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毛茸茸的看着不太像人》外太空自闭

4、第 4 章 “谢梅林，

　　萧云旗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心理活动室墙皮斑驳的天花板。他刚被谢梅林轰进这里一次，已经一回生二回熟，可以平和地接受这一切了。
　　个鬼。

　　萧云旗腾地跳起来，冲出活动室破碎的大门——幕后黑手已经不见踪影。

　　空空荡荡的过道上满是尘土、墙皮、玻璃碎块和坍塌的杂物，一片狼藉，唯有窗外遥远夜幕上的几颗星间，还残留着清洁和秩序。

　　让人跑了。

　　他抓抓后脑勺，郁闷地按住自己生疼的右肩。

　　事情会变成这样，怎么想都是谢梅林的错。

　　……这家伙去哪儿了？！还不出来检讨！

　　萧云旗踢开木门的碎块，走回房间。
　　心理活动室靠门的区域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靠窗的沙发上，躺着五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失踪的学生们，正是萧云旗此行目的。

　　但现在这都不重要了。

　　萧云旗环顾四周，这房间里除了他以外，再无第二个人。

　　唯有被撞裂一地的门板碎片间，躺着一团柔软的、毛茸茸的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上前，把它从地面拾起。

　　哇。
　　超级大胖猫。

　　一只短手短脚的银渐层猫猫睡着了一样，安安静静仍由萧云旗提着脖子把它揪起来，像一个踏实的大玩偶。

　　它的身体非常软和，萧云旗重手重脚惯了，总觉得用自己的手提着这么一个脆弱的小玩意很不安心，于是轻轻地把小猫放了回去。

　　这时，他忽然发现，这只灰白的猫脖子左侧，似乎有一团黑色的半月形图案。

　　它看着就像……
　　半边五芒星魔法阵。

　　萧云旗原地怔愣片刻，打了个哆嗦，松开手看向被自己捂着的右肩。

　　黑色外套裂开一道口子，暴露空气中的皮肤上，印着怎么不是另外半边法阵！！！

　　记忆的碎片瞬间从萧云旗脑海中闪过，鸡皮疙瘩顺着胳膊爬上身体。

　　刚才他和谢梅林被魔法击中时，两人对着那黑袍人法师的侧面，不是正好对应着法阵的位置！

　　也许就是那阵光中，什么标记打在了他们身上……

　　萧云旗顿时寒毛耸立，看着眼前的小猫，两眼发黑：“不会吧……”

　　这灰扑扑的小东西在一片昏黑的光线里安静的闭着眼睛，比起跟宠，倒是更像冬季斗篷边上常见的一圈蓬松的毛领子。

　　仔细一看，它薄薄的左耳上还缀着一个黑色的小耳钉。
　　萧云旗来不及思考这算不算虐待动物。

　　一天之前，他刚在谢梅林的耳垂上见过这玩意儿。

　　夜幕沉沉，青年静止不动，宛如石化。

　　——————————

　　谢梅林今年二十四岁。
　　自毕业以来，他从事巫师行业不到两年，对于这个职业算是新人。然而他却已经效仿着大部分资深巫师，将“睡眠”这一选项从自己的人生中永久地划去了。

　　说到底，巫师们可以通过各种神秘学魔法运转周生的魔力元素，完成生理循环，本就不需要吃饭、睡觉这种普通人赖以生存的活动。
　　仙盟家族的修士多会辟谷，就是这个原理。

　　所以，这一次漫长的昏迷并没有带给他任何慰藉——反而，久违的睡眠令他头晕脑胀，恢复意识的时候，四肢都犹如浮肿。

　　“你醒啦？”萧云旗懒洋洋地道。

　　睁眼，青年眉目如刻的脸映入谢梅林的眼帘。

　　垂落的睫帘，提拔的鼻梁，黑得没有一丝杂色的头发。
　　萧云旗毫无疑问，是神州人、尤其是神州中老年人最青睐的那种眉目俊秀、一脸正气的长相。

　　张扬英俊，又带着少年感的含蓄青涩，因而不至于显得过于粗犷或者有攻击性。无论何时，这张脸都是不会使人不舒服的。

　　除非你特别讨厌它后面长的那个脑子。以及，他靠得太近。

　　“萧云旗？！”

　　谢梅林忍不住惊悚地喊了一声，扑腾起身——为什么他要用“扑腾”？

　　这一下让它踩到了脚下褶皱的被单上，脚下一滑，但他下意识用四爪抓紧床面止住。

　　身边睡得惺忪的青年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撑开一身骨头。转头看到谢梅林惊疑不定的眼神。

