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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憋在心底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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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之后大家各自散了苏清和说要回房间整理一下明天徒步的路线图。
林野站起来的时候没说话，但他走之前低头瞟了林砚一眼，然后转身先出去了，林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谢庭霜看着他们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弯，收回目光的时候和孔缙绅的视线碰了一下，孔缙绅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回房间的路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门锁转开之后孔缙绅先进去，把灯打开了。
“你要泡吗。”孔缙绅转过身来问了一句。
谢庭霜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汤池的方向，说：“我看看水温。”
他推开房间后门，赤脚踩过石板走到池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温度，手心贴着水面停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开始解浴衣的带子。
孔缙绅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池子里了，水线停在胸口下方，水汽沿着他的肩膀和颈侧升起来，在周围形成一层模糊的轮廓。
谢庭霜偏过头来看了孔缙绅一眼，然后又收回去，低头看着水面上正在散开的雾气。
孔缙绅在池边脱了浴衣挂上木钩，赤脚踩过石板走进水里，他在谢庭霜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水汽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他的手臂搭在池沿上，水面下另一只手沿着池底的石板慢慢移动，指尖碰到了谢庭霜的膝盖外侧。
谢庭霜的呼吸在水面下那道触感来临的时候微微变浅了一些，目光落在水面上正在散开的雾气里，问：“我们有什么事要聊。”
“不急，”孔缙绅的手指停住了，拍拍石板，说：“坐上来。”
谢庭霜偏过头来看了孔缙绅一眼，他的耳尖开始泛红，他低头撑了一下池沿，在旁边坐了下来，脚踝还浸在水里，水珠沿着腰线往下淌。
孔缙绅也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他。说：“摆好我之前教你的姿势。”
谢庭霜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慢慢把两条腿收起来。
水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持续地升腾着，竹篱外的夜色把周围的轮廓全部收进了深色的背景里。
孔缙绅的指尖继续往前走，在一个点上停住了，“疼就说。”
孔缙绅的手指开始向更深处推进，进得很慢，每推进一小段都会停下来。
“还好吗。”孔缙绅问。
谢庭霜的睫毛动了一下，偏过头来点了一下下巴。
孔缙绅等他适应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始，频率被控制在很低的范围内。
他的手指在推进到第三个来回的时候触到了一个位置，谢庭霜在那一瞬间微微抖了一下，膝盖往内侧合拢了半寸又松开。
“是这里吗？”
孔缙绅的指尖在那个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后顺着那个位置又走了一遍。
谢庭霜的后颈微微仰着，耳边一直回荡着水声。
孔缙绅的手指继续在那个位置周围工作。
谢庭霜的膝盖开始发抖，他抓着池沿的瓷砖，水汽从他的身体边升起来。
然后谢庭霜用手向后撑着自己快要塌了的身体。
孔缙绅的手停了一会儿才收回来，然后沉进水面以下，另一只手依然贴着谢庭霜。
过了很久谢庭霜直起身来，偏过头看了孔缙绅一眼，他的眼眶边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
孔缙绅伸出手来，用拇指极轻地擦了一下他的眼角边缘，然后把手收回来垂回身侧。“回屋吧。”
两个人从池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水声在夜色里持续了一阵，木钩上的浴衣被各自取下来披上。
谢庭霜走到屋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次要不要做。”
孔缙绅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门框里偏过头来看了谢庭霜一眼，目光在谢庭霜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说：“先进来。”
房间里的灯已经被调成了偏暗的暖黄色，孔缙绅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在他坐下时微微陷下去。
他偏过头来看还站在门口的谢庭霜，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自己大腿，然后他开口说：“把浴衣脱了。”
谢庭霜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耳尖泛起的红色，他走过来站在孔缙绅面前，垂下目光，解开了系带。
谢庭霜在孔缙绅的腿上趴了下来。
孔缙绅的手落上去的时候极轻，就只是放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最近为什么吃这么少。”
谢庭霜的睫毛动了一下，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没有，正常吃。”
“什么叫正常的。”
“就……三餐正常吃。”
“几分饱”
谢庭霜把脸埋进小臂弯里，后颈微微绷紧了一些，沉默良久才开口说：“六分饱吧……”
“你从出发去巴黎之前就在少吃了，”孔缙绅的手没有动。“昨天晚饭你吃了三口菜就把筷子放下了。”
谢庭霜不说话了，他的耳尖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开始泛红。
随后，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落下来。
谢庭霜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谢庭霜把脸埋在小臂里，闷闷地说：“真的正常吃。”
孔缙绅等了三秒，然后连着两声响起。
谢庭霜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塌回去。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么少的。”
“……”
第四声的声音变了一下，是另一边发出的。“巴黎回来的第三天，”孔缙绅说，“晚饭你吃了四口米饭，然后说饱了，你碗里的菜根本就没动过，回答我，为什么。”
谢庭霜没有回答，他的耳朵尖已经从深红变成了更深的一层。
第五声从偏下一点的位置响起来，声音很脆。
