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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亲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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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紧紧闭着,敲了几下没人开,里面一点动静没有。
江渡也让开,两个高大男人上前,一左一右,同时飞起一脚,大门直愣愣倒下,拍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江渡也走在最前面,先踏进了院子。
眼前两间小屋,木门破败不堪,看着禁不住一点力。
见两人男人又要上前,江渡也出声制止:“等一下。”
随后提高了音量问:“非要逼人踹门,你们很有钱吗?”
没人回应。
“准备攒钱修门还是还债。”
右侧的小木门终于传来了动静。
门缓缓打开,一个男孩走了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渡也。
“真的是你。”
听到声音的一刹那他就认出来了,只不过不敢相信。
那天在小巷那句“我们马上会再见面的”不是随便说说,那个姐姐真的出现了。
江渡也几步上前,抬起了手,指尖捏着一张A5尺寸的纸,上面用黑色笔写着几行字,右下角还有“孙阳”的亲笔签名以及一个扎眼的红指印。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江渡也平静地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零头给你抹了,四十七万,一分不能少。”
男孩看着眼前的人,她没有往常那帮要债人身上的戾气,语气也没有他们的狠戾与狂妄,甚至表情也是淡淡的,眉眼间带着温柔的书卷气,并不让人感到害怕——如果忽略掉身后那些高大男人的话。
男孩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即使江渡也并不算是敏锐,也还是看了个完全。
下一秒,抬起脚狠狠踹在男孩胸口,将人踹翻了过去。
男孩捂住胸口,疼得要侧身蜷缩,下一秒,一只鞋踩上他的锁骨,强硬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那鞋用力碾了碾,直往喉咙压。男孩心生恐惧,顾不得胸口的疼痛,抓住了那只鞋,试图推走,然而鞋却纹丝不动。
力道仍在缓慢施加,男孩面色胀红,发出忍耐的闷哼,艰难地出声:“我……我、喘……不过气……了。”
那力道却还没停止,男孩望着江渡也毫无温度的眼睛,视线渐渐模糊,开始翻起了眼白。
一、二、三……七、八、九……
等了会儿,江渡也在心里数下“十”。
她松了力道。
男孩猛地吸了口气,大口大口急促地喘息,眼珠向外凸着,额角青筋直冒。
等男孩缓得差不多,确认能听进去话了,江渡也才开口:“我就不信过了今天,你还敢来找我。”
男孩望向江渡也的目光不再充满不屑、怨恨、愤怒,干净清澈了许多,还夹杂着大半的畏惧。
“不、不、不敢了。”
江渡也没理会,收回了脚。
男孩尚未来得及松口气,大腿猛地炸开一阵要命的疼痛,他尖叫出声,双眼赤红。
江渡也最清楚朝哪个位置下手最疼,也最清楚用多大的力不至于将人送去医院。
男孩大腿疼得不敢动弹,双手紧紧抓着裤子,浑身都在颤抖,后背完全袒露在江渡也眼前。
江渡也没留情,又是几脚,全都是疼得要命但是不至于就医、能自己康复的位置,男孩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地上痛苦地拧动着,被折磨得神志不清。
江渡也蹲下身,认真地问:“拔牙疼还是现在疼?”
“好疼……好疼啊……”男孩痛苦地呻吟着。
江渡也掰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说:“不要欺软怕硬。”
男孩满头大汗,艰难地点头。
“一二三四五六。”江渡也突然说。
男孩眼神迷茫,五官拧在一起,不明所以。
“一二三四五六。”江渡也又重复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男孩混沌地重复着。
“对。”
感觉到江渡也又要起身,男孩颤抖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角,无声地流着泪:“求你……救救我……”
然而江渡也只是看看他,便走了。
衣角从手中溜走,男孩的手无力地垂下。这是第三次,他看到那么决绝的背影。
希望再一次落空,他委屈地哭着,眼中满是无助。似乎被江渡也打碎了丑陋的外壳,此时终于露出符合这个年纪的脆弱。
“孙……柏……洲……”男孩念着自己的名字,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出声,也没有张嘴。
他闭上眼,任由意识飘远。
孙柏洲醒来时,眼前一片昏黑,他还以为自己瞎了,但仍一声未吭,就这么睁着眼,目光呆滞又空洞。许久,眼睛适应了黑暗,逐渐看到了透进来的月光。
浑身疼得厉害,动都不敢动一下,或许哪根骨头断了,又或许哪处内脏出了血,他都不想管,只想这么躺着。
今天孙阳又没回家,孙柏洲不知道他爸又去哪赌了,他爸也不会知道自己儿子差点被人打死。
这样的日子真是……烂透了。
孙柏洲忍着痛去腰间摸刀子,那却空空的,才恍然想起刀早就被那个姐姐拿走了。
他撑着地起身,从地上爬到窗前,艰难地够到窗台上的黑色药瓶。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刺鼻味道涌了出来,他停顿了一下,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思考,思考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但是大脑中却一片空白。
瓶子送到嘴边,身体也微微前倾着,就在碰到的一刹那,孙柏洲的动作顿了顿。
他低下头,胸前有什么硬的东西在硌着他,又感受了下,才发现胸前的口袋里似乎有东西。
孙柏洲愣了愣,放下了药瓶。
是一张卡,他口袋里怎么会有一张卡?孙阳回来过了?
