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外的人》月间纳福

61、山居温软

　　第二天早晨谢庭霜睁着眼睛躺了片刻，他侧过头，床的另一侧空了，他躺着听了一会儿，房间外传来远处山间的鸟鸣和隐约的水流声。

　　他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孔缙绅正站在院子门口，背对着房间的方向，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穿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晨光从侧面照过来，他在谢庭霜的脸上停了一拍。

　　“会不会难受。”

　　“不会。”谢庭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晨光把石板路照成浅金色，竹叶在微风中翻动着，“几点了。”

　　“八点一刻。”

　　“其他人呢。”

　　“苏清和和周放出去走了一圈刚回来，林野和林砚还没起，陈屿在餐厅。”孔缙绅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谢庭霜一眼，“要不要去吃早饭。”

　　谢庭霜站在他旁边没有动。他看着院子里的晨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昨晚……”

　　“昨晚的事已经翻篇了。”孔缙绅说，他偏过头来看着谢庭霜，目光里带着一层浅淡的温和，“今天开始正常吃饭，记住了吗？”

　　谢庭霜点了点头。

　　餐厅里摆好了早餐，民宿主人端上来的是两屉煎饺，旁边配着一碟陈醋和一小碟辣酱，桌上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

　　苏清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圆子，正在看手机上的路线图，周放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面前那双筷子还没动。

　　陈屿坐在长桌另一侧，已经吃完了，碗筷放在桌面。他看见谢庭霜走进来，说了一句：“煎饺还有，酒酿圆子也还有。”

　　谢庭霜在他旁边坐下来，孔缙绅端着刚才那杯茶跟了进来，在谢庭霜旁边的位置坐下，顺手夹了两只煎饺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

　　谢庭霜低头夹了一只咬了一口，馅料里的汤汁沿着缺口渗出来，他又夹了第二只，蘸了一下醋碟。

　　孔缙绅坐在旁边，端着自己那杯茶野。

　　苏清和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偏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路线图。

　　林砚过了快半小时才出现在餐厅门口，林野的头发还是乱的，整个人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松散感。

　　他走进来的时候先扫了一眼桌面上剩下的食物，目光在煎饺上停了一下，又在孔缙绅和谢庭霜之间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在长桌另一侧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林砚跟在他后面走进来，长发随意拢在肩后，走过来在林野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煎饺，夹了一只放进自己碗里。

　　林野把茶杯放下来，忽然开口：“对了，昨天晚上谁去大厅那里泡温泉了？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还以为是山上的野猫。”

　　周放端着热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我去了，十一点多。”

　　“我也是那个点去的。”林野看了他一眼，“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在最里面那个池子。”周放说，“你那个角度看不见。”

　　苏清和放下手机，端起圆子碗喝了一口：“今天下午的路线我看了，从民宿后门出去有一条古道，往返四公里左右，走完之后回来刚好可以泡第二轮。”

　　周放点了点头：“行。”

　　陈屿在旁边接了一句：“我查了一下，沿途应该有个老庙，如果时间来得及可以绕过去看一眼。”

　　林野说：“走不动了，我就负责泡池子。”

　　周放看了他一眼：“你昨晚不是泡到十二点吗，今天还泡？”

　　“你管我。”

　　苏清和低头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端起了圆子碗。

　　谢庭霜把最后一只煎饺吃完，把筷子放在碗沿上，轻声和孔缙绅说：“我吃好了……”

　　孔缙绅点点头，在旁边把自己杯里的茶喝完，站起来把茶壶端过来，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然后坐回去。

　　上午是自由活动时间，苏清和把路线图存在手机里之后站在餐厅门口说想再出去走一圈，周放跟着站起来，说一起。

　　陈屿说想在院子里待着，林野说去睡觉，林砚没有表态，但林野站起来的之后他也站起来了。

　　孔缙绅走到门口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谢庭霜一眼：“出去走还是留在院子里。”

　　谢庭霜想了想：“走走吧。”，说完，站起来走过去跟在孔缙绅旁边。

　　两个人从院子侧门出来之后沿着一条石板小径往山的方向走，路两旁种着竹子。

　　偶尔有一声鸟鸣从竹林深处传出来，隔了几秒又有一只应和。

　　走了一段之后石板路变窄了一些，孔缙绅放慢脚步让谢庭霜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

　　“这条路看着会通到什么地方。”谢庭霜偏过头来说了一句。

　　“民宿老板说走到头有一片溪滩。”孔缙绅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大约走半小时就到了。”

　　谢庭霜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走到石板路的下坡段时他的脚步微微放快了。

　　溪滩确实在大约半小时之后出现了，路从竹林里穿出去之后视野骤然开阔，一片开阔的石滩，水声比刚才更加清晰。

　　谢庭霜在溪滩边缘站定，偏头看了一会儿水流的走向，身后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来。

