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毛茸茸的看着不太像人》外太空自闭

9、第 9 章 ……魔法世

　　个子高挑的棕发男人阔步穿过走廊，来到过道尽头的电梯口前。

　　电梯栅栏门咔啦咔啦作响，打开厢门，他低下头去，正看见一只五黑犬端庄地坐在电梯中央，随着门向两侧打开，缓缓抬起头。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空气沉默了片刻，五黑犬站起身，往旁边吧嗒吧嗒走了几步让出空间，一屁股坐下。
　　它对着空中晃了晃嘴筒子，向男人友好地示意。

　　真是条冷静的狗。
　　但【巫师协会】里怎么会有狗呢？

　　男人沉思片刻，恍然大悟。
　　【协会】是不可能让普通的狗随意进入的。

　　退一万步，就算进来了，狗也绝对不可能会坐电梯。

　　同事！这一定是他的哪位同事！

　　男人的内心顿时涌上一股自知失礼的愧疚，忙不迭欠身为同僚补上问候：“您好。”

　　五黑犬朝他低了低脑袋，以表回礼。

　　男人松了口气，露出释然的笑。
　　他信步走上电梯，擦肩而过时还抬起手表示了一下礼让，随之转身，自然地面朝电梯门外。

　　栅栏门咔咔作响，合上厢门。
　　一人一狗消失在了电梯门后。

　　……

　　等男人到了他的楼层，五黑犬跟在他脚跟后面也走出电梯，前者见状，就对它礼貌一笑：“再会。”

　　萧云旗莫名其妙。
　　跟狗说上话了，这神经病。【协会】里果然都是群怪人。

　　不仅人怪，房子建得也怪。他真是想不通了——

　　【协会】这群巫师昼伏夜出来无影去无踪，矜贵傲慢活得像群猫，他们怎么能把自家分部大本营建得这么像耗子洞？

　　走廊连着天梯，楼梯连着吊桥，从一道紧急出口似的窄门进去，里面居然是一间体育馆大小的高大开阔的研究室。
　　说好听点是四通八达，说难听点叫匪夷所思。这房子到底是怎么通过他们大神州的消防验收的？

　　萧云旗从前拜访过过一位所谓老仙君的秘境洞府，觉得一扇门后通另一扇门，跟走迷宫似的，设计得已经叫人头晕目眩，但至少还能跳到隔墙上俯瞰全景，从上面眺望回廊小道蜿蜒曲折的分布去向。

　　但【协会】这座大楼，不仅水平展开，还有纵向坐标，头顶是不知道多少层的天花板。
　　要想在这里找到个一览众山小的看台，非得“凿壁偷光”——把整栋楼从上到下打穿出一个大窟窿不可！

　　他四处碰壁，又不能张扬惹出是非，只好跟着走廊上脚步匆匆的职员到处乱晃。看到有人走过来，就匍匐墙角，小心地把耳朵撇下去。

　　萧云旗无头苍蝇似地打转一阵，忽然，湿漉漉的鼻头动了动。

　　也不知道是变成狗后感官灵敏了，还是他之前从没发现自己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竟忽然在【协会】冷冰冰的空调凉气中，嗅到一股草木的味道。

　　【协会】里到处不是检测魔法能量的仪器，就是训练场、办公室、盛放魔法道具的储物间，哪儿来的室外气息？

　　他顺着这味道找过去，正看见几个巫师前后从一条小门走出，最后一人随手带上门，没太用力，于是铁门的边缘便留下一道狭窄的门缝。

　　萧云旗连忙加快脚步，从门缝中钻了进去。也许是他尾巴刮到了门上，等他进了房间之后，身后的门板便张合了一下，最后向门框砸去，咯噔一声，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一墙之外，几位巫师的背影越走越远，说笑声回荡在走廊中。

　　“唉——终于结束了。”
　　“我去，你这头发是什么造型！新潮流？”
　　“被奎克女士的小宠物舔了一下……干嘛？不许笑！我都要气死了！巨怪的口水要怎么洗掉啊？洗发水可以吗？”
　　“要不，你试试硫酸?”
　　“……你可以去死了！”

　　……

　　他走过一条漆黑的过道，空气里露水、泥土和草的气息越来越浓重。
　　终于，道路尽头出现了一点亮光。

　　加快脚步走上前去，眼前先是被充裕的光照模糊了一下视野，萧云旗再次睁眼，见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明亮潮湿的花园中。