　　嗯。
　　距离感。

　　萧云旗沉默片刻。
　　和一只小猫睡在一起很温馨，和一只谢梅林睡在一起就不尽然了。

　　他僵硬几秒，后知后觉了尴尬，起身拉过床边书桌下的单人椅坐下，正对着床上的小玩意大眼瞪小眼。

　　谢梅林打了个寒战，他抬起手…爪，看到自己掌心粉嫩的肉垫：“这是怎么回事？！”

　　萧云旗煞有介事地捂住嘴，经历漫长的思索：“抱歉，你可以先不说话吗？我还是不能接受小动物发出男人的声音。”

　　可惜没人在意他的感受。

　　谢梅林错愕地用掌心按了按自己的下巴。这是以他现在的“手”长，浑身上下唯一能碰到的部位。

　　见状，萧云旗从一边拿起早已备好的镜子，怼在他的眼前。

　　后者瞬间浑身僵硬。

　　一只银渐层短毛猫正趴在镜子中央，用短得可怜的爪子用力巴拉着自己脸颊上的绒毛。
　　它瞪大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镜子，表情简直有神韵到了卡通的地步，肉眼可见，从猫体一路懵逼到了灵魂。

　　“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今天无论如何，得找个理由讹我一笔，是不是？”

　　谢梅林闭上眼睛，随着额头传来的疼痛，昏迷前的一切重现脑海。
　　图书馆的五层、近在眼前的幕后黑手，突然出现的萧云旗。在意识消失之前看见的最后一幕，他侧过头，看见敌人魔杖尖端蓄出的光团。

　　——正在聚形的五芒星阵！

　　谢梅林抬头看见镜子倒影里自己脖上的半月形的标记，瞬间清醒：“敌人是魔法师，我们中招了。”

　　“反应挺快。”
　　萧云旗从一旁书桌上拿起一把皱巴巴的黄纸符箓，上面的朱砂符文已经黯然。

　　“你醒之前，我试着给你驱过魔，没用。这诅咒多半得去掉身上的法阵符号才能拔除？”
　　他轻笑几声：“——怎么样，魔法师，这是你的专长吧，有什么想法？”

　　谢梅林深吸一口气，试着调动法术。

　　什么也没发生。

　　霎那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任何魔力在他的身体里流动了，仿佛整个身体骤然变成了一团棉花似的死物。
　　身体很轻——但这不是谢梅林熟悉的重量。

　　他克制下这阵眩晕：“……不行，我用不了法术。这具身体不能支持魔法元素的运转。”

　　萧云旗不意外：“我想也是。”

　　空气里压着一股沉重的气息。他沉默片刻，灵光一闪地抬起手哈哈两声：“可惜，差点你就成为这世上第一只会变魔法的猫了，到时候随便开个萌宠直播间给大家表演一下，老谢，你会红哦。”

　　谢梅林抬眼看向他。

　　……好吧，他得承认，这不是个合时的笑话。

　　“你这事不关己的态度是怎么回事？”谢梅林的猫脸上短短圆圆的眉毛皱起来，“萧云旗，剩下一半法阵在你身上吧？别在这儿高高挂起，你的危机意识已经死了吗？”

　　这语气一下子就让萧云旗回想起他高中时期的班主任。那个一张圆脸的女人每天就喜欢把他叫到办公室门口，靠在走廊栏杆上，皱着一对细眉问他为什么、做什么、未来打算干什么。

　　此情此景恰如彼时彼刻，萧云旗几乎被激活了肌肉记忆，赶忙把松松垮垮的背撑起来，严肃神色，正襟危坐，认真把谢梅林上下端详一边——抬手捂住嘴：“……你看到一只猫在你面前喵喵咪咪地跳脚，你也很难有危机感。”

　　谢梅林：“……”

　　“哈哈哈，”他终于忍俊不禁，“谢梅林，你知道吗？你现在看着特别可爱。”

　　谢梅林恼羞成怒：“萧云旗！”

　　银渐层浑身毛都耸立起来，炸成了一团毛球——和他努力发出的冷厉的声音一对比，被叫到名字别说是紧张感，内心简直要产生一些别样的情愫。

　　“好好，你不用喊着么大声我也听得见，”萧云旗摊开手，语气安抚，“别着急，我也在想办法。”

　　“你不需要想办法。”谢梅林冷冷道，“这是哪儿？你现在应该立刻把我带往【巫师协会】，和协会高层汇报此事。”

　　“不可能！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凌晨五点？地铁早班车都还没开出来呢。”萧云旗一口回绝，“这里是我事务所的宿舍，先将就一晚，有什么事白天再说。”

　　“时间不是问题！”谢梅林简直要气笑了，从床上跳下来，“你不走的话也无所谓，让我出去……”

　　然而，一双长腿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云旗倏然站起来，挡住卧室门：“你不能走。”
　　他唇角的笑意不变，低头，让阴影覆盖了自己的脸。

