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有灵》鸢尾水母

3、见百家 名门第一流

　　戚杳熙跟着宫女来到了观星台。

　　门外两侧立着皇家内侍，见到来人后，他们将戚杳熙恭恭敬敬请进门内。

　　戚杳熙有些拿捏不准情况，既然她选择了拥有身份，自然也要受凡间万物运行的规律来。她不知道秦国皇帝唤她有什么事，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先解决眼下最要紧的事。

　　她往里走，看到了立在窗边的人，还没等她先开口说什么，那人似有所觉，回过头来笑着对她说：“不必拘礼，大人过来坐吧。”

　　戚杳熙应声，待落座后，她这才看清秦国皇帝的样貌，竟然很是年轻。

　　秦穆珺说：“大人近日可见到了宫里那些宗门之人？”

　　戚杳熙听完，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祭司塔前容貌俊美的少年。

　　她停滞了下，默不作声摇摇头。

　　秦穆珺也不在意：“无妨，大人每日占卜天下国运，自是很忙。”

　　他接着说：“如今天下宗门齐聚秦国，此等大事，我想邀请大人参加百家宴。”

　　戚杳熙想，她这祭司大人，应当是闭门不出，神秘话少的形象。

　　于是她没说什么，只一味地点头。

　　二人又聊了一阵，主要是秦穆珺在说，戚杳熙适时地提出一点建议。聊的无非就是百家宴的一些具体内容和戚杳熙近来的占卜情况。

　　没过一会儿，她就从观星台里出来了。

　　戚杳熙得知，如今位于天下数一数二的宗门都来到了秦国，这些大宗门极其看中天赋和能力，很是挑剔苛刻。秦穆珺能将他们大老远地请来，自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这其间百家宗门，便是北斗为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戚杳熙想起来看过的古书上说，北斗可以与神对话，她颇觉好奇，忍不住在脑海里问：“北斗真的可以跟我们对话吗？可是我从来没有收到过凡间传来的话语。”

　　器灵听出了公主话里的落寞，它说：“或许现世没有人有能力可以与神对话。”

　　戚杳熙感到惋惜：“好吧。”

　　正如器灵所说，北斗确实有过前人与神对话的先例，但天才难求，与神相关这种万众无一的能力更是千年不曾出一个。久而久之，就算北斗有如此逆天的法术，也无人做得到。

　　走着走着，戚杳熙又拐回了祭司塔前，她抛下脑中发散的思绪，想着要是今日她就可以取得碎片，就可以抛弃这个身份了。

　　尽管她很想亲眼看看北斗这个宗门，毕竟她仅在古书上看到都惊叹如此天才辈出的一个宗门，想来定是十分风光。

　　祭司塔的门被推开，戚杳熙后知后觉：“难道秦国没有设立祭司官吗？”

　　器灵：“殿下，会不会是秦国本来的祭司官不在秦国，去其他地方了呀？”

　　戚杳熙倒没有想到这点，她赞同：“有可能。”

　　她们站在一楼，抬头望去，天光昏暗，整座塔里寂静无声，铃铛的声音传不进厚重的塔里。

　　戚杳熙环顾一圈，率先走向一楼放置一堆书籍的木架边。

　　木架不大，其上堆放的书籍杂乱无章，可见原本位于此的祭司官不是多么讲究的人。

　　她动手，开始在书架上翻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戚杳熙一层一层往上，有的楼层设有书架，有的则全空，留有很大的空位，像是用来观察星宿走向用的。

　　戚杳熙找遍了整座塔，也没有见到半点哪怕山海灯碎片的影子。

　　除了……她看向顶层锁着的一间屋子。

　　戚杳熙碰了碰门上的锁，有些挫败：“这锁子施了法，我现在打不开，也没有钥匙。”

　　器灵：“要不要我们去找皇帝呀，殿下？”

　　戚杳熙放下触碰门锁的手，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至于要用什么理由，她觉得，既然是设立在塔里的房屋，祭司官应该也有打开查看的权力。

