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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那我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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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协会】,顶层办公室。
褐发女人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像是打量一块精美剔透的钻石一样,端详着自己手上的物件。
它呈圆形、半个手掌大,宛如白玉雕成的象棋棋子,表面刻着一层薄薄的繁复花纹,纹路沟槽间,宛如吐息般流动着晶莹的光丝。
那些光零零碎碎,倒映在女人深色的瞳孔里,凸显出她眉间的褶皱。
谢梅林注视着这一幕,突然想,这玩意长得真像一块白皮的月饼。
“你的判断没错,”西尔维亚终于开了口,“它和昨天善后组在二楼发现的‘结界残骸’是同一个东西,可以初步猜测它就是整个结界法术的核心。我们昨天发现的那枚已经基本损坏了,但你这块是完整的,甚至还保留着活性。非常难得。”
听到这话,谢梅林莫不作声,把背更挺直了一些,身后交握的两手攥紧了。
如果是可以重复布置的结界,一般来说是不会因为一次使用就导致损坏的。
上一枚“白皮月饼”碎成了渣渣,只能说明,它的打开方式过于粗暴。
“……我的意思是想夸奖你,”西尔维亚抬起眼,“我知道,你之前那情况没得选。”
谢梅林垂下眼:“感谢您,女士。”
“……唉,”西尔维亚将手里的东西放回流光四溢的保管箱里,手指扶上太阳穴,无可奈何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巫师协会】内部的资料库没有关于它的任何记载,其他分部也没有报告遇见了相似情况,但我们从仙盟钱家提供的数据库里查询到了一些相关资料。他们将它命名为【白塔】,编号1981297367,在钱家的数据库里,它被标记为‘仙器’,即东方的魔法器道具。关于它的具体用途、规则、符文构成,仙盟数据库的记录也非常模糊。但通过你提供的这块活性标本,【协会】的自主研究可以向前迈进一大步,我们可以用它来解析整个结界法术的构造。这是你的功劳,做得不错。”
西尔维亚眉间舒展,露出了一丝少见的笑容。可她面前的青年保持着垂眼的神色,只是向前倾了倾身,依然不动声色。
谢梅林知道女人正定定地注视着她。沉默在办公室里横亘了几秒,正当他觉得对方应该要把自己遣走时,她却出乎意料地话锋一转。
“但是,梅林,”西尔维亚说,“我记得我让你停职一个月,禁止出外派任务了吧。我让你呆在办公室里,你是怎么搞到这个东西的?”
谢梅林:“……”
他刚打开一个唇缝,西尔维亚就抬手打断:“不要说谎,别给我扯什么线人。你才来多久,能线个什么人。”
“……”谢梅林说,“不是线人,是一位朋友提供给我。”
“提供”这个词其实不恰当。他是在萧云旗昏迷以后,在酒店房间的镜框边缘发现了这个东西。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对方。谢梅林顿了顿,补充道:“他只是误打误撞取到了‘标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我觉得不便把他牵扯进来。”
“朋友。”
西尔维亚神色不变,重复了这个词。
她沉默了阵,忽然笑了一声,“朋友。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话特别像你师哥。”
谢梅林沉默的睫帘忽然一抬。
西尔维亚问他:“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没有。”谢梅林斟酌着回答,“师哥工作繁忙,我不好打扰。”
西尔维亚笑起来:“他现在是风光了,谁忙得过他啊。不过好歹是自己师弟,也总该来探问下吧。他现在不是满天飞吗,就不能路过神州的时候,刹一脚飞机?”
闻言,谢梅林抿直的唇角好像放松了,甚至似有似无地似乎向上勾起了一些。但这幅度太浅了,仔细一看,他的五官上又好像淡淡的,根本没有表情。
“学姐也很久没见到他了吧?”他问道。
“有四五年了吧。”西尔维亚把手指插进发根,梳了梳颅顶的卷发,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不对,去年还是见了一面,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听说他升官了,怎么也不请我吃个饭?”