谢庭霜的肩膀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就是……不太饿。”
“不太饿。”孔缙绅笑了一下重复道。
第六声比之前任何一下都响，谢庭霜弹了一下。
“你就都是不回答我的问题，是吗？”他的右手抬起来，连着三声落下。
两下之间的间隔很短，短到谢庭霜还没有从第一下的余震里缓过来。
后一下就已经落下来了，然后是一声接着一声，每一次响起的位置都在相邻的区域游走，声音慢慢变得越发闷。
谢庭霜的身体不停地发抖，在第十六声响起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被压住的哭腔。
孔缙绅的手停住了，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你从出发去巴黎之前就在少吃了。”
谢庭霜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再问一次，为什么。”
过了很久，谢庭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开口说：“……你说我腰软。”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腰软。”
“……嗯，你给我量身体尺寸……”谢庭霜抽涕了一下继续说：“的时候说的。
孔缙绅的声音低了下去，“腰软跟胖瘦有什么关系。”
谢庭霜沉默了，他的肩膀在他沉默的间隙里微微绷紧了。
半空先卷起一道浅浅的呼风声，声音又利落地响了一下。
谢庭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水汽的抽气声。
“说话。”孔缙绅说。
谢庭霜的肩膀还在抖，他的声音从手臂缝隙里透出来的时候已经带着明显的哭腔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
孔缙绅的右手轻轻地放着，问：“现在知道了吗。”
谢庭霜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你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的什么。”
“……腰软和胖瘦没关系。”
孔缙绅的手抬起来，放在他后脑勺上，他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脑皮肤，指腹穿过他的头发，停在那里。“明天开始正常吃饭，你接下来几天和我一起吃。”他停顿了一下，轻声说：“起来。”
谢庭霜从他腿上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身体还微微抖着，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穿浴衣，低着头，耳尖通红通红的。
孔缙绅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从床尾拿起那件被折好的浴衣展开披在他肩上，帮他拢好。
”去吃东西。”他说，“小客厅那里放着我给你带的吃的。”
谢庭霜拢着浴衣的衣领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门口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孔缙绅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收回去，推开门走了出去。
孔缙绅站在房间中央，听着谢庭霜的脚步声沿着小客厅的方向移过去，他在床边坐下来，随后其他给自己擦了一下身体，换了一套衣服。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房间外重新响起脚步声，谢庭霜推门进来的时候拿着一盒洗干净的塑料碗，然后走回卧室门口，站在那里没有进来，他站在门框里的姿态带着谨慎。
孔缙绅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吃完了。”谢庭霜站在门框里说。
孔缙绅把手机放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去把睡衣换起来。”
谢庭霜端着空的塑料碗走出去，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长裤。
孔缙绅看着他站在门框里的姿态，问：“站那么远做什么。”
谢庭霜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走了一步，走到床边停下来，他低头看着孔缙绅，问了一句：“你还生气吗？”
孔缙绅从谢庭霜的脸上移开，沿着他的肩膀和手臂往下落。说：“转过去。”
谢庭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他背对着孔缙绅站着，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了一瞬。
“把裤子拉下去。”孔缙绅说。
谢庭霜的手指勾住边缘，往下拉了一段，孔缙绅的目光在上面的痕迹上停留了一阵。
片刻，他伸手把裤子拉到原位，说。“转过来吧。”
谢庭霜转过身来，孔缙绅拉过谢庭霜的手腕让他也在他身旁坐下。
谢庭霜在床边坐下来，孔缙绅看着他，目光在他还带着一点薄红的眼尾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知道错了没。”
谢庭霜抬起头来看他，点点头说：“知道了。”
“错哪了。”
“不该少吃东西。”
“还有呢。”
谢庭霜把头低下，说：“不该曲解别人的话。”
“继续。”
“不该……撒谎。”谢庭霜说这话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鼻音。
孔缙绅的手摸上他攥着布料的手背上，说：“抬起头来。”
谢庭霜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眼眶已经红了，水光正沿着下眼睑的边缘蓄成一道薄薄的线，然后滑下来。
他偏过头想用手背去擦，但孔缙绅的手更快抬起来，拇指贴着他的颧骨，把那道正在往下淌的水痕擦掉。
“过来。”孔缙绅的声线低沉，“给我亲一口。”
谢庭霜看着他，然后往孔缙绅的方向倾了倾，嘴唇碰上了孔缙绅的嘴唇。
谢庭霜在碰上去之后，眼泪彻底落下来了，他的嘴唇贴着孔缙绅的嘴唇，喉咙里不断发出了带着全部委屈的抽泣。
他的肩膀开始抖，泪水沿着他贴过去的脸颊滑下来，沾湿了两个人嘴唇相接的地方。
孔缙绅用手揽住他，把他往后带，两个人一起倒进了床垫里，谢庭霜整个人蜷在他胸口的侧下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孔缙绅抬起来一只手，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贴在他后脑上，轻轻地一直说：“乖。”
过了很久，谢庭霜的呼吸才慢慢平稳，孔缙绅用手把谢庭霜的脸抬起来，用拇指把他眼角边那道水痕擦掉了，说：“你误解我说的那句话，那是另一件事，你可以在任何一个时间点，跟我说。”
他的拇指在滑到谢庭霜的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
“而不是一个人憋在心里，我说你腰软是觉得你可爱，摸起来舒服，”孔缙绅说，“你吃了这么少，你身体要是这样饿坏了怎么办。”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一会儿，谢庭霜说：“对不起……”
孔缙绅看着他，问：“吃少的这些天，体重变化了没有。”
“……掉了一点，三四斤。”
“这几天吃饭，你都做在我旁边吃。”
谢庭霜沉默了片刻，点点头，然后说：“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