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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谢梅林瞳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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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穿走廊的剑光像是被空气稀释般逐渐暗去,心浊的身躯在空中风化般迅速缩小,在响亮的、植物生长似的腐烂声中,一滩一滩掉落到了地面上。
同时,萧云旗轻巧落地。
他手里金光四溢的长剑已然变回普通匕首的模样。谢梅林仍然诧异地着注视着他,灰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像是被惊走了一小缕魂魄。
于是在他惊愕的视线中,意气风发的少年把手臂向上一甩,做出胜利的姿势扬天长叹:“万岁,终于回来了!感觉哥们已经八百年没做过人了有没有人懂的,不用在地上爬的感觉真好。想死你了,一米八的空气。”
“……”
谢梅林眉梢一抽。
他很想骂一句“吵死了闭嘴”,可刚对上萧云旗的视线,两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同时愣住了。
人形的谢梅林看着人形的萧云旗。
人形的萧云旗看着人形的谢梅林。
好像哪里不对。
咱们这是……要退出萌宠频道了吗?
难道诅咒解除了?萧云旗眼珠一动,看见半月形的黑色标记仍然在谢梅林颈间若隐若现。
他张口刚想追问,一个声音却恰到好处地插进两人之间。
“……学长?”
听到这声音,在场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对上了三角形另一角上黎则懵逼的视线。
“……”
大事不妙,四个字整整齐齐地砸进了萧云旗脑子里。
对此一无所知的他学弟呆呆伸出一根食指,对准他的脸辨认了几秒:“……这个是学长。”
然后,手指在空中以弧形轨道平移过去,指向了他一路追随而来的身穿斗篷的“萧云旗”,男生的表情变得困惑。
这个也是学长。
怎么会有两个学长……不对!
他定睛一看斗篷被掀开的兜帽下露出的那张脸,瞬间傻眼:“你谁啊?”
惊疑的话音未落,一只哈哈大笑着飘过来的手臂就挡住了黎则整个视野。
萧云旗抬手拍在他肩膀上,把他学弟整个人砸得抖了两下,笑得满面红光:“哈哈哈小黎哈哈哈好久不见啊哈哈哈。诶对了,你吃饭了吗?”
“……”
这熟悉的语言能力,确认了,这个是亲的!
黎则很快回过神,不忘初心地向他后面指去:“学长,你后面那个人……”
他这句话再次被掐断了,因为萧云旗突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幽幽掀开眼注视着他。
也许是因为光线的缘故,萧云旗的瞳孔只有底部一小块莹莹发亮,除此之外的部分都淹没在他睫帘投下的阴影里,他本来相比一般人颜色较浅的瞳孔浸进一片深褐色里,和四周的晦暗连成一片,让他笑意不改的脸忽然变得有几分阴恻恻。
黎则呼吸一顿,好像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冰冷了一点,某种没由头的压迫感向他劈天盖地投来,逼得他要倒退一步……
嗯?等一下。
压迫感?
来自谁?
……他学长吗?
那个秋冬早上迟到被赶到教室门口罚站,要风度不要温度只穿一层T恤被他看到偷偷擤青鼻涕的学长;躲在社团教室里打扑克输完了一周餐费,只能向学弟借钱买矿泉水然后四处乞食的学长;游戏里加精装备时把升级错按成融毁,整整一个星期默不作声地把头像保持了灰色的学长;因为追的漫画剧情急转直下腰斩烂尾,大半夜给他发千字emo小作文痛哭涕零的学长……
这样一个人的压迫感吗……
那很有威慑力了。
黎则停顿的动作转瞬间消失,目光呆滞地望着他。
对方眨巴眨巴眼。
空气沉默了几秒,萧云旗猛然直起身,如临大敌地反应过来:坏了,这招吓吓一般路过的修士可以,但他俩有点熟,冷威慑对黎则没用!
他最近加班加太多,社交习惯已经完全被带成事务所之间笑里藏刀的那一套了,简直要忘掉和熟人要怎么打招呼。啧,对付黎则还得用对付黎则的方法……
萧云旗沉思半晌:“小黎啊。”
黎则:“?”
“你知道的吧,”他在对方肩上轻轻拍了拍,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一般来说,知道太多的角色,死得快。”
黎则:“!!!”
看到学弟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露出惊讶、紧张和恍然大悟交织的神色,萧云旗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臂。
OK啊OK,把中二病玩弄于股掌之中,易如反掌。
他自信转身,然而,身后迎接的却不是同伙钦佩的目光。
谢梅林这时候已经站到了倒下的心浊不断缩小的残骸之前,对着地面上小山似的不可名状物若有所思,不一会儿,居然抬起鞋尖踢了了一下。
下一秒,在萧云旗不明所以的视线中,心浊残存的肉块深处发出一阵呕吐般的声音,堆叠的肉膜间忽然撕开一张嘴似裂口,在粘液哒哒涌出的声音中,一道雪白的长条仿佛刚分娩出来挂着一层粘膜的新生儿似的,刷地从它“嘴”里滑了出来!