谢梅林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正碰上刚走到门口的赞因·奥文。两个人都对此有些惊讶,其中前者表现得更古怪,后者的讶然之情更深。谢梅林放松的面容瞬间绷紧了,他拘谨地对赞因微微颔首表示对前辈的问候,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徒留对方一个人愣在原地。
赞因走进办公室拉上门时,西尔维亚的眉目间却还附着一层愉悦,连眉间皱起来那道小刀疤痕似的印子都浅了很多。
“什么事?”她问。
赞因·奥文走向办公桌步步惊心——他大概有三年没见过分部主任给自己这么好的脸色。
直到站定,男人才稳固住内心动摇的感情,面向女人,脸色晦暗沉重。
他张开嘴,又合上,如此欲言又止了几个来回。西尔维亚望见他的神色,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了。她缓缓直起身。
“赞因·奥文。你应该在医疗层休养。”
“是的。放心,女士。我来这儿只为了问一个问题。”赞因面沉似水地注视着她,久久,他吸了一口气,说,“我想知道一件事——谢梅林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B级巫师的标准。”
西尔维亚一愣,迅速皱起眉。
但她还没来得及阻止对方,赞因就对她脸上的表情一扫而过,继续道:“……为什么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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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的门吱呀推开,萧云旗把蓬松的白色毛巾搭在头上粗暴地揉过头发,走出浴室。平时很难见他像这样解开长生辫,黑色的湿发一路垂到腰间,滴滴答答地向下滴水,在宽松的家居服上晕开水迹。
他走进客厅,想要找吹风机,余光瞥见靠窗的办公桌坐着一道人影。
“你回来啦。”萧云旗随口搭话。不远处的萧东从电脑上抽出视线,隔着方眼镜薄薄的玻璃冷冷看了他一眼。
“不把头发擦干,小心头疼。”
“我这不是在擦吗?”
萧云旗从一旁的电梯柜子下拎出吹风机,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湿哒哒的发梢蹭在天蓝色的沙发布上。他知道他哥看到这一幕肯定要念他,所以赶紧挪正身体,把背后挡住,顺便往萧东那边偷瞥一眼。
但他堂哥对此毫无察觉,视线已经被电脑攫回原地。萧云旗还没松一口气,就忽然听远处人发话:“你那猫呢?”
“……放寝室了,”他动作一顿,移开视线,“室友闹着要玩。”
萧东颔首:“你早上去哪儿了?”
萧云旗一呆。
“我早上过来了一趟,没看到你。”男人补充。
“我在学校啊。”
“专门跑回来洗澡?”
“不是,你拿我当青春期的黄花大小子堤防呢?”萧云旗觉得好笑,“我去哪儿洗澡你都要管我?”
萧东头也不抬:“你不就是青春期吗?”
“拜托你上网搜一下青春期的定义好不好?”
萧云旗无语地笑了,插上吹风机插头,刚把毛巾从头顶上拽下来,他哥忽然又开了口。
“早上你不在的时候,你小弟过来了。”
萧云旗动作瞬间凝固在原地:“老四?”
他转头看向无所动容地敲着键盘的男人,不知静止了多久,才难以置信道:“萧东,那也是你弟弟!”
“我知道。”萧东不耐烦地蹙了蹙眉,“他是来找你的,给你带了见面礼。我知道你不要这些,都替你退回去了。”
萧云旗抿了抿嘴唇,随口“哦”了一声。萧东继续说:“他还带了伯母的电话过来,说是你最近一直不接她通话。”
“我手机欠费了。”
“我们用的家庭套餐,你这个白痴。”
“……行吧,”萧云旗说,“我妈说什么?”
可是萧东不答话了。空气里一片沉默,连键盘敲打的声音都忽然停止。萧云旗奇怪看过去,见对方木头人似的钉在办公桌上,微微反光的眼镜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忽然开口:“……萧云旗,我恨死你了。”
萧云旗心里咯噔一下:“嘛意思?”
“……相亲。”
“……?”
萧东嘭地从办公桌上站起来,满脸苦色,愁云惨淡地噔向萧云旗:“都怪你不在,我替你接了电话,结果姑母一起劲,就说给我张罗了相亲啊相亲!!!”