　　找了半天，戚杳熙有些累了，她返回一楼，坐在垫子上，面前是摆放的凌乱的书本和稿纸。

　　她随意拿起来一张，想要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戚杳熙握着纸的手一僵，看着面前凌乱无序的线条，她无奈出声：“这是什么？”

　　她连翻几张，入眼都是杂乱无章的线条和符号，基本没有几个可以识别的字。

　　戚杳熙只得停下翻阅的动作，她坐在桌边，支着头，突然想起来：“对了，我们遇见的那个人，他就是从祭司塔里出来的。”

　　器灵也想起来：“那个小漂亮！”

　　戚杳熙有些惊讶，面上浮起浅笑：“你也觉得他很好看吗？”

　　器灵：“嗯嗯！他跟姬巫一样好看！”

　　戚杳熙又说：“我都好久没见他了诶，也不知道我不在天界的这些日子，他会不会来找我。”

　　器灵：“你们多久没见啦，殿下？”

　　戚杳熙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按凡间的日子来算的话，有三个月了。”

　　她意识到跑题了，又想起来自己遇见的那人：“我听宫女唤他裴仙长，他应该是宗门的人，来祭司塔干什么呢，他会有钥匙吗？”

　　戚杳熙思索半天，放弃了从少年身上寻找钥匙的可能。她趴在桌子上，神色恹恹，原来的祭司官不在，她也只能从皇帝那边入手了。

　　*

　　百家宴设置在三天后，这期间戚杳熙在宫里到处转，倒是没有再像那天下午遇见宗门的人了，她也没有再见过那个少年。

　　很快，三天的时光一晃而过，百家宴如期举办。

　　这天戚杳熙被宫女早早叫起来，她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本来也不需要睡眠，这几天她精力都很足，但入夜之后要是戚杳熙还在宫里乱逛，就显得格外奇怪。

　　所以戚杳熙也跟着宫里的人一样，夜晚歇息在屋内。

　　宫女将她温柔唤醒，为她梳洗更衣，戚杳熙坐在铜镜前，镜中的少女琼鼻朱唇，生得貌美倾城。

　　宫女脸颊微微发红，这几天她与戚杳熙相处很自在，戚杳熙没什么架子，两人也算是熟络了些。

　　梳子轻轻划过少女的头发，宫女忍不住开头：“大人，您真好看。”

　　戚杳熙在镜子中与她对视，笑笑说：“谢谢。”

　　宫女触及到她的笑容，脸又红了些，连忙低下头，认认真真梳起了头发。

　　不一会儿，戚杳熙打扮好，走出屋子。

　　宫女告诉她宴会可以去迟些，得先去陛下所在的宫殿。

　　戚杳熙由宫女引着，想着等会要怎么开口问陛下钥匙的事。这三天时间里秦穆珺都很忙，除了那天唤她见面之外，戚杳熙都没能再见到他。

　　百家宴，秦国天引殿正厅。

　　殿宇广袤，殿中灯火煌煌，金玉相辉，很是庄重威严。

　　殿中已经来了不少人，众人或聚或散，彼此之间稍有些熟络的人相互交谈着，气氛很是热闹融洽，数不清的百家宗服在其间穿梭，看的人眼花缭乱。

　　秦穆珺这会还没到，负责接引的侍者将人一一引进殿中，忙得团团转。

　　一些人数较少的宗门则离喧哗的众人稍远，大家各忙各的，随着进入殿内的人多了起来，不少人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门口，很显然，他们都在等着什么人。

　　不老山的人早早就来了，他们与其他宗门不熟，于是几人坐在角落里，没人打扰倒也自在。

　　“师兄师兄，”景园满是兴奋地开口，坐姿随意，她随着众人的视线也看向门口：“他们都在等谁啊？”

　　被唤作师兄的人无奈看了眼她：“坐好。”

　　“哦，”少女乖乖应声，就听到师兄说：“北斗的人马上就到了。”