　　脚下是柔软的草坪，四周植物茂盛，各种大小的叶子蓬勃招展，有的纤细如丝，有的宽阔肥大，像是朝他伸出的手掌。
　　远处林木之外，依稀可见起码有两三人高、紫红色的袋状植物，如一顶顶巨大的胃器在空中摇晃。

　　如果萧云旗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走进这里的，也许在恍惚之间，会以为自己来到了哪儿的热带雨林。
　　可是他记得。

　　……他大爷的，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萧云旗抬头环顾，只见天空宛如一片纯色的幕布。均匀分部的照明灯位列其上。
　　果然，还在室内。

　　他心里一阵难办，下意识地想抓抓头，可惜眼下身体做不了这个动作。
　　和一屋子硕大茂盛的植物相比，略显小巧的五黑犬耷拉下尾巴，转身想从入口出去。

　　一阵湿热的、带着发臭的血肉味儿的吐息，却呼哧一声，喷在他的身上。

　　萧云旗转过头去。

　　在他身侧的茂密繁重、如同一堵墙壁似的灌丛林木间，依稀可见庞然大物的轮廓，仿佛是一座隆起的小山。
　　它匍匐在地上，两臂紧贴地面，一片叶子挡住一只眼睛，旁边一丛叶片的缝隙之间，坐落着被杂毛包裹、瞳孔尖细的另一枚眼珠。

　　这是捕猎的姿态。

　　“……妖兽？”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只巨猿。

　　萧云旗觉得，以他现在的体格，说实话，就算这只超级猴子把他拆吃入腹，自己这汪汪叫的小身板也难以填满对方的牙缝。
　　居然把这样的他视作了狩猎对象——只能说，真是一只没有理想的猴子。

　　他嗤笑一声，朝那巨物转过身去。

　　……唉，也不能全怪它。
　　谁叫他狗善被猴欺呢。
　　萧云旗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的神色一下子冷下去，懒洋洋道：“滚。”

　　隐藏在树叶间的巨猿浑身一哆嗦，骤然屏住呼吸！

　　它当然听不见对方的命令。但就在这一刻，忽然，动物的本能牵拉住了它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
　　有什么非常可怕、非常危险、它绝对无法面对的事物，就附着在眼前这个小东西身上。

　　眼前的巨猿体格虽大，但说到底，和之前附着在社长身上的小老鼠本质是一个东西。

　　它是由灵组成的。越是年迈成熟、老奸巨猾的妖怪，对灵力的感知也就越灵敏。
　　灵对灵的压制只是一瞬间。

　　萧云旗挑眉，看着巨猿消失在林木深处，慢悠悠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真的有用。

　　他还打算打不过就跑呢。真好，省去不少功夫。
　　萧云旗转身，打算按原计划离开这片室内桃源。

　　但就在这时，一道未曾设想过的视线拂过他的脸侧，让他浑身上下骤然绷紧！

　　他立刻回头，看向不远处刚刚被他打量过的灌木丛。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冷风，搅乱了林木的吐息，送来远处浓郁的花香。

　　萧云旗仔细扫过灌木丛上的每一片叶片。

　　而就在这时，一颗人类布满血丝、湿亮狰狞的眼球，就藏在两片叶子之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

　　一位神州人模样的巫师领着身后两位同伴穿过走廊，有说有笑地朝着食堂走去。

　　他右边是皮包骨头、身材瘦小的金发男人，套在件过度宽大的白牌孢子里，像是电影里患有精神疾病的科学怪人；左边则是个西装革履、宽肩挺拔的男人，棕发蓝眼，仔细一看正是不久前和萧云旗在电梯里擦肩而过的仁兄。
　　三人都穿着制服斗篷，没带兜帽，露出神色惬意的脸，抗洪似的肩并肩走着，身高差宛如一串WiFi信号。

　　远远看见熟悉的双胞胎同事趴在前方道路，在地板上用西装擦灰，走在中间的神州人招招手：“哥俩干嘛呢？干饭去？”

　　白映爬起来，没好气地回答：“不了，我们没时间，赶着买明天出国的机票。”

　　“你们要出差？”
　　“我们要逃命。”

　　三人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疑惑，白照插话解释：“你们有看到一只小狗吗，黑色，大概这么大。”
　　他比划了一下。

　　“找狗干嘛？”

　　白映抓狂地扣住自己的脸：“我们把谢梅林的小宠物弄丢了！”