萧云旗愣住了,傻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嘴里的“相亲”是什么意思,绷紧的脸皮一下子回活了,嘴角向上一勾,迸出一串大笑。
“什么啊,就这事儿。”眼看着堂哥的脸开始大红大紫,萧云旗连忙收敛了自己的眉飞色舞,“我妈才不至于担心你结婚呢。她就是怕你整天宅家工作把脑子作坏了,给你找个机会认识点新人吧。”
“才不是!”萧东悲愤地说,“认识新人才不用去相亲呢!而且我本来也已经认识很多人了!”
萧东确实认识很多人。每周六事务所打烊的休息日,萧云旗在外面乱逛,时不时就能碰到他和不同的人同行。
比如并肩走出挂着爱情片海报的电影院……和一个男的。
和年轻的女孩们嬉笑打闹……在大家都得围粉红色围裙的糕点烹饪课上。
和上了年纪的妇女们激烈地肢体碰撞……在菜市场里争抢打折鸡蛋。
萧云旗回忆片刻,突然觉得:“……其实你还蛮适合婚恋市场的。”
年纪合适,有男德,还会过日子,善于相妻教子。
“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其实现在很多人和你一样,大家都是被逼的。”萧云旗见好就收,慢悠悠过来安慰,“你到时候提前和女方说好,就当找个理由出来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呗。”
“怎么说好?!”萧东泪汪汪看着他,“既然都来相亲了,当然是做好了结婚的打算,怎么拒绝!”
“哎,只是相个亲而已,又不是强制配对结婚对象,”萧云旗拍拍他的肩膀,“别表现得像是过度自恋的大龄单身男青年好不好?”
萧东呆呆看着他,眼里露出一丝惊讶:“……有区别吗?”
萧云旗:“……”
得,他哥也是个不问世事的大龄单身男青年。
给他做这方面解释堪比支教,科普工作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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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旗的支教做完了。
成果不丰。
萧东一路就看着他呆呆点头,跟个啄米的玩具木鸡似的,最后茅塞顿开地得出结论:“下周日,你跟我一块去!”
萧云旗断然抗命。
……好吧,虽然他觉得萧东描述的逻辑关系有点儿问题,但此事确实因他而起。最后他还是受不住良心谴责,同意了堂哥的哀求,好不容易抽身回到卧室,衷心感到身心俱疲。
萧云旗倒在卧室的单人床上,长叹一口气。雨后天色暗淡,窗外白得浑浊,但离天黑还有很长的时间。他合眼在床上休息了一阵,奈何昨夜睡得太好,现在困意全无。
他翻来覆去一阵,最后把头一撇,打开了手机。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是他们那破社团的社长。
【崔宪:周一下午两点,203。来。】
203是社团教室的房号。萧云旗扫完消息,不由得笑了几声。
“一个个都这样,”他小声嘀咕,“把自己当皇帝吗?”
萧云旗回复了消息,手臂咚一下砸回床垫,卧室里空空荡荡的空气再一次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突然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事情非做不可,可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闲暇的情感。
他盯着天花板,没有开灯,天花板最中央的墙皮裂开了一条长缝。他就用视线像是小爬虫一样扒拉着,一点一点贴着这条缝划过去,一路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梗在喉咙。当他意识到自己宁肯这样盯着天花板发呆,也没有做起来的打算,喉咙里的堵塞感忽地向上提了一些。
这就好像印证了他早上的心里话似的:今天,除了等待谢梅林,他并没有别的事要做。
简直是可怕。
萧云旗一下子腾起,一种非得找个事做的迫切心情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可站在房间中央,他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没有任何计划。
他恍惚地看向四周,顺手拾掇了一下杂乱的床被,把随手一丢的外套搭在了椅子上。然后他抓了抓脑袋,灵光一闪,坐到书桌前把电脑打开。
他登上游戏。黎则的头像是灰色。他昨天熬了夜,也许现在还在休息。
鼠标滑轮转动,萧云旗一个个往下看,好友列表的所有人居然都是灰色的。曾经和他一起打游戏的好友、加了游戏账号却没说过话的同学,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所有的头像都显示着“不在线”,像是屏幕上一列灰暗的空洞。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下雨了吗,最适合家里蹲的天气,就没一个人宅家点开电脑吗!
