　　颜至温柔地笑笑，他也行礼，转身出了殿。

　　剩下的人或走或留，裴旻镜看向从始至终都没说话的两人，他们也看向裴旻镜。

　　一人皱着眉头开口：“我觉得这个圣女，她不对劲。”

　　另一人也说：“不是原本的圣女。”

　　说话的两人长得竟然一模一样，只是最先出生的人眼眸全白，紧跟着说话人眼眸则是纯黑色。

　　安沅纯白的眼眸望着裴旻镜，她有些紧张。

　　裴旻镜看着双生子中的姐姐：“哪里不一样了？”

　　弟弟安栾接话：“脸。”

　　安沅看向弟弟，又看向裴旻镜，她点点头。

　　裴旻镜起身，红衣艳艳，盖过了他身上深深浅浅的血痕，他走向门口，丢下一句：“那就杀了。”

　　安沅安栾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