　　谢梅林的面色瞬间冷了下去。
　　“萧云旗，你现在是在限制一位【协会】成员的行动吗？”

　　萧云旗胸口一梗，但他抑制住了皱眉的冲动，缓慢呼出一口气。
　　【巫师协会】的人真是都一个样，动不动就拿自己的编制压人。

　　他斟酌了一下：“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我大晚上的带一只猫去协会，告诉前台这是他们家的B级巫师，协会的人会以为我疯了。”

　　“事实如此，他们会相信的。”

　　“是，他们会信。”萧云旗颔首，“但是前台职员没有做判断的权限，他们会叫来正式巫师，巫师又会禀报他们的上级，大厅里看热闹的人把我们团团围住，最后非得闹到分部主任亲临现场不可，鸡飞狗跳，热闹非凡——因为你不是别人，你是大名鼎鼎的谢梅林。”

　　“……”

　　“这还是协会内，协会外面呢，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萧云旗嗤笑了一声，“【协会】分部在域青市开设了七年，这七年中发生过多少闹剧，又有多少事务所在暗地里被嫉恨烧灼得蠢蠢欲动……你不是喜欢八卦吗？想不想听我掰扯掰扯？”

　　谢梅林沉默片刻，冷笑一声：“萧云旗，把话说得清楚点儿吧。你不是最讨厌口蜜腹剑吗，现在在这儿和我绕什么弯子？”

　　萧云旗耸耸肩：“我只是好心提醒，毕竟你好歹是个大明星。而我是心怀正义的热心市民。”

　　谢梅林面无表情：“【协会】内部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冤枉啊，我一个事务所的小员工，哪儿感说插手协会的事情？”
　　萧云旗抬手作了个散漫的投降状，歪过头，眯眼狐狸似的一笑：“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帮助，不用谢，我的名字叫雷锋。”

　　“……”

　　谢梅林对他无语了。

　　但此刻，他并没有和萧云旗掰扯的心情。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因为对方的言语产生了动摇，并且越发沉重。

　　他说得对。

　　自从他来到域青市的那天起——谢梅林站在这里，就不仅代表着自己，更代表着协会的颜面。
　　这是他遭遇的意外，却会是协会的丑闻。

　　他面色一沉。

　　一阵铃声在空中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萧云旗一愣：“这不是我的闹铃。”

　　谢梅林：“……是我的电话。”

　　“哦对，你的随身物品当时掉了一地，是我辛辛苦苦把它们挨个捡回来的，”萧云旗起身，从书桌上上拿起亮着来电界面的手机，对着地上的猫猫晃了晃，厚脸皮地嘻嘻一笑，“你看，我对你真好吧？”

　　谢梅林深吸一口气，尚未发作，对面就扫了眼来电：“西尔维亚·李？这谁？”

　　哗啦一下，像是被泼了一桶凉水，谢梅林腾起火气骤然消失：“……是我的上司。”

　　“哦，”萧云旗若有所思，“这电话不能挂吧？”

　　“……请接通。”

　　握着手机的好心市民一笑：“确定？”

　　“……少废话。”

　　萧云旗耸肩，顺从按下绿键，女人急切的声音瞬间从扬声器中迸出。

　　“梅林？你还好吗？我听办公室的人说你今晚一直没回去，怎么回事？难道你受伤了？”

　　萧云旗弯下身，把手机凑到猫猫的嘴努子边上。

　　后者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没有，女士。我现在在路上，有些事耽搁了一下……”

　　萧云旗的笑意变深。他弯下腰，给谢梅林露出一个“友好同盟”的表情，被对方无视了。
　　也行吧，他不生气。

　　然而，一阵嘈杂的人声却打断了二人间的心知肚明。

　　仿佛完全没听见谢梅林的话似的，电话对面的女人疑惑追问：“梅林？你在说话吗，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你身边有很响的猫叫声，你现在在哪里？”

　　萧云旗和谢梅林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样的诧异。

　　眼看女人追问无果疑心渐起，萧云旗点赶紧提近电话：“……喂？听得见吗？”

　　对面一静，电话里原来亲切温柔的声音骤然变得毫无温度：“你是谁？”

　　【协会】的人看来不仅善于仗势欺人，还个个深谙变脸之道。这温度差简直给萧云旗冻下一层皮来。他低下头，想让谢梅林赶紧给他来点提示，接下来的话要怎么接下去。

　　然后，他就从谢梅林一只猫的脸上看出了大脑放空的表情。

　　萧云旗：“……”

　　事已至此，只能扯淡。

　　他扭过头，把电话压倒耳边：“我是小萧啊，李姐，我是谢梅林的朋友。老谢今晚上在我家过夜，他没跟你说过吗？”