　　景园惊呼：“那也就是说裴旻镜也会来吗！”

　　周围人被她吓了一大跳，有不少人朝她望了过来，景园自知自己声音过大，连连对周围的人道歉。

　　师兄拿她也没办法，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句后，他也隐隐有些期待：“天下第一人啊……应该会来的吧，而且我听说北斗这次来的厉害人物不少呢。”

　　天下第一人，便是世人对裴旻镜最直观的印象。这位出身尊贵，年少出名，十七岁时一剑琉璃名震天下的少年剑神，不仅是他出生起就拥有世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天赋和家世，更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则是他见过便令人念念不忘，堪称人间绝色的容貌。

　　景园绞尽脑汁也想不到，那令世人神魂颠倒的一个人，到底生得是怎样的冠绝人间。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北斗的人来了！”

　　殿内众人彼此停下攀谈，纷纷朝门口看去，景园跟其他人一样，也朝门口张望。

　　殿内烛火明亮，一群人踏进店内，压迫感扑面而来。待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少年时，景园手中举着的茶杯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但此刻已经没人注意到她了。

　　少年素衣如雪，目光淡淡，双眼如同浸没在寒月池里的琉璃，不见一丝尘埃。容貌生得自是俊美无边，天公独钟，赋与他无上绝色。上天造物时果真独独偏爱裴旻镜，将世间最干净美好的事物都倾注在他身上。

　　满堂仙门中人，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一时只觉得万物褪了颜色，只余殿中那抹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

　　景园听到师兄喃喃：“原来这就是天下第一人啊……”

　　见到裴旻镜后，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见过他的人口口相传，见君念念不忘，则夜夜思之，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北斗一行人坐在殿中最前方的位置，众人回过神，与北斗相熟的仙门已经举杯上去攀谈了。

　　商问丝坐在裴旻镜旁边，她扫过其他人的目光，视线不免也落在裴旻镜身上，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景园看向坐在裴旻镜身边的女子，扭头问师兄：“师兄师兄，裴旻镜旁边那个长得好漂亮的姐姐是谁啊？”

　　商问丝无疑生得极美，一颦一动间灵动如玉水，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他们。

　　师兄说：“北斗第二的天才剑修，商问丝。”

　　景园很是羡慕，连连惊叹：“她好厉害啊，我什么时候也能像她一样优秀呢。”

　　师兄噎她：“你平日上课少偷点懒就好了。”

　　景园撇撇嘴，轻哼了声。

　　北斗的人落座后，殿内气氛又恢复了热闹，众人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裴旻镜冲前来交谈的各宗长老礼貌问好，他出名太早，以至于众人都要忘了，裴旻镜也不过只是二十出头的少年。

　　商问丝趁没人注意，转头悄声问他：“需不需要我帮你拒绝他们？”

　　裴旻镜回她：“不用。”

　　商问丝应声，她正想要重新添一盏茶水，就听殿内的侍者高喊：“陛下驾临。”

　　随着一身玄色衣袍的身影走近，众人微微低头齐声：“陛下。”

　　秦穆珺笑着摆摆手：“免礼免礼，今日大家不必在意彼此的身份，就当是寻常宴会即可。”

　　待大家抬起头后，猝不及防看到了站在秦皇旁边的少女。

　　景园是最先看到的，她手上没忍住，狠狠掐了一把坐在旁边的师弟。

　　师弟忍不住嘶了一声：“你干什么？”

　　说完，他看景园没理他，双眼直勾勾盯着不远处，他顺着景园的目光看过去，嘴里嘀嘀咕咕：“搞什么……”

　　视线触及到少女的身影时，师弟一下子噤声，也不说话了。

　　戚杳熙就是连天界最为挑剔难说话的姬巫大人都不得不承认的美人，说她不愧是九天万千神灵里最为绝色的一位，不论是其容貌还是实力。

　　戚杳熙跟在秦穆珺身边，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秦穆珺不明所以，他看向身边的少女，了然开口：“这位便是我秦国的祭司大人。”

