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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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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十天,校外活动开始了。
出发当日,所有人在校门口集合,一起坐校车去往目的地点。
林不忆一见面就扑到江渡也身前,围着人转圈圈,“太好了江渡也,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见你了!”
江渡也觉得林不忆像一只小兔子,尤其是露出两颗兔牙,还蹦蹦跳跳的。
车程要九个小时,一开始同学们都有说有笑,林不忆问了问立正,听说送到成叔那了,大惊失色,惊恐地问:“立正那么调皮,万一不小心搞了破坏,成叔不会打它吧?”
殊不知立正此时正在成叔办公室的地毯上美滋滋地啃着肉干。
“不会吧。”江渡也说,看上去没有太担心,但眼中也能看出一点犹豫。
“成叔是不是要拿立正当人质威胁你?”
“不会,没有那个必要。”这次江渡也很肯定。
聊了会儿不怀好意的成叔,骂了会儿铁石心肠的林志宇,歌颂了会儿林行舟的纯真爱情,低头一看,才过去一个小时。
车上渐渐安静下来了,很多人昏昏欲睡。
林不忆额头抵着窗户,拍了拍肩膀:“江渡也,你靠着我的肩膀,舒服一点。”
“不用。”江渡也说,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
道路平坦,车开得稳,但仍避免不了摇晃,林不忆睡得昏昏沉沉,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撞在车窗上。
偶尔车身晃动得剧烈了些,整个车厢都是磕到脑袋时的“咚”一声,然后是调整坐姿的簌簌声。
似乎是朝一个方向久了,脖子酸得厉害,林不忆无意识地咂咂嘴,将头偏到另一边。
江渡也睡得不熟,察觉到肩膀上的布料被什么轻轻擦过,睁开了眼,垂眸向侧边看去。
林不忆垂着脑袋,看着很不舒服,脑袋点了几下,每次都在要碰到她的肩膀时,转着脖子摆正,几次之后,又歪到了车窗那边。
“不忆,你枕着我的肩膀吧。”江渡也轻轻晃了晃林不忆的手臂。
林不忆懵懂地半睁开眼,很快又闭上:“不要……”
随后似是呓语般地喃喃:“你肩膀上有伤。”
“没事的……”
不等江渡也说完,林不忆身子偏了偏,背对着江渡也,似乎是拒绝讨论这个问题。
江渡也凑过去,在她耳后问:“你脖子不酸吗?一直这个姿势很累的,靠一会儿没事的,我肩上没有伤。”
林不忆清醒了点,侧头看了看,又转回去:“你怎么还没睡,靠着我的后背睡一会儿吧。”
江渡也叹了口气,这人睡迷糊了,完全没听到自己的话。
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再睁开眼,路程还没过半。
整个车厢再次吵闹起来,不乏一些痛苦的哀嚎。
林不忆双手抵着后腰,脊背一挺直,一阵骨头摩擦的“咔哒”声,正扭着脖子,腰上多了另一个力道。
那力道不轻不重地在腰背上揉摁着,几下就缓解了酸痛。
林不忆拉下那只手,看向它的主人:“我帮你也摁摁。”
手伸出去,却停在了半空,江渡也的身上还真是不好下手。
江渡也笑着压下那只手,“不用,我肩膀不酸。”
林不忆完全坐不住了,隔几秒就要动一动,情绪逐渐焦躁起来。
江渡也倒是很淡定,看着林不忆在一旁上蹿下跳,真像一只急眼了呲牙的兔子。
不对,现在更像一只小猴子。
林不忆还真的咬牙呲了呲,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在胸前抖了抖,“怎么这么久还不到!”
在座位上弯着腰站起来,但施展不开又坐下了,眼尾也耷拉着。
江渡也出声安抚:“还有二十分钟到服务区,到时候可以下去走走。”
“哦。”林不忆撇着嘴。
一到服务区,林不忆却又不急着下车了。
江渡也起来拉她,又被她轻轻拉了回去。
“你不是坐不住了吗?”
林不忆凑过来,眼睛警惕地扫视周围,压低声音:“太多人了,挤来挤去的碰到你的伤怎么办。”
江渡也有点无奈,“没事的。”
“不要。”
等人都下去了,两人才下车。
车在服务区停留十分钟,很快又启程了。
之后几个小时依旧难熬,但是林不忆已经从焦躁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进入了下一个阶段——麻木。
今日天晴,万里无云,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只是看着就让人口干舌燥。
林不忆望着窗外,双眼空洞,过了会儿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不知是车内的空调开得低产生了错觉还是别的什么,江渡也看上去清清爽爽,像是冒着凉气的冰棒,还是薄荷味儿的。只看了看,心中的燥热便散了去。
“又难受了?”说话间,江渡也看了过来。
“你怎么没睁眼也知道我在看你。”
“蜘蛛感知。”江渡也笑说。
林不忆看了一会儿,伸出食指点着江渡也的脑袋,推到自己的肩膀上,“你就靠着我的肩膀睡一会儿嘛,看你困的。”
此时靠上去,比干刚刚的姿势舒服很多,江渡也稍微调整了一下,笑说:“都是骨头,好硌人。”
“是么,那我以后多吃点,现在先垫件衣服凑合一下?”