都背着我戒网是吧?
难道就现在这一秒,世界上所有人在现实里都有事可做吗?
萧云旗兴致缺缺地合上电脑。他躺了会儿,披上外套,走出事务所的时候给萧东打了个招呼,对方好像还没从苦闷的情绪摆脱出来,压根儿没听见。
走出楼的时候他遇到了楼下阿黄,就是他们事务所楼下小卖部大爷养的那条大黄狗,之前叼走了萧云旗的外卖黄焖鸡,被他恶狠狠修理了一顿。
但其实阿黄皮毛顺滑,面相和善,虽然肥墩墩,但也是一只讨人喜欢的煤气罐。
萧云旗和它四目相对时,阿黄正一头栽在饭盆里,用屁股对着他,转过头惊鸿一瞥。
他忍俊不禁,于是蹲下来友好地朝他招招手,“嘬嘬嘬”了几声。结果阿黄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魔鬼的面相,瞬间浑身一个哆嗦把尾巴刷地拍进两腿之间,嗷呜惨叫一声,肥头大耳地滚回了小卖部内。
这一声惊动了小卖部之主王大爷。瘦巴巴的秃顶老人探出头来,艰巨地眯着眼把萧云旗上下一看:“这不是萧东家的弟娃嘛,要高考了哦?”
萧云旗笑笑不说话——这问题王大爷问了他整整五年。
他随口和大爷寒暄了几句告别,就掖紧外套朝着空荡荡刮风的大街跑去。这一天下午再没有下雨了,只是浓云密布,把天色弄得很昏沉,让天黑这个过程来得异常乏味平淡。四五点的时候,好像就该该天黑了,但一看时间又不该着急。
等天真的黑下来,路灯亮起,连晚高峰的汽车都从马路上退潮后,又显得更可疑。让人分不清这黑乎乎的地面和天空,究竟是覆盖了夜幕,还是什么时候又悄悄下了一场雨,把灰蒙的世界淋得潮黑透湿。
萧云旗回到事务所有一阵子,觉得时间差不多。于是守在了楼下门口,百无聊赖地把自己杵在街沿边。
王大爷的小卖部已经拉上卷帘门,四周的商店橱窗都黑了,只有路灯昏黄地发着光。时不时有汽车从他面前的马路驶过,带过一阵汽油味的臭风,让他不由得闷声憋一口气。
就在憋气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如果诅咒真的解除了,变身失效,谢梅林不会再变回那个样子……那他就不需要他了。
他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那今天早上在细雨中分别,就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
萧云旗憋不住气,忽地喘开呼吸,可这时候有一辆车从他刷地过去,废气扑了他一鼻子。可他也不后退,挂在那儿,像黑夜里街头一根标杆。
“那我最后还真是给他留了句蠢话啊。”他没由头地想。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只能接受现实。虽然知道这可能是杞人忧天,但他还是忍不住思考起来,如果谢梅林再也不来,他接下来该做什么。
总之明天要去学校,估摸着是社团招新的事,这两天有的忙了。不过上了大四后他也没什么课了,最近就呆在萧东这边帮忙吧。之后呢……至少得先混到毕业。
早上谢梅林还说要给他介绍工作。不过看到他现在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应该是个人都会这么想吧,只是他是第一个真这么做的。
萧云旗觉得好笑,嘴角扯了扯,却没笑出来。
他想起谢梅林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说,“是的”。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审判般的视线射穿了,他试图在自己的躯壳下面躲藏,可无处遁形。
所以,他是“恼羞成怒”了。
就像是幼稚又倔强的小孩子一样,因为自觉脆弱的自尊收到了打击,就开始呲牙咧嘴地为自己拼命辩护。
他忍不住苦笑起来:“简直是青春期啊。”
谢梅林一定不会弄得这么难看的,他想。雨伞下那双神色宽容的眼睛再次浮现在他眼前,好像一切都突然连贯起来。那时的对方恐怕就是看穿了他小孩子的本性,所以才那么宽容地注视向自己吧?
