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外的人》月间纳福

59、竹院汤池

　　到了出发去民宿的日子，谢庭霜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孔缙绅已经站在玄关把车钥匙和民宿的确认信息放进外套口袋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马甲，加上灰色条纹长袖，脚上是一双户外鞋。

　　“苏清和在群里发了消息，”孔缙绅偏头看了他一眼，“她说她那边准备了早餐，让我们不用在家吃。”

　　谢庭霜把行李箱从卧室拖出来。“那直接过去？”

　　“嗯，去那边吃一点就行。”

　　两个人从公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工作室楼下那家早餐铺子的蒸笼正冒着白气，老板娘把一笼包子端出来放在台面上。

　　苏清和已经坐在靠外的桌边了，面前放着一碗豆浆和一根油条，看见他们走过来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座位，旁边还坐着陈屿，正在低头咬一只包子。

　　谢庭霜在苏清和对面坐下来，要了一杯热牛奶，孔缙绅在旁边坐下，要了一碗粥和一只包子。

　　孔缙绅坐下来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谢庭霜面前那只杯牛奶。

　　苏清和把油条掰成两段放进豆浆里泡了一下，抬头看了谢庭霜一眼：“你又就只吃这个？”

　　谢庭霜把牛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不太饿。”

　　苏清和看了他两秒，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油条，倒是往谢庭霜那边推了一下笼屉：“包子多了一屉，你带着路上吃也行。”

　　谢庭霜说：“好”，但没有伸手拿。

　　谢庭霜问：“其他人呢？”

　　苏清和回答：“他们说他们已经在吃了，吃完过来。”

　　谢庭霜点点头。

　　林野和林砚的车到了之后，林野从驾驶座摇下车窗，副驾坐着周放，他看了孔缙绅一眼：“早餐吃了？”

　　“吃了。”

　　“那走吧。”林野把车窗摇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城区，沿着高速往西南方向开。

　　谢庭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陈屿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只背包。

　　苏清和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之后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伸手把空调出风口的方向调了一下。

　　路上陈屿先开的口，偏头看了一眼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山丘轮廓：“苏姐，你之前去巴黎那些天，住的那家酒店周边有面包店吗。”

　　“有。”苏清和从副驾偏过头来，“拐角就有一家，每天早上路过的时候能闻到黄油味。”

　　“那你们早餐都在那儿解决？”

　　“也没有，有时候在酒店一楼吃，”苏清和从副驾偏过头来，“有时候去拐角那家面包店，店长每天早上出去买咖啡的时候会顺便带，后来庭霜到了也跟着去过几次。”

　　陈屿点了点头，偏过头来看了谢庭霜一眼：“小谢，你在巴黎那几天，法语够用吗。”

　　“不太够。”谢庭霜靠着窗，语气松散，“工坊那边主理人说法语夹杂英语，我连听带猜。”

　　“那你怎么跟他沟通的。”

　　“比划。”

　　苏清和在前面笑了一声：“他比划得挺准的，主理人看一遍就懂了。”

　　陈屿低头笑了一下没再继续问，靠在座椅靠背上翻了一会儿手机。

　　两辆车在服务区停了一次，林野从驾驶座下来的时候伸了一个很长的懒腰，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响动。

　　周放从后备箱里拎出一瓶水分给其他人，苏清和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肩膀，林砚靠在另一辆车的车门上刷手机。

　　陈屿从车尾走过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饼干，走到谢庭霜旁边的时候往他手里一塞：“垫一垫，到民宿还要一个小时。”

　　谢庭霜低头看了一眼那袋饼干，陈屿大概是从后备箱的零食袋里掏出来的，他没有接，摇了摇头：“不太饿，你留着吃吧。”

　　陈屿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看了谢庭霜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把手收回去，“你早上就喝了一杯牛奶，是晕车还是怎么了。”

　　谢庭霜站在车旁边，午前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他偏头看了一眼前方停着的那辆白色车，孔缙绅正站在车旁边和周放说话，侧影倒在柏油路上，“不晕车，可能是时差还没完全倒干净。”

　　陈屿点点头，他把那袋饼干拆开，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把剩下的放在车顶上：“那我放这儿了，你想吃随时拿。”

　　谢庭霜说了一句“谢谢”。

　　他站在车旁边多看了两秒前方那道侧影，然后收回目光，拿起陈屿放在车顶的饼干，弯腰坐进了车里。

　　剩下路程的路况比前半程更好一些，民宿在一条窄巷的尽头，从主路上拐进去之后经过一片竹林，车停在院子门口的时候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接，是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说房间都准备好了，停车可以往里面开一些。

　　七个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院子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空气里有竹子和泥土的气味，远处隐约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林野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把手臂举过头顶又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

　　苏清和正在和民宿主人确认房间分布，大厅院子是L型的，后院旁边的位置就是一个露天的汤池，用木板围出了隔断，她低头看了一眼钥匙上的房号标记。

　　“房间一共四间，”她说，“我单独一间，店长和庭霜一间，周放和陈屿一间，林野和林砚一间。”

　　她说完，然后把钥匙按对应的配对分开递给各人，陈屿走过去接了一把，把其中一把递给了周放。

　　林野伸手从苏清和手里抽出两把钥匙，自己拿了一把，另一把没有递出去，就那么捏在手里，林砚偏头看了他一眼。

　　苏清和把最后两把钥匙递过去，孔缙绅往前走了两步接过来，把其中一把放在谢庭霜手心里，他在递过去的时候指尖极轻地擦过了谢庭霜的掌心。

　　“先把行李放了。”苏清和说，“放完了出来吃饭，厨房那边准备好了。”