　　“朋友？”女人的语气十分迟疑，“梅林有……朋友？”

　　萧云旗深感不出所料。
　　他就知道，像是谢梅林这种人，绝对是表面温文尔雅、内心阴暗爬行的孤僻逼一个！

　　但话已出口，只能尽可能圆了。

　　“是啊，赶昨儿神秘学爱好者交流会认识的。哈哈，其实确实没认识太久啦，不过我和老谢一见如故，刚对上眼就觉得八百年前见过似的，所以没两天就热火朝天上了。”

　　谢梅林被他雷霆般的语言表达能力拉回了现实，震惊地看着萧云旗那张扯淡不打草稿的嘴。
　　后者摆摆手赶走他的视线。

　　电话对面的女人思索片刻：“这么说来，梅林的确和我说过，他在交流会上遇到了熟人……”

　　萧云旗赶紧应下：“那一定就是我了！”

　　对面沉默一阵，似是相信了他的说法：“那么萧先生，请问，梅林今晚为什么会去您家里呢？”

　　这下，不仅是萧云旗，连地上的谢梅林都跳了起来。

　　“他……”

　　萧云旗张嘴片刻。
　　卫星从他的脑海中漂浮过去——不是，离谱了，他能有什么合理的借口？
　　总不能真说他俩热火朝天到一张床上去了吧！

　　知道再拖下去就要引起怀疑了，萧云旗铁着脸，干脆胡说八道：“他说今天工作太累了，想要放松一下，所以来我家……撸，猫。”

　　啪。谢梅林用粉粉的肉垫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是吗？”西尔维亚半信半疑，“那现在呢，不能让他起来接电话吗？”

　　“不行，”萧云旗灵机一动，“老谢他喝了酒，现在睡得很死的！哎呀李姐，我真的努力了，完全没法把他摇起来，不信你听！”

　　说着，他重重摇晃了几下自己的床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惊得谢梅林高高拱起背退开几步：“你不能想个体面的理由吗！”

　　萧云旗口型抗议：你给我想？

　　谢梅林想不出来。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谁会大半夜去摇别人床板？？？
　　从电话对面的视角，他们这边是个什么情况？深更半夜，孤男寡男，同床共枕：“……你自己不觉得这借口奇怪吗？”

　　“……”萧云旗一琢磨，确实。是有点怪。
　　可他有什么办法？！

　　在两人的面面相觑中，空气安静了几秒。

　　“……好吧，我明白了。”

　　萧云旗惊为天人。

　　“毕竟梅林不是会轻易让其他人动他的东西的人。”女士解释道。
　　“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们愉快的夜晚，”说着，她语气一变，以正式的口吻道，“萧，感谢你照顾我的下属。有几句话麻烦你之后转告他——”

　　“委托人向我回报了他今夜活跃的表现，我很高兴他顺利完成了委托。委员会十分看重这次任务，这对他的晋升来说是件好事。我为有这样一位下属而感到骄傲。”

　　萧云旗瞥了沉默不语的谢梅林一眼：“……好，我会告诉他的。”

　　“感激不尽。”

　　电话挂断。

　　“看来老板对你寄予厚望啊——怎么样，现在还想去【巫师协会】吗？”

　　谢梅林艰难地沉默一阵，摇摇脑袋。

　　也是。
　　就算脸皮厚如他，对着这么一位上司，也不好意思承认——对方口中的完美部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至少很可爱的小东西。

　　萧云旗嗤笑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没办法，你看，要不是有我在，连个替你打马虎眼的人都没有喽。”

　　“……不对。”

　　谢梅林一阵静默，突然抬起脑袋，灰色的猫眼直直盯着他：“从刚才开始，你的态度就很奇怪。你一直试图阻止我和【协会】联系，还不断向我示好——你在害怕什么？”

　　“……”

　　萧云旗简直傻了，刚挂断电话，紧绷的神经能松口气，这货就给他杀个回马枪！

　　萧东的话瞬间在耳边响起：
　　“不许惹出任何麻烦！否则，这个月的工资你就别想要了，自己去路边捡垃圾吃！”

　　把【巫师协会】现在最热门的头牌新人变成了猫。
　　还会有比这更大的麻烦吗？

　　他一阵嗫嚅，不过哑然数秒，却已经足够让谢梅林看透他的心虚。

　　他的语气一点点压低、放缓了，每个字都意味深长：“萧云旗，不止是我有求于你，你也有求于我吧？”

　　萧云旗：……
　　脑子很好使，下辈子别使了。

　　萧云旗大脑一片空白。正当此时，卧室门外传来事务所大门开合的声音！

　　他瞬间跳起来，一把捏住近在眼前的猫嘴：“算我求你了，你可少喵几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