“噫!”萧云旗的脸瞬间皱成一团,“恶心,什么东西!”
他刚走近,白花花的“新生儿”就在剧烈的呛咳声中挣动起来,两条手臂在里面鼓动着撕开了包裹着他的粘膜层,露出下面的轮廓。
……这原来是个活人。
他现在头朝下,脚朝上,一双腿还耷拉在心浊的残骸上面。粘膜下的白色原来是他身上的白卫衣。在最靠近众人的位置,他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脸上湿乎乎的不知道是心浊的胃液还是自己的汗,一双死意浓浓的死鱼眼里写满了命苦。
那双焉哒哒的眼睛四面一扫,把周围的人看了一遍,反应却没有过多惊讶。
萧云旗心里了然:“这位朋友,你是哪儿来的剩菜呢,还是哪家事务所的实习生出师未捷身先死,现在马上就要变成剩菜呢?”
死鱼眼躺在地上死鱼眼大口大口地喘气,间隙间冷笑一声,发出干瘪的声音:“怎么,没有事务所注册的散户没资格和你说话吗?”
“别这么说,”萧云旗耸肩一笑,“大家都是个体户,个体户何苦为难个体户——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他伸出手臂,这时,黎阻神色疑惑地走上前来,他恢复平静的眼睛向下一扫,探看动作骤然停止。
“……是你?”
死鱼眼瞳孔一缩,追随这声音向他望去,表情也跟着愣住了。
在紫红色的氛围间,这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一个正着一个反着,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见状,谢梅林脸转向黎则:“你认识?”
“啊,”黎则愣了愣,伸出手指向地面,“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一直纠缠我,说要收我为徒的人。”
“收你为徒?”萧云旗扫眼看过来,“他要教你什么,国服辅助?哪儿来的江湖骗子吧?”
黎则张口正要回答,这时忽然,地面传来了一道粘滑的声音,仿佛是什么肉叽叽的东西收缩了一下!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地面上马上要缩小到只有半人大的心浊残骸竟突然浑身一个痉挛,好似一滩烂肉倏然被赋予了灵魂,将身体缩了一团裹了起来,绷满蓝色血管的表面微微颤动……
已经一脚迈过死鱼眼踩在众人最前方的萧云旗见状,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下一秒,果然,那摊烂肉的中央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后面鼓起的腹腔一个收缩,一股暗紫色的喷液朝他扑面而来!
萧云旗脚下真是差点一滑——我丢,这时候殊死挣扎喷出的东西,用膝盖想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可他现在浑身空空荡荡,除了一把不耐用的匕首外,两个护具都没有,躲开这一下是不可能了。
他一咬牙,决定至少要贯彻他们老萧家祖传的奥义——总之护住脸!
萧云旗刷地抬起手隔挡在前,可他的手臂抬到一半,却好像在空中被什么拉动了似的,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挡去——到最后,他只来得及把自己“宝贵”的脸侧过去一点。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烂肉的喷液已经刷地溅在他的侧脸和衣袖上。袖子上的布料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泼洒装的小孔,与此同时,萧云旗的听见侧脸传来嘶嘶的声音。
数个粗针扎出来死的、见血的小洞,在他脸上一点点陷了下去。
他眯了眯眼,有点肉疼,不过转念一想,幸好这两天入球稍有降温,他穿得还算严实,“破相”得不算厉害,给他自己了一点安慰。
萧云旗甩甩胳膊放下手,慢悠悠转过身,一句“没事吧”排在嘴边刚说出去一半,他就侧过来,对上了谢梅林略显错愕的脸。
四目相对,寂静片刻,他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下意识给谁挡了一把:“啊。”
谢梅林瞳孔微微收缩,定定注视着他,许久才从静止中解冻了似的,眉梢一点点抬高:“……多谢?”
萧云旗:“……”
为什么是反问的语气。
……真该死。早知道身后是这货他就不多管闲事了!
萧云旗正要放下的手抬起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对着谢梅林这张脸,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屁来,只好懊丧地对着他摆了摆手,朝着后方的黎则稳步逃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谢梅林悄无声息地向后退让了一部,仿佛是怕挡住了他的逃跑路线似的——结果呢,注意到这份突然展露的拘谨,萧云旗心里反而懊恼得更厉害了。
他侧过头悄悄瞥去一眼,见谢梅林站在原地不动,微微低头,侧脸被灰白色的长发遮挡。他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但萧云旗却仿佛能远远嗅到对方的情感……
比如现在。
这个人一定在假装自己是块石头。
萧云旗顿时来气。那我还得给你道歉啊,“对不起,我阻止了你的破相”?叫你平时那么装,现在脸上挂不住面子了吧,活该!就这么心情复杂地自我折磨到死吧,你这个有自虐倾向的装货!!!