不可能,就算孙阳回来,也不会给他钱,但也或许这是一张刷爆了的信用卡。
脑子闯入一个声音,那声音温柔轻缓地说了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孙柏洲在冰冷的地上坐了许久,才缓缓起身,出了家门。
银行都关门了,他走了很远才找到一个ATM机,在屏幕前,他站了足足五分钟,才将卡插了进去。
输入密码……
孙柏洲的心脏颤了颤,认认真真地摁下每一个按键:一、二、三、四、五……六。
他瞪大眼睛,盯着屏幕上赫然出现的一串数字,几乎忘了呼吸。
反反复复数了几十次,是准确无误的五个零。
卡里整整有五十万!
她给了他五十万。
当孙柏洲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几乎快要站不住,脑中乱成一团。
这笔钱足够他还清债务,再离开这里。
孙柏洲无法扔下他爸一个人潇洒离开,可如果他还清了债务,干干净净地走呢?
孙阳嗜赌成性,是一个吞钱的无底洞,永远不知悔改。他才十三岁,不可能一辈子陪孙阳耗着。
他捏紧了手中的卡。
——
学校在每年的暑假,都会针对准高三年级组织一次校外活动,一般是在暑假的中后期,之前组织的活动有去军事基地参观、有游览中国名胜古迹等等,目的既是为了庆祝学生开学将升入高三,也是为了给学生一次疯玩的机会,等开学后彻底收心备战高考。
这次轮到了江渡也和林不忆所在的年级,校方发布的介绍说,这次活动为期一周,地点为两人听都没听过的某个深山,主要为体验山村生活,包括但不限于种地、喂养牲畜、住农舍、修缮房屋、支教等。
两班为一组,分别去往同一山区的不同村落,由老师带队,政府支持,安全保障是有的。
在询问林志宇之前,阿尤先一步将话带到了——不参与。
林不忆早有预料,也没纠结,反正江渡也也不参加。
江渡也靠在休息室的沙发里,闭着眼昏昏沉沉,额角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留下一道干涸的血痕,顺着脸颊一路蜿蜒,没入领口,如同一条干枯的河道。医生刚来处理过,江渡也浑身没有力气,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洗过一遍,脏兮兮的没来得及清理。
有人来敲了敲门,“成叔找你。”
半晌,江渡也才发出一声虚弱的“嗯”。
推门而入,办公室只有成叔一个人。
“坐。”
“我身上脏。”
“不碍事。”
江渡也只迟疑一瞬,便坐了过去——她快站不住了。
成叔看过来,没什么表情。
“听说你们有个校外活动。”他叼着烟,吞吐着雾气开口。
“我不参加。”江渡也直截了当地说。
空气中安静十几秒,点点火星忽明忽暗。
成叔指尖夹着烟,摆了摆手:“放你假,去吧。”
江渡也顿了顿,还是说“我不参加”。
这次不是陈述事实一般的平静语气,而是带上了点表达意愿的含义。
“怕狗没人管?送来我这。”
成叔是怎么知道她养狗的?
只疑惑一瞬,便有了答案,可能是护工提过一嘴吧。
江渡也还要说什么,成叔却捻灭了烟,有些不耐地说:“狗给你安排了,假也给你放了,去不去随你。出去吧。”
江渡也抿抿唇,沉思几秒,随后说了声“谢谢成叔”,起身离开。
一周前,江渡也没有再去催债了。
孙柏洲是江渡也催债的最后一户人家。当天晚上,下台回到休息室时,成叔正在沙发上等着,见到江渡也,冷冷地瞥过一眼,眼中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明天起不用再去文龙那。”
江渡也闻言,点了点头。
成叔走过来,看向江渡也的目光很沉,又很复杂,江渡也看不懂那些情绪。
“成叔,怎么了?”
成叔笑了下,眼底却是冷的,近乎讽刺地说:“你卖命挣的钱,还填得了几个人的窟窿?”