　　百家众人纷纷出声：“祭司大人。”

　　戚杳熙眼波轻落，回以众人礼节。

　　她落座在秦王身旁，座位位于下一阶。戚杳熙盯着桌上的茶点，内心还想着秦穆珺刚才对她说的话：“秦王的意思是门需要用占星盘打开，并且占星盘在另一位祭司官身上，他后日才能回来。”

　　本来落在裴旻镜身上的视线，此刻有不少转向秦王边上的少女。

　　戚杳熙在脑海里碎碎念：“占星盘是什么？祭司官外出还要随身携带钥匙的话，那间房子里会有什么呢。”

　　器灵：“肯定是碎片啦。”

　　戚杳熙不置可否，她感受着殿内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坐在原位有些难以适应。

　　她不是很喜欢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以往在天界的时候，有什么事都是姬巫先跟她商量，完了去告知众神的。

　　为此姬巫没少嘲笑她，说她与本体一点都不相符，她也这么觉得，她简直觉得自己和姬巫的本体完全相反了。姬巫则很喜欢在众神面前露面，古神们每见他一次，都要夸他的美貌，他很是受用，至少戚杳熙是这么觉得的。

　　戚杳熙拿起一块茶点，少女玄色的衣袖随着手腕下滑，流出一小截莹白如玉的手臂，白得晃眼。

　　宴会开始后，百家相继上前与秦穆珺交谈，有不少人跃跃欲试要去找戚杳熙，但触及到她后，又像被火烫了一样，不敢上前了。戚杳熙支着头，百无聊赖地拨弄盘子里的茶点。

　　戚杳熙想起什么，她从盘子中移开视线，在殿中寻找着北斗宗门的弟子。

　　北斗门下的人很好认，粗略扫过一眼，戚杳熙只觉得北斗选弟子可能在天赋和能力上，还要再看重一点容貌的。

　　她在北斗弟子里，看到了那天在祭司塔前见过的少年。戚杳熙：“猜的没错，他果然来自北斗。”

　　器灵不解：“为什么呀殿下？”

　　戚杳熙忍不住笑笑：“应该是北斗的弟子都长的很好看吧。”

　　百家相继为秦王敬酒，秦穆珺转头抽空看了戚杳熙一眼，声音从上方传来：“大人有想好要赐福的宗门吗？”

　　戚杳熙想了想：“北斗。”

　　秦穆珺将选择权交给她：“大人只管去就是了。”

　　戚杳熙站起身，终于离开人群密集的地方，她松了口气。

　　百家宴，如果说秦国要与其中某个宗门建立联系的话，则需要国内祭司官来为两者祈福。至于祈福的对象，以戚杳熙观察到的，秦国祭司官在宫里的地位只会高不会低，秦穆珺将选择权全权交给她。

　　原本于此的祭司官不在，于是这项任务就落到了她头上。

　　戚杳熙来到北斗弟子处，宗内长老远远地看见了她，走上前说：“大人可是想要与我们北斗商议赐福之事。”

　　戚杳熙点头，长老引着她来到一处人较少的地方，两人开始交谈。

　　裴旻镜也看到了她，他的目光随着少女走动晃起的裙角浮动。

　　商问丝抿抿唇：“秦国的祭司官要为我们祈福吗？”

　　裴旻镜笑了一声：“或许吧。”

　　商问丝见此刻不少人已经散去，她小声唤了句：“阿裴。”

　　裴旻镜的视线转向她，眼眸里平静无波。

　　商问丝触及到他的视线，有些没底气，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那日去祭司塔可有找到什么吗？”

　　裴旻镜：“没有。”

　　“我，我陪你再去看看好不好？或许我能找到什么呢？”商问丝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裴旻镜拒绝，声音很轻：“不可以再找长老问我的行踪了。”

　　商问丝僵硬一瞬，裴旻镜看向他的目光让她有些许的害怕，但她反应过来后，对方仍是一如既往的礼貌温柔。

　　她点点头，语气低落：“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