“不用,很舒服了。”
前半程没怎么睡,江渡也此时真的困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不忆把玩着江渡也的手,两人的手差不多大小,同样骨节分明,纤细修长,不同的是江渡也的手上都是淤青,手心和指节上还有一层厚厚的茧,那是经年累月打拳磨出来的,白皙的皮肤隐藏在最下面,林不忆轻轻摸了上去,滑滑的,凉凉的。
这么玩着,也不无聊了,时间也没那么难熬了。
林不忆希望返程时江渡也可以再给自己玩一会儿手。
下了高速,开过盘山道,之后就是坑洼的土路,车身颠簸,搅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半小时就有三个人吐了。
连不晕车的江渡也有点难受。
“江渡也,喝点水吗?”
江渡也摇摇头,嘴唇泛白。
“那吃点小饼干压一压。”
江渡也的手覆在林不忆翻书包的手上,头靠了过去,声音虚弱:“不用,睡一会儿就好了。”
江渡也忽地靠近,带着浅浅的清香,扑面而来。
肩膀微微一沉,周边似乎安静了一瞬。林不忆定住,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随即重重地、又急又乱地跳动着。
林不忆侧头,鼻尖蹭到江渡也的发顶,一股好闻的香味儿。
江渡也埋着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可以想象到——
江渡也长得漂亮,睡颜恬静,闭着眼时能看到薄薄眼皮上的青紫色血管。睫毛浓密,却不卷翘,而是又长又直,平常微微向下垂着浅浅遮住几分眼瞳,平添了几分温柔,此时乖巧地扑在眼睑下。鼻头小巧,鼻梁挺翘,红润的唇瓣此时因为不适而泛白,一张小脸上皮肤细腻却布满伤痕,看上去脆弱极了。
若是那双眼睛睁开,便可以在漆黑的瞳仁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透亮得如同世界上最珍贵的黑珍珠。
林不忆的呼吸急促几分,恍然发现自己对于江渡也如此熟悉,又疑惑江渡也是否也如此熟悉自己。
转头看向窗外,全是巍峨的大山和茂密的丛林,似乎隐藏着什么,又窥见了什么。
阳光明亮,在玻璃上倒映出两团浅浅的红晕……
“老师,停车!”林不忆高声道。
车停下的瞬间,林不忆紧跟着江渡也冲了下去。
江渡也扑到路边呕吐起来,脑袋昏胀,胃里也翻涌着,折腾得人神志不清,快没了理智。
两人刚下车,就有另外几个同学也下来了,呕吐声此起彼伏。
江渡也一手撑在山体上,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了些。
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才发现林不忆在用纸巾给自己擦嘴。
那股难闻的味道让江渡也都忍不住皱眉,但林不忆半点没有嫌弃的样子,动作细致又温柔。
“好点了吗?”林不忆担心地问。
江渡也似乎才回神,有些尴尬地要接过纸巾:“我自己来吧。”
林不忆却将水递了过去,“还吐吗?不吐就漱漱口,然后喝点水。”
盖子已经拧开了,江渡也握着水瓶的手微微颤抖着,幅度很小,但还是逃不过林不忆的眼睛。
林不忆皱着眉,很是心疼。
刚把水含到嘴里,身下忽然有点动静,江渡也低头一看,忙后退一步——林不忆在擦她鞋上不小心溅到的污秽物。
她忙漱了漱口,弯腰吐到一边,伸手要将人拽起,“不忆,我自己来,你快起来。”
林不忆抓住她的脚踝,晃了晃手臂抖开她的手,“谁来都一样,老师说还有半个小时呢,你趁现在缓一缓,等下又要上车了。”
她埋着头擦得认真又仔细,头发在车上睡得乱糟糟的,散下了几缕,马尾也低低地垂着。
江渡也动弹不得,两人贴得近也蹲不下去,便弯下腰给林不忆绑头发。
头发扎好,林不忆也站起了身,指背碰了碰江渡也的脸颊,“好点了吗?”
