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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收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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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客厅,中式装潢沉如古墨,沙发对面挂着一副水墨山水,笔力遒劲,山势压人,似乎要将厅中几人的呼吸也一并吞没。空气里暗檀浮动,几近凝滞的沉默,平静下风雨欲来。
林志宇目光平静,身姿挺拔如松,气势沉着骇人。他侧目看向左手边沙发上的父女二人。
赵莹端坐于父侧,肩线笔直,黑裙裹身,唇角微微抿紧,那双看惯风浪的眼里没有多余情绪,只余沉沉的审度与决断。赵父则背脊硬挺,双手拄于膝上,面上纹路深如沟壑,目光直视前方,既不避让,也不催促,老派商人的沉稳与威压呼之欲出。
父女二人虽未出一言,却已在无形中筑起一道逼人的阵线。
他们对面,林行舟独自占据一隅沙发,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那股惯有的凌厉之气少了几分,原本剪裁合体的西装,如今挂在肩上竟空荡了几分。他微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膝前某处虚空,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林不忆推门而入时,正撞见这一幕凝固的对峙。她飞快地扫了一圈,冲主位上的林志宇喊了声“爸”,朝众人颔首,目光朝林行舟那边瞥了过去——他的脸色实在太差了,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底泛起淡淡的青灰。腹部的刀伤还没完全恢复好,此刻坐在这张沙发上,不知道用了几分力气才撑住脊背。
林不忆抿了抿唇,压下喉间那声叹息,加快了脚步。
林不忆短暂出现的几秒,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未起,便已沉底。客厅重新归于静止,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扰动只是错觉。
沉默横亘许久,如一根绷紧的弦。
赵莹微微前倾,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爸,该谈的已经谈完了,您也该表态了。”
两家的关系,说到底是北方医疗器械供给链条上的一环。林家在北方的全部机构,其器械采购长期由赵家独家供货,双方签有年度框架协议,采供关系稳定,账期明晰,年度结算金额以千万计。这并非简单的买卖往来,而是双方在市场版图上彼此嵌套的深度绑定——赵家握住了林家的供应命脉,林家则给了赵家北方市场最稳固的出口。
可如今,赵莹知道了余灵儿的存在,这场联姻便再无维系的可能。何况,林行舟从未有过挽留的表示。这场商业联姻,本就有名无实、毫无感情,剩下的不过是一盘利益待清算的残局。
赵家稳稳拿住林行舟“婚内出轨、包养外室”的由头,不疾不徐地铺开谈判桌,语意温和,却步步紧逼。若两家谈不拢,这个标题明天便会登上财经版的头栏,照片、细节、时间线——赵莹手里攥得整整齐齐。这是赵家的筹码,他们要的是林家在南方市场的供应链入口,是打通南北、将林家全国采购体量一并攥入掌心的通道。
这无异于让林家把自己的命脉拱手相让。赵家狮子大开口,林志宇绝无可能点头。
“南方的供应端口不可能向你开放。”林志宇的声音不重,却像檀木沉水,稳稳压住整场对话,“唯一能让步的,是在现有采购价格基础上,上浮两个百分点——作为对你的补偿。”
他说得平淡,像在谈一笔普通的调价。但两个点,放在林家全国采购体量上,已是每年数百万的让利。
“好啊。”赵莹应得干脆。
林志宇冷漠注视,等着后面的话。
“只要行舟把那个女人带到我面前,我可以考虑。”
“不可能。”沉默了一整场的林行舟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沙哑,可那三个字落地时,厅里的空气似乎被抽薄了几分。没有解释,没有余地。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赵莹倏然抬高了声调,目光如刀,直直钉向林行舟,“把你出轨的事摆到明面上、摊到媒体面前,才算行吗?”