　　谢庭霜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拎着行李箱往房间的方向走，孔缙绅走在他旁边。

　　穿过石路拐角的时候谢庭霜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间号，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下。

　　他们一进门就能看见汤池那边被竹帘隔开，但是隐约升起的薄薄水汽，一张大床摆在正对着汤池的位置，浅灰色的被角叠得整齐。

　　谢庭霜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汤池，小石头堆起来的边缘，旁边亮着一盏暖色的地灯。

　　他听到身后的门被合上时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站在床边位置的孔缙绅。

　　孔缙绅正把行李箱靠墙放正，然后直起身来看了看房间，目光从窗户移到床铺又移回来，在谢庭霜的方向停了一拍。

　　“窗景还行。”孔缙绅说。

　　谢庭霜站在窗边，偏头看向窗外。院灯的光把汤池水面照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斑，“那个汤池比我想象中好一些，石头堆的，旁边还装了灯。”

　　孔缙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眼窗外的汤池：“晚上泡应该不错。”他偏过头来，目光从窗外的汤池移到谢庭霜的侧脸上，停了一拍，“你最近吃的很少，是不是身体难受。”

　　谢庭霜的手指在窗台上微微收拢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微微发热。他说：“没有，就是不太饿。”

　　孔缙绅看了他片刻目光，从他垂下来的睫毛移到红透的耳朵，然后收了回来。

　　谢庭霜依然看着窗外没有转过来。

　　孔缙绅说完那句之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把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出去吃饭吧，大家都在等。”

　　谢庭霜点了点头，从窗台上直起身来。

　　两个人走出房间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了说话声。

　　陈屿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之后的语气：“为什么每间都是大床房？”

　　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偏头看着走廊里正走过来的苏清和，“这家民宿没有标间吗？”

　　苏清和正在走过来，闻言脚步没有停：“我问过了，私汤的这里只有大床房。”

　　陈屿靠着门框沉默了一拍，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房间里那张大床，又看了一眼正在走近的周放。

　　周放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床挺大的。”

　　苏清和说：“实在不行，你们之间一个人睡沙发，我看沙发挺长的。”

　　陈屿叹了口气，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关上房门，和周放一起往餐厅的方向走了。

　　餐厅在院子的另一侧，推开门的时候暖黄色的灯光和食物的气息一起涌出来，一张长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几道凉菜。

　　民宿主人正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的门边站着，手里端着一锅热汤，看见人进来了就招呼大家坐下。

　　七个人围着长桌坐下来，林野坐在靠窗的位置，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说了一句：“外面空气真的不一样”。

　　林砚坐在他旁边，正在用热水帮他涮碗筷。

　　苏清和坐在长桌的一头，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角，翻了一页行程备忘录。

　　“明天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她说，“民宿的早餐是八点到十点。上午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周围有徒步路线，不想走的可以在院子里待着。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安排泡汤，晚上可以在院子里烧烤。”

　　林野偏过头来问了一句：“徒步路线多远？”

　　“短的来回一小时，长的三小时。”苏清和说，“你自己选。”

　　“那明天再说。”林野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凉拌黄瓜放进嘴里。

　　陈屿坐在桌子另一侧，手里端着一碗米饭，低头吃了一口之后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孔缙绅和谢庭霜的方向：“你们两个要一间房，行李放得开吗。”

　　谢庭霜正在低头喝汤，闻言从碗沿上方抬眼看了陈屿一眼：“放得开。”

　　陈屿点了点头，他低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嚼了两下之后又抬头：“店长，明天下午泡汤，你是跟大家一起泡还是自己在房间泡。”

　　孔缙绅正在低头夹菜，说：“都一样。”

　　林野在对面接了一句：“"私汤两个人泡其实挺冷清的，各泡各的多没意思，难得出来一趟，大家一起泡不行吗？。"

　　周放正在低头喝汤，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公司的时候，不是还说私汤就要各住各的，不用挤在一起吗？”

　　“我说的是各自有私汤，不是说各泡各的。”林野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团建就要有团建的样子嘛。”

　　苏清和把手机放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我一个女生就不参加你们男生的交流会了。”

　　周放说：“我觉得两个人泡挺合适的，陈屿呢。”

　　“我不太想出去。”陈屿说

　　林野的筷子在碗沿上多停了一拍，偏头问庭霜：“庭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大厅那里泡。”

　　谢庭霜呆了一下，孔缙绅替他回答道：“他今天和我有些事要聊。”

　　然后林野低头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说：“好吧……”

　　林砚坐在林野旁边，一直没说话，他面前的碗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搁在碗沿上，他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杯放回桌面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只有林野听见了。

　　林野的背脊在座位上微微挺直了一下，然后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没有往旁边偏。

　　谢庭霜低头吃完了半碗米饭，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他想他跟孔缙绅之间有什么事是需要“今天回去聊”的。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一整天，除了出发前在玄关帮他检查了外套口袋，他们在车上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他的脑子里开始过一遍今天所有细节，一直想到刚才站起来拿东西的间隙，也没想起来今天到底有什么事情需要单独聊。

　　谢庭霜把目光偏过去看孔缙绅然后很快地收回，他们现在坐在餐桌上也不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