江渡也点了点头,手从刚扎好的马尾上拂过,为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见人脸色仍白得和纸一样,林不忆小声抱怨:“这一定是建校以来最差的一次校外活动。”
“我赞同。”江渡也勉强扯了扯嘴角。
回到车上,校车多停留了一会儿才开走。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后面的路车开不进去,所以车停在山下,他们要背着行李进山。
眼见同学们的开始崩溃,甚至出现了抵触情绪,老师连忙安抚说:“走半个小时就到了。”
有人问:“半个小时很短吗。”
“再坚持坚持啊同学们。”
要不是搀扶着江渡也,林不忆一定“噗通”往地上一坐,撂挑子不干了。
在同学们的不满声中,林不忆少有地显出了几分成熟,沉默地背上自己的书包,然后将江渡也的书包背在胸前。
好在书包中只有些换洗衣物,并不沉。
江渡也要自己背,被林不忆拒绝了。
“怎么这么冷静?”江渡也有点不习惯沉稳的兔子。
林不忆“哼”了一声,开口时刚刚那点沉稳一点不剩: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都这样了。但话说回来,要不是学校的通知在前,我央求我爸在后,我真的要怀疑是不是我爸故意在整我。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对吧,万一他料定我一定要参加,所以特地和学校沆瀣一气选了这个地方呢。”
江渡也看了看周围萧条的街道,摇了摇头:“不忆,你现在有一点被害妄想症。”
林不忆仍是怀疑:“万一呢。”
“……”
江渡也来不及回应林不忆的天马行空,老师已经在组织队伍进山了。
林不忆小麻雀一样在耳边叽叽喳喳,江渡也没力气说话,只笑着听,这也丝毫没有扫了林不忆的兴。
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到后面林不忆也没力气再聊天了,幽怨地盯着老师的背影说:“我怀疑老师说的三十分钟是直线距离。”
江渡也认同地点点头。
有人已经远远落在后面,老师站在最末尾,赶羊一样轰着他们往前走。
林不忆看了看江渡也,“你还有力气吗?”
江渡也点点头,看到她身前身后两个背包,“给我一个吧。”
林不忆摇了下头,按下江渡也抬起的手,“你不要强撑着。你身上有伤,现在胃也难受,我可以背你一会儿。”
江渡也被逗笑了。
“你笑什么,我还是很有力气的,好不好……”
“好。”江渡也扬着声调应了声,“但是我也还有力气,走吧。”
说着反握住林不忆的手。
到村口,村长带着人在那迎接,甚至还拉了横幅,铺了红毯。
走在最前方的同学停下脚步,站在路旁等老师过来,林不忆也牵着江渡也站到了一旁。
“怎么样,还好吗?”林不忆抽出纸巾,一边帮江渡也擦汗,一边问。
“没事。”
“要不要再喝点水?”
江渡也摇摇头。
“还想吐吗?”
江渡也又摇摇头,“下车后好多了。”
知道江渡也身上现在没有开放性伤口,所以林不忆不担心有伤口会裂开,但还是有些担心人吃不消。
正想着,突然察觉身边有几道无法忽视的目光。
林不忆顿了顿,扭头看去。
前桌王文和刘智河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目光探究,还夹杂着别的什么。
王文悻悻地开口:“你们感情真好,同桌能做到这份上真是值了,我和刘智河跟不认识似的。”
“这是什么话?来,我也给你擦擦汗,你跑什么,回来!你听好了,我要开始关心你了,你去哪?听我关心关心你啊,王文,你到底跑什么。”
老师从后面走了上来,领着身后乌泱泱一帮僵尸一样的崽子们,到村口和村长握手,说了半个小时客套话。
见江渡也蹲了下去,林不忆绕到她身后站着。
“靠我腿上吧。”
江渡也没推拒,向后靠去,林不忆还上前迎了迎。
脚面上压下重量,林不忆庆幸刚刚擦了自己的鞋子。
她知道江渡也累坏了,所以没有再缠着她讲话。
终于,“会晤”结束。村长在家中摆了长桌,作为招待他们的第一顿饭,老师欣喜地直点头,几番真诚地感谢。
等村长走后,又转过身为难地让同学再坚持坚持,吃过饭再去休息——虽然他们都没有力气吃饭,但不能没有礼貌。
这个村子落后,物资匮乏,长长的饭桌上也没有可口的菜肴,看上去并不勾人食欲,但大家内心非常感激。
江渡也吃了两口,胃又开始翻涌,就放下了筷子。
旁边的位置空着,江渡也朝四周看了看,随后按了按太阳穴。不知人去了哪,连个影儿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林不忆离席转了一圈,回来时手上多了几个果子。
“吃吧,洗过了的。”
原来是摘果子去了。江渡也咬了口,随口问:“哪来的?”
“偷的。”
咀嚼的动作一顿,江渡也侧头看去,目光直愣愣的。
林不忆嘿嘿一笑,“骗你的,那边摘的。”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江渡也眼前更黑了,“那是别人的果园。”
跟偷的也没什么区别。
林不忆又是嘿嘿一笑,“所以不是我摘的,村长给我摘的。”
对于她疑似找到靠山所以为非作歹的行为,江渡也一副不赞同的表情,林不忆再次嘿嘿一笑:“果园就是村长的。”
江渡也抿抿唇,眼皮耷拉下来,收回了视线。
果子酸酸甜甜,吃了后舒服许多,江渡也一下子吃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