女人的质问像一记耳光,清脆地甩在沉默的厅堂里。
林志宇纹丝未动,只动了动食指。身后的助理会意,微微颔首,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林行舟却在那一刻站起,高大的身姿挡在助理身前,像一堵厚实的墙,将所有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他垂眼看着助理,又缓缓抬起目光,扫过赵家父女,最后落在父亲脸上。
“我说——不行。”
他的语气仍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进了木头里,毫无商量余地。
气氛登时剑拔弩张。几股力量在这间肃穆的厅堂里无声较劲,像四柄出鞘的刀抵在一处,谁都未动,可谁都知道,只要再有半寸偏移,血光立现。
林志宇惯会拿捏分寸。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盖与杯沿碰撞,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像在紧绷的弦上弹了一指。
“你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他放下茶盏,语调温和得近乎慈祥,“不想见见吗?”
林行舟一怔。
自余灵儿被林志宇派人“接走”之后,他们已近一个月未见,派出去的人连她住在哪栋楼都摸不清楚。此刻林志宇这句话,像一根钩子,轻轻探进他心口最软的那处。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让开了路。
林志宇为今日的谈判,早已布好了全局。余灵儿被安顿在附近,二十分钟后,便由人领着,走进了林家大门。
当人出现在客厅门口的那一刻,林行舟原本紧绷的肩线倏然松了下来。
他起身迎过去,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西装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露出腰侧那截隐约的绷带。他停在余灵儿面前,微微弯下腰,双手轻轻握住女人瘦弱的肩头,低头仔细看她的脸、她的脖颈、她的手腕,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完好。
他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竟然温柔得像换了个人。那双惯常泛着凉意的眼眸里,此刻盛着担忧、愧疚、心疼,还有一种失而复得后几乎藏不住的柔软。那些过于人性的情绪挤满了他的眼角眉梢,引得一旁的赵莹内心嗤笑一声。
两人之间虽无感情,但毕竟合作多年,也结婚数载,赵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即使是签下千万合同时,这个男人脸上也不过是淡淡的公事公办,此刻这样一副表情,真是稀罕。
“灵儿,你怎么样?他们对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林行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像是怕吓到她。他的手轻轻抚过她肩头,又去握她的手,指尖微凉,在触到她时带着颤。
“吓坏了吧……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现在不用怕,我在这儿,别担心……”
“适可而止。”赵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我们还没离婚。”
话音一落,余灵儿抖了抖,事实戳破的一瞬间,让人无休止的羞愧。她试图挣脱出林行舟的手,可林行舟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他指节泛白,力道重得几乎不容许人退后半步。
他转过身,冷眼看向赵莹。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而锋利的寒光。两人对视的一刹,空气似乎有什么一触即发。
赵莹始终没看余灵儿一眼,久居高位的高傲与冷漠在骨子里扎根,让她不屑于与这个女人争执。但丈夫出轨,传出去总是不好听的,他们赵家的脸面往哪放?
“爸。”
这声清脆响亮,砸得余灵儿的头更低。
“该道歉的人给我道个歉,这事就按您说的来。”
林志宇静坐着,垂眸抿茶。
“谁道歉。”林行舟问。
“你觉得呢。”
听赵莹这么问,林行舟攥着余灵儿的手腕向后扯了下,挡在女人身前,看向赵父和林志宇:“爸,赵总,请你们向赵小姐道歉。”
三人同时朝他看来,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您知道我有女朋友,逼着我娶赵小姐,把无辜的女人变成一个挤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您该向赵小姐道歉。”而后转向赵父,“赵总,您知道我们之间没感情,在结婚之前我也向您明说过,可您还是为了生意坚持将女儿嫁给我,耽误了女儿的幸福,您也该向赵小姐道歉。”
林志宇眯了眯眼,碍于外人在,维持着体面,没有发作。
而赵父素来稳如泰山,面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赵莹起身,走到林行舟面前,几步之遥,挑眉问:“那你呢?”
“作为合作伙伴,我无需歉疚。”
赵莹嘴角轻扬,好奇林行舟究竟还会给出多少让人意料之外的表现,于是故意问:“作为丈夫呢?”
“难道你认为,一个强行捆绑在一起、毫无感情可言的人也算作丈夫吗?”