江渡也一顿,愣愣地看向成叔。
“小也啊小也,我该说你什么好,自顾不暇,还有闲心管那些不相干的人。要是让你跟着文龙多干一阵子,怕是连家底都得掏空了。”
江渡也垂眸,一言不发。
用自己的钱,帮了值得帮的人,那些人的债还清了,文龙的钱也收回来了,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没有做错什么,没有理由道歉。
成叔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气哼,对江渡也说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骂了句:“愚蠢至极。”
“救那几个借钱看病的还能理解,连赌徒也管,是不是太大爱了?他们文化人都这样?”文龙歪倒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直晃悠。
成叔一想起江渡也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就来气,沉沉哼出口气,闭上了眼睛:“她还不至于那么蠢。”
“什么意思?”
成叔的眉头舒展半分,但仍是疲惫的样子,再开口时声音轻了些:“她把钱给那两个孩子了。”
文龙顿了顿,竟忘了这一茬,那两个赌徒是都有个儿子,一个十三四岁,一个貌似和小也差不多大的年纪。
他摇了摇头,不知说何是好,“狼窝里还养了只兔子出来。”
文龙抬了抬下巴,“哎,要不给我当女儿吧。”
成叔睁开眼。
“啧,我说真的,那丫头看着挺孝顺的,留着以后给我养老送终啊。”
“滚出去。”成叔不客气地说,又闭上了眼。
见要不出人,文龙翻了个白眼。
江渡也从没打算参加校外活动,原因只有一个——地下城。
立正可以雇人每天上门喂,但是地下城可不是说不去就不去的,只是意外成叔竟主动放人。
江渡也懵了好一阵儿,但成叔都放话了,那就去。
但江渡也还是准备雇人上门喂立正,成叔似乎猜到了,于是第二天又等在休息室,特意提醒了一句“把狗带来”。
晚上到家,江渡也蹲在立正面前,下巴抵在膝盖上盯着它走神。
得知江渡也会参加校外活动,本来对此并不在意的林不忆开始争取了起来,无奈联系不到林志宇——也幸好联系不到,不用直接面对他。于是作为两人之间传话筒的阿尤肩负起了对林志宇软磨硬泡的重任。
说是软磨硬泡,其实不过是多提了一句“小姐要参加校外活动”。
再次得到否决后,林不忆小发雷霆,在床上蹬着腿儿打滚,还不敢让告状精保姆发现,一丁点细小的声音还是从嗓子眼儿里压抑过后才发出来的。
此时家里唯一的善人——阿尤,在林不忆殷殷的目光中,拨通了林志宇的电话,例行汇报完工作后,又将话题扯到了校外活动上,若是平常,他是万万不敢也不该将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说的。
林志宇沉默了许久,阿尤的额头不禁冒出了一层薄汗。
“好啊,去吧。”
虽是同意了,但阿尤却更紧张了。
挂了电话,看到阿尤的表情,林不忆以为他又不同意,肩膀塌了一半,却听阿尤说:“先生同意了。”
“同意了?”林不忆的眼睛一亮,“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先生语气不好,小姐,还是不要去了。”
林不忆闷闷地说:“我要去。”
就算是养一只猫猫狗狗,也要偶尔带出去遛一遛吧。
而林志宇只会把人关在家里,或者扔进山里,要不是林不忆机灵,会自己溜出门放放风,早得自闭症了。
阿尤不再多言。
江渡也还是不放心,成叔看上去不像有耐心照看小狗的人,但还是抱着立正去往地下城,来之前就想好了,一人一狗先见面,要是成叔的脸色有一丁点不对,就立即回去雇个人。
坐电梯时,正巧遇到文龙,江渡也打了个招呼:“龙哥。”
文龙看到小狗一愣,脚步顿了顿才迈进来,问:“这是你今天的对手?成哥是不是偏心得太过了。”
江渡也嘴角一抽,“不是的,这是我的……嗯宠物。”
“还带家属上班呢。”
“……”
电梯门一开,江渡也快步走了出去,多一秒也无法应付下去。
门打开,成叔看到来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肉干,朝江渡也的怀里看着:“来。”
哼唧了一路的立正“汪汪”两声,兴奋地在江渡也怀里挣扎。
江渡也有些奇怪,立正很怕生人,刚刚看到文龙,怕得直往怀里钻,一路走过来也怯生生地不敢抬头,现在是被肉干香迷糊了,怕都不怕了?
迟疑地将立正放到地上,看到更为惊讶的一幕——
不等四脚着地,立正猛地朝成叔扑了过去,没有一口咬住肉干,而是用脑袋蹭着成叔的裤腿,一个劲儿地摇着尾巴。
江渡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成叔摆摆手,在催人走了。
江渡也诧异地看着这一幕,搞不懂立正为什么与初次见面的成叔如此亲近。
几次张口要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