这不是完全把他当成无知的年轻人对待了嘛。
萧云旗淡淡笑着,在夜风中轻轻在地面划着鞋尖。在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呲呲声中,他好似在面前昏黄的路灯下看见了谢梅林挺立的身影。
他像一把剑一样分开夜幕,坚韧不拔,目不斜视……萧云旗几乎有些怀疑自己了,他当初是为什么讨厌这个人来着?
莫非是因为被他剑身的光茫晃了眼睛,所以以人为镜,照得自惭形秽吗?
“……别想那么多了,”萧云旗叹了口气,对自己说道,“总之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24:59
凌晨马上要到来,他注视着手机屏幕里的时间。呼吸一点点放轻了。街上已经几乎没有车辆,万籁俱寂中,忽然,通话界面猛地跳出占据了整个屏幕,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街道上的死寂。
他呼吸一滞——然后不由得咋舌,刚按下通话键,萧东的声音就从电话听筒和事务所二楼的玻璃后面同时喷出:“萧云旗,你死哪儿去了???”
“……死在楼下,”他懒洋洋答道,“等着,马上爬回来。”
挂断电话,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四下空空无人。萧云旗抓了抓前额的头发。
什么都没有,自己大晚上对着空街道给自己心里理出一团乱麻,这实在是太蠢了。
他转身向事务所楼梯黑洞洞的入口走去,刚刚一步跨入门栏。
“去哪儿?”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他猛地转过头去。
一开始萧云旗根本没看见身后的人影,他诧异的视线在空空的街道上转了几周,低下头,才见一只灰白的猫正端正地蹲坐在地面上,灰色的眼睛向上挑着,椭圆型的黑色瞳孔正直溜溜注视着他。
圆圆的猫脸看着熟悉又陌生,但是目光里那理所当然的犀利倒是十分眼熟。
谢梅林挑了挑眉:“不是说要等我吗?”
但随着萧云旗脸上的怔愣被按下了暂停似的无限延长,一丝疑惑逐渐从他眼前升起。
他整只猫原地不自然地顿了顿,故作轻松道:“我刚开完会过来……你等了很久?”
萧云旗猛地回过神了,他随着转身悬在空中的胳膊向旁边一靠,非常潇洒地把身体搭在了门框上,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我刚出来好吧!”
他上下把谢梅林扫了一遍:“你这是……这么跑过来的?”
“……你可以先看看现在几点。”谢梅林冷飕飕道,“我倒也没那么能跑。”
“我开玩笑的,”萧云旗手忙脚乱地蹭了下鼻子,“一点幽默细胞也没有。”
银渐层面无表情,一对圆眼用可疑的视线打量着他。萧云旗被盯得受不了了,转身朝楼梯里迈开脚步:“站在这儿干嘛,上去说呗。”
“……”谢梅林脚下踟蹰,“你上司还在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好像下意思缩了下脖子,满是满受折磨后的心有余悸。
“哈哈,”萧云旗微笑,“就在客厅耶。”
然后,他就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出了菜色,幸灾乐祸得更加得意忘形。但萧云旗也清楚谢梅林这个形态的愤怒阈值与正常形态相比简直低到了门槛,忙不迭在对方真的炸毛前适可而止地呼噜毛,对着他拍胸口打包票:“小事儿,我帮你分散他的注意力,你趁虚而入,把握好时机就成。”
“……”谢梅林无语得冷笑了一声,跟上了他的脚步。灯光昏暗的楼梯间里,萧云旗好像能从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上看出一行字:能不能出点体面的办法?
不能。他嘿嘿地笑出声来。
大街上空无一人,路灯把一切都渲染成了黄澄澄的颜色。在一排排锁死的店铺间,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嵌在商业楼光秃秃的墙壁上、深不见底的楼梯入口里。
“啊对了,老谢。我给你买了猫粮。”
“……什?”
二楼的灯光亮起。
然而夜晚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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