　　晨光从身后照过来，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水面上的光，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肩膀上。

　　“坐会儿吗。”孔缙绅问。

　　“好。”

　　孔缙绅走过去在旁边一块平坦的石头边缘坐下来，目光落在溪水的方向上。

　　谢庭霜站了片刻，然后在旁边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孔缙绅偏过头来看了谢庭霜一眼，他的目光从谢庭霜的侧脸移到他的肩膀，又移到他的膝盖上，问：“早上的饺子吃了几个。”

　　“八九个吧。”

　　孔缙绅坐在溪边，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浅色针织衫的袖口边缘照出一道暖色的亮边。

　　谢庭霜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被水声托着送过来：“这个溪挺好看的。”

　　孔缙绅偏头看了他一眼。“喜欢的话下午还能再来一趟。”

　　“嗯。”谢庭霜说。

　　“要不要给你拍张照。”孔缙绅问。

　　谢庭霜把目光落在孔缙绅的脸上，说了一句：“一起拍吧。”

　　“好。”孔缙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把手机举起来调成了前置摄像头。

　　他站起来从旁边的石头走到谢庭霜坐的那块石头旁边，在谢庭霜的右侧坐下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他伸出手臂把手机举到两人面前，屏幕里映出两个人的脸。

　　孔缙绅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偏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让光更均匀地落在两个人的脸上，然后他按下了快门。

　　屏幕定格的瞬间，谢庭霜看见画面里的自己正在微微偏着头。

　　孔缙绅把手机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拍好的照片，看了两秒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说了一句：“还行。”

　　谢庭霜偏头看了一眼他放回口袋的手机的方向：“发给我。”

　　“回去发。”孔缙绅说。

　　然后两个人从石头上站起来，孔缙绅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偏过头来等谢庭霜跟上来。

　　谢庭霜站起来之后走了两步，走在他旁边。

　　“回去中午吃饭，”孔缙绅说，“路上去的时候快一些。”

　　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竹叶在头顶不断翻动着，晨光从缝隙里落下来，在地面上碎成细密的光斑。

　　午饭的时候人陆续回来了。

　　苏清和和周放从徒步路线折返的时候额角带着薄汗，两人在院子里洗了手才进餐厅。

　　苏清和坐下之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说那条路线后半段的风景比前半段好，有片开阔的草坪可以看到远处山脊的轮廓。

　　周放在旁边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低头盛饭的时候说了一句“后半段爬坡比较多”。

　　林野正在夹菜，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说：“还好没去”。

　　林野的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吃了一半的面，林砚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陈屿坐在长桌另一侧，他上午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廊下看了一上午书，中途民宿主人过去跟他聊了几句，问要不要喝茶，他说好，然后那壶茶在椅子旁边的矮桌上续了三次水。

　　陈屿看见谢庭霜走进来的时候他抬头说了一句：“今天溪滩那边应该水很大。”

　　谢庭霜在他旁边坐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鞋底有沙啊。”陈屿说。

　　谢庭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底的纹路里确实嵌了几粒细碎的石子，他笑了一下，说：“有溪，水挺清的。”

　　陈屿点了点头，也笑了一下。

　　孔缙绅在谢庭霜旁边坐下，把盛好的饭放在他手边。

　　谢庭霜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又夹了一块，配着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林野吃到一半抬头说了一句：“下午泡汤，说好了啊，大家一起，别各泡各的。”

　　“谁跟你说好了。”周放说。

　　“我跟我自己说好了。”林野把筷子放下来，“来了不就是泡汤的吗，各泡各的多没意思。”

　　苏清和依旧是昨天的态度。

　　“那你也别去你房间待着。”林野偏头看她，“泡完了晚上吃烧烤，别缺席。”

　　苏清和端着茶杯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我哪次缺席过。”

　　周放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说：“公共汤池还是房间私汤。”

　　“肯定公共啊，私汤太小了。”林野说，

　　他偏头扫了一眼桌面，目光依次落在周放、陈屿、孔缙绅和谢庭霜身上，然后收回去，“反正我去。”

　　周放说：“我也去。”

　　陈屿想了一下，说：“我不去。”

　　林野偏头看他：“你上午已经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了。”

　　“所以下午想换一种坐法。”陈屿说，“坐房间里。”

　　林野看了他一眼，说行吧他偏头看向孔缙绅的方向：“店长呢。”

　　孔缙绅正在喝汤，把碗放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们自己在房间泡。”

　　林野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低头继续吃面，筷子在碗沿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桌面上的话题顺着这个缝隙滑走了，苏清和开始跟周放确认晚上烧烤的食材清单，陈屿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调料带够了没有”，几个人开始低头翻手机核对。

　　林砚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他的筷子沿着碗沿慢慢地夹菜，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水。

　　当林野的目光在桌面上扫荡一圈的时候，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林野面吃完了，就把筷子放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林砚站起来把碗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