赵莹挑眉:“算。”
林行舟冷脸给出回答:“那这个‘丈夫’毫无价值,毫无人格,一个没有心的木偶谈何歉疚。”
赵莹无言以对,轻笑着收回视线。
今天林志宇吃瘪了一回,始终一言不发。赵家从没打算因为一段崩裂的婚姻而终止与林家的合作,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商人,感情不值一提。至此见好就收,双方达成一致。
“林叔叔,今后多多关照。”赵莹说。
赵家父女离开别墅,林志宇也要带余灵儿离开。
面对林行舟与余灵儿齐心以命反抗,林志宇终于败下阵来,是继离婚之后,人生再一次失去掌控。
“回来工作,以后你们的事我不会再管。”
“你也管不着。”林行舟说,脚步未停,“我不会回来。”
待人走后,客厅重归寂静,安静得针落可闻。
“好啊,儿子反了天了。”林行舟的声音沉着,听不出情绪,随后缓缓睁眼,“叫林不忆过来。”
林不忆:“……”
医务室一角,帘子遮着严密,看不到其中的景象,偶尔几声传出。
“哎呦,轻点轻点……嘶——”
江渡也将药瓶收拾好,拿着个小册子为趴在床上、上衣掀起的林不忆扇风。
白嫩的背上布着四五道突兀的红痕,因为毛细血管破裂而带着点点红星,此时涂了药,覆盖了原本的惊心。
“我就知道我要遭殃,我爸总是拿我撒气,每次的理由还都不重样,让我反驳都反驳不了,当然了……”林不忆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也不敢反驳。”
因为对非亲生这个事实心知肚明,林不忆从小便没有归属感,有些寄人篱下的唯诺心理,那种害怕被再次抛弃和对于无家可归的胆怯是在骨子里扎根的,生长在血肉里,与人同生共死一般,让人自卑、胆小,无法控制。
江渡也顺着少女的头发抚到后颈,停留几秒,说:“别闷坏了。”
“江渡也,你收养我吧,我可以给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比立正有用,也不费钱,有口饭吃就行,特别好养。”
“可以。”江渡也爽快地应下,“你可以随时投靠我,费钱也没关系,我很有钱。”
林不忆扭头,朝坐在床沿的人看去,江渡也的瞳仁水亮,说得认真,似乎已经张开手准备迎接自己的到来。
“江渡也,你说的这么认真,我当真怎么办。”林不忆拖沓着语调说,赖赖唧唧的。
江渡也看着好笑。
“那就当真呀。”江渡也笑说,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林不忆撇撇嘴,眼神幽怨。
林志宇比之前更忙了,林书宁也是。自那晚的不欢而散后,林行舟再没回家,将所有工作撇下,彻底撂挑子不干了。
一时间所有工作都由林志宇和林书宁接了过去,这让两人忙得脚不着地,甚至林志宇都无法腾出时间“挑刺”林不忆。
而林不忆意识到自己似乎十七年来第一次恢复了些自由时,是在别墅的车库前。
学校组织社会实践,实践地点包括校园、社区、敬老院等等,内容是做一些回馈于社会的事情,时间在本周日。
林不忆向来家和学校两点一线,去别的地方都要向林志宇报备,即使是这片别墅区外步行十分钟处的一家便利店。
这次也不例外。
阿尤打电话说明情况,林不忆紧张地竖起耳朵。按理来说,学校组织的活动没有拒绝参与的理由,但是林志宇的思维不同常人,不讲道理,保不齐又不同意。
谁知那边怒气冲冲地丢出一句:“随她。”
随后不等阿尤回复,便挂断了电话,语气中的急躁和愤怒,顺着听筒都传过来了。
即使没开免提,林不忆也听得清楚,抿抿唇,对无端承受林志宇怒火的阿尤说了声“谢谢”后,转身回了房间。
林不忆本打算和江渡也一起去敬老院,那里的活动在室内,一般都是唱唱歌跳跳舞、与老人聊聊天,还可以吹着空调,不累还有意义。但是江渡也却说要去福利院,福利院在城市最西边,公共交通过去要两个半小时,远不如车程只有半小时的敬老院。
不过江渡也提出后,林不忆立刻答应了。
似乎去哪不重要,与江渡也一起才重要。
但林不忆却偷偷看了江渡也好几眼。思考着那家福利院是否就是江渡也儿时的福利院,但是却没多问。
江渡也想说自然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