　　“……谁的宠物？”神州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谢梅林？他养了狗？我还以为他连蚊子也养不活。”

　　“他养不养得活我不清楚，但他今晚一定会要我的狗命！”白映耷拉着眼，“老郑，你能来帮我们找找吗？要是那狗跑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了，我真的会完蛋的！”
　　郑敖拍拍对方的肩膀，刚安慰一句“没问题”，一旁的棕发男人突然开口：“一条黑狗？有什么特征吗？”

　　“特征？……呃，特别黑，嘴筒子长。它挣开了狗绳，脖子上没有项圈。”白映说，“简直像是泥鳅似的！——怎么样，你有印象？”

　　“我可能是看到它了。”
　　“真的？它在哪儿？”

　　棕发男沉默半晌：“……我最后一眼，看到他走进了奎克女士的植物园内。”
　　难以克制心虚，他补充了一句：“我还以为他是女士的养的宠物。”

　　“……植物园，”白映愣住，“是奎克女士那个，养了只雷霆大猴子看门的植物园？”
　　“是的。”
　　“……”

　　空气沉默了片刻。

　　白映扭头：“白照，买今天凌晨的飞机票，站票也行，我们现在就出发。”
　　白照：“飞机站票吗哥哥？”
　　郑敖一把拽住转身就要跑路的白映：“小白！没事儿，你别着急，咱先去植物园看看吧，说不定现在过去，还能……给狗收尸。”

　　“再晚跑一步就是给我收尸了！”白映欲哭无泪，“老郑，谢梅林真的会杀了我的！”

　　“哪儿能呢，法治社会，他不会杀人的！”
　　一旁畏畏缩缩的金发男缩了下瘦杆似的脖子：“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郑敖使劲喘了口气，“你别添乱。白映，你冷静一下，这事还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你可以再去买只狗。就买只一模一样的，套上项圈还给谢梅林。”郑敖说，“我小时候养兔子老养死，我姥姥就这么干的。他绝对看不出来。”

　　“……”白映叹为观止，“郑敖，离了你，还有谁把谢梅林当小孩哄！”

　　他立马又要抽出手，郑敖赶紧抓住他，两人你拉我拽，拔河似的，快活的声音充斥在整条走廊。

　　“你们在吵什么？”

　　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插入这场闹剧，众人纷纷抬头，见一位高挑瘦长的女人正从走廊的另一侧拐角处走来。

　　她披着雪白的制服斗篷，长长的栗色卷发，脸色戴一副红色圆框眼镜，颧骨非常高，几乎让脸颊显得凹陷下去，使她看上去非常严肃。
　　在场诸位神色都收敛起来：“奎克女士。”

　　白映心虚地敬礼，抬起头，眼前倏地一亮：“女士，您怀里的是……”

　　——一只油光华亮的黑色小狗正躺在女人的手臂上，耷拉着眼，一脸幽幽地盯着他。

　　“我听周秦说，这是梅林家的小宠物？”女人走到几人身前，朝后面的双胞胎扬了扬下巴，红艳的唇角勾了勾，“淘气的小东西，跑到我的院子里撒欢来了”

　　她弯腰将它放在地上，起身撩了把垂到脸侧的卷发：“差点变成我的泰山的小零嘴。幸好周刚好路过，把它逮了出来。放这么个小家伙在协会里乱跑，你们心可真够大的。”

　　双胞胎兴高采烈地冲上前去，白映简直感动地要流眼泪了：“萧云旗，你终于回来了，你是怎么跑出去的啊？”
　　“这狗还有名有姓的。”奎克女士挑眉，“你们运气很好，西尔维亚刚刚召集会议，梅林现在顾不到这里——逃过一劫，是不是？”

　　她语气带着调侃，明里暗里指责了一番两人的粗心大意。不过毕竟，双胞胎的年纪在整个协会都算是小的。
　　看着眼前两孩子如释重负的神色，这位不苟言笑的女士还是矜持地勾了勾唇角，收下了两个少年的连声感谢。围观的郑敖等人见状也松了口气，彼此对视几眼，轻松嘻笑起来。

　　乖巧可爱的小狗，失而复得的少年，简直像是温情电影的一幕——整条走廊充斥在温馨愉快的氛围中。

　　除了萧云旗。
　　……魔法世界一点也不好玩！

　　他环顾四周，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怜爱的表情，被怜爱得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一边羞耻，他一边自我安慰——幸好，谢梅林不在。

　　萧云旗的视线转了一周，最后，侧过眼，停止在斜后方。

　　一边毛骨悚然地被摸着脑袋，一边，他打量着身后的男人。

　　那人站在奎克女士的后方。高瘦，相貌普通，不过身材高大，穿着西装，没有披巫师制服斗篷。要么是忘记了，要么，说明他不是正式巫师。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中心的两人一狗身上时，他靠着一旁的墙壁，眼神飘向窗外，神色飘忽不定，像是在出神，惨白的脸颊上覆着一层薄薄冷汗——仿佛，他正活在一种非比寻常又需要极力克制的恐惧中似的。

　　他就是刚才女人口中提到的“周秦”，也是前不久被萧云旗发现的、趴在灌木丛中的人。

　　如果不是他，萧云旗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暴露，被这个女巫抓了去。

　　就在他要找出树丛中的眼睛的前一刻，植物园的主人、这位被其他人称呼为奎克女士的魔法师意外折返，灌木丛里的男人当即站起，带着萧云旗一起站起，同时暴露了二人的行踪。

　　男人那时的神色也一样的慌张紧绷，但从女巫师的反应来看，这大概是他的常态。

　　奇怪的是，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追着萧云旗的脚步走进植物园里来的。
　　他声称这是谢梅林的小宠物，提议二人应该尽快把他送回去。以此为藉口，随着植物园的主人一前一后，三“人”风平浪静地走出了茂盛的园林。

　　丛这位奎克女士的视角看去，这一切或许顺理成章，但是萧云旗完全知道这其中的古怪。

　　他透过男人流汗的面皮，想着他隐藏在丛林里的那颗眼珠。
　　这背后绝对有什么事情。

　　但是——
　　就算如此，这和他也没有关系。

　　萧云旗收回视线。说到底，不过是协会内部的纷争罢了。职场上尔虞我诈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就算这里是大名鼎鼎的【巫师协会】，也一样。
　　域青分部主任以刚正不阿和雷厉风行闻名，就算出了什么事，【协会】的人肯定也能自己解决。轮不到他一只狗在这里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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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云旗。”
　　“萧云旗！”

　　用几种不同语调诱哄都毫无效果，见对方是个不吃软也不吃硬的料，白映叹一口气，拿它没辙：“不行，这狗就是不吃东西。”
　　白照可怜地摸了摸小家伙：“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哎呀，狗就这样！”郑敖爽朗地道，“况且这是人吃的东西，也不是给狗吃的。喂了说不定还闹肚子，不吃正好！”

　　凌晨的协会食堂虽然比较冷清，但四处张望，还是能看到十来个人。陌生人间坐得分散，留出大片的空位，刚好，让白映一行和郑敖一行人拼了个大桌。

　　“呸！这是排骨！”白映说，“如果连排骨都不吃的话，那还当什么狗啊，不如直接出家吧。”

　　郑敖哈哈大笑：“说不定他狗随主人，梅林也不吃东西。”

　　“谢梅林能和它比吗！谢梅林是辟谷的怪人。它不吃东西，肚子会坏掉的。”

　　“你怎么知道谢梅林辟谷？”

　　郑敖挥舞筷子：“你在食堂见到过他么？他们这些大人物，时间金贵得很。不重要的事情当然能省就省喽。”

　　“我看这叫自虐，”白映瘪嘴，“就算能用魔法，我也肯定不干。连饭都不能吃了，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萧云旗深表同感——他注视着双胞胎好心给他放在地上的两块排骨。
　　油亮的骨头肉裹着浓郁的汤汁，放在食堂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白色地板上，好像和他相隔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萧云旗和排骨大眼瞪小眼片刻，最后还是觉得起码不能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要了，扭身趴在地上，专心听饭桌上的几个人说话消磨馋欲。

　　就他走神的几秒，餐桌上几个人的话题已经天马行空地发散，聊到了不久前一楼大厅里赞因·奥文和谢梅林的八卦。
　　“连西尔维亚的谣都敢造，赞因真是疯了。”郑敖说，“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西尔维亚女士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那他活该，”白映幸灾乐祸，“谢梅林这人身上有一百个毛病，他偏偏要拿最无懈可击的一点去说——他不知道他的脑子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根本不认识私生活这三个字吗？赞因·奥文就是以己度人，觉得全世界都像他一样用下半身思考。”
　　“凭梅林先生的实力，他也不需要靠走关系来提升自己的职位。”白照说。

　　“是啊，”郑敖认同道，“而且，你们觉得谢梅林长了下半身吗？”

　　白映哐当放下碗，抓住弟弟的肩膀憋了片刻，抬起头看向郑敖，“我在喝汤。”
　　“八卦是不对的，”郑敖耸肩一笑，“我只是想说，反正我想不出来梅林的‘私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他来了分部两个月，除了西尔维亚，我是没听说他和其他人亲近。某种意义上，他很吓人。”

　　“害，这种人我见多了，他就是谁也看不上，”白映叹气，“现在你知道我的工作有多难了吧？”

　　萧云旗在餐桌下耷拉着耳朵，不作声。
　　要是现在是一天前，他肯定要对这群人赞叹不已，觉得遇到了自己的人生挚友。

　　但现在，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却挺古怪的。
　　本来他还以为，以谢梅林这种冷傲退世界态度，又是【协会】的当红新人，在职场里应该是被众星捧月吹上了天，只有别人热脸贴他冷屁股的份，十分嗤之以鼻。

　　可如今看到他成了同事饭桌上消磨配菜的谈资，他竟然觉得不是滋味起来。

　　“不过，我也挺好奇他和西尔维亚的关系的，”一旁闷声吃饭的瘦杆金发男突然说，“你们不好奇吗？”

　　显然，他这句话在饭桌上掀开了一片波澜。

　　“你不会真的信了赛因·奥文的鬼话吧？那是西尔维亚！”

　　“我不是这个意思。”金发男皱眉，“我是想说，你就不好奇谢梅林这个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吗？他空降到我们分部，不可能是个石头里冒出来的人。史上最年轻的B级巫师——他到底有什么背景？”

　　听到这个问题，萧云旗不动神色地抖了抖耳朵。

　　“他是弥涅尔娃学院的毕业生。”

　　“那之前呢？他出身哪儿？来自哪个家族？”

　　白映哑口无言了：“这我也不清楚……看他名字和长相，应该是神州人吧，多半是混血。”

　　“神州人为什么要来西洋求学？”金发男问，“凭他的天分，完全可以去拜到仙盟家族门下做外姓弟子。弥涅尔娃是世界第一的巫师学校，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如果是家里送他出来留学，那他身后一定有非常显赫的家族。”

　　餐桌上的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郑敖挑眉：“说了这么多，兄弟，你到底有何高见？平时你的话可没这么多，怎么，搁这给我卖关子呢？”
　　金发男低下头嗤嗤笑了几声：“最近，我确实听说了一些消息……”

　　他转动眼珠，把餐桌上的人来回看了片刻，招招手让他们靠过来压低声音。

　　“——我听说，谢梅林以前是国际恐怖组织头目的儿子。你们知道，那些四处流窜的黑巫师，就像是之前的【食尸社】，”他笑了笑，“【协会】端了他们的老巢，他因为年纪太小没有被直接处死，于是被学院收养，后来就到了我们这儿来。”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萧云旗：“太扯了吧！”
　　“太扯了吧！”白映后仰身子，靠在椅背上惊呼，“你怎么不干脆说谢梅林是黑/帮老大，被收编了得了？”

　　金发男斟酌一阵：“……他的年纪，当黑/帮老大会不会太小点儿了？”
　　郑敖笑了笑：“所以你也承认这是你编的。”

　　悬疑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众人重新拿起筷子各吃各的，显然不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金发男气得又羞又恼，梗着发红的细脖子解释：“是我自己推理的一点成分！但这不是我编的，这是真的，我有证据！——你们都不知道吧，谢梅林其实是死刑犯！”
　　“是，是，”白映拉长了嗓音迎合，“谢梅林领导邪恶组织，谢梅林搅动国际风云——你怎么不干脆说猎巫运动也是他干的得了？”

　　“但他真的是死刑犯！”

　　郑敖劝他：“克莱姆，同一个笑话说两遍就不好笑了。”

　　“我没在说笑话！”金发满脸通红，“我说的是真的——这事是卡文告诉我的！”

　　他挑起筷子，跨过坐在两人之间的郑敖，远远冲着一旁沉默不语的棕发男一指——其余几双眼珠纷纷转动，看向高大的男人。
　　后者停止了口中的咀嚼：“……我没说过这么离谱的话。”

　　郑敖冲着金发男耸肩：“你看？”

　　后者瞪大眼睛，正要暴跳如雷——面色沉静的男人却缓缓咽下嘴里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唇：“但是，死刑的消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