然而,一路心里骂骂咧咧地逃出现场,他却没感到一点宽慰,反而觉得压在心头的烦躁越来越沉,好像是谢梅林那块石头杵在他胸口了似的。
不对劲,明明他只是乐于助人了一下,他还要有道德负担吗?该觉得良心不安的是谢梅林那厮才对,和他有什么关系!
萧云旗觉得脸上麻麻的,心里也麻麻的。
他站在原地木立了几秒,不得不垂头丧气地直面内心,承认这烦躁的心情只是来源于他一直在逃避一点——
他不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身后是谁”才挡那一下,而是正因为知道自己后面肯定是睡,所以才会自然地把手半路改道,将对方挡在身后。
黎则慌张地跑上前,一来就对上萧云旗一张半死不活的脸,不禁紧张:“……学长,你没事吧?”
萧云旗恹恹地摆摆手“没事”,心里的话和这正相反。
他真是受不了自己这颗“良心”的鞭笞了——萧云旗忽然清晰又悲凉地意识到,只要谢梅林一天不能使用治疗术,那么在他彻底痊愈前,他就能凭身上的旧伤“道德绑架”自己一辈子,直到世界末日为止,死亡将他们分离……
光线不明亮,萧云旗脸上的伤口又小,黎则隔着距离模糊得没看出什么问题,又见学长很快打起了精神,便没继续追问。
萧云旗这才一转眼,发现死鱼眼兄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和黎则站在一块,显得瘦瘦小小的,浑身脏兮兮很暗淡,唯独手腕上一块雪亮发光的东西——一块屏幕亮着的电子表。
他目光躲闪,却时不时就要往萧云旗手上一瞟。萧云旗顺着他视线,看见了自己手里的匕首,恍然大悟。
“这是你的啊?”他抬起匕首在空中抛了抛,便随和地递出去,同时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酒店晚上发出声音的流氓男青年?”
死鱼眼刚手忙脚乱地接过自己的武器,头上就被扣了帽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谁是流氓?!”
黎则也后知后觉的回过神:“……原来是你。难怪,那声音出现的时间和你开始不上号的时间差不多。”
死鱼眼:“怎么就是我了?!”
萧云旗:“你怎么还和江湖骗子打游戏?”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谁该先给谁一个解释。就在这时,一只白手套的手按在了死鱼眼的肩上。
后者一个哆嗦,一瞬间仿佛被冰块贴了似的,飞快转过身。但谢梅林毫不犹豫地逼视上来,干脆伸手控制住他握住匕首的小臂。
“其他事都先搁到一边。这位——先生,你应该先给我们一个解释吧,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你对这里的灵异了解多少。”
“是你主动交代,还是我们来询问,”他淡淡地垂下眼,看向面前青年哆嗦不止的手腕,声音从容又平静,“你有权做出选择。”
灰色的瞳孔一尘不染,仿佛是一面镜子,照出死鱼眼惊恐的面目。
在一片寂静的中,他听到自己胸膛心脏跳动的声音,忍不住喉结滚动,流下一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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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误打误撞发现黎则这小子有修仙的天赋,起了收徒的念头,但对方一直拒绝你,所以当你察觉他兼职的酒店里出现了心浊,就想借此机会当着他的面把灵异解决掉,以此展现自己的实力让他心服口服乖乖拜师——结果没打过,反而被灵异吃进了肚子里,是这样吧?”
萧云旗一字一顿,耐着性子对死鱼眼方才十分钟颠三倒四、翻来覆去的叨叨进行了总结,在对方畏葸的点头中长叹口气。
“灵异没拔除,你自己还被困在心浊的‘胃里’受它折腾,嘴被堵住了只能呜呜叫向外求救,最后却成了情/趣酒店的都市传闻……”萧云旗捂住额头,“你还真是个人才,就这个战绩也要收徒,你也不怕误人子弟。”
“……我收集了很多仙术秘籍!”死鱼眼吱哇乱叫,“我只是不擅长打架,教人、教人还是可以的。”
“得了吧。”萧云旗朝黎则转过头,“黎同学,这种就是典型的诈骗啊诈骗。以后可别和骗子聊天啦,更别加骗子的游戏好友,不听不信不贪恋,好好学习才是人间正道。”
“可他游戏打得不错。”黎则说,“你也和我们一起组过队,他是那个‘域青霹雳雷震子’。”
闻言,萧云旗呆了呆。网络世界遨游的无数片段碎片一样糊上心头,他最后想起的黎则账号的游戏角色那道粉粉萌萌的兔娘身影——然后,镜头右移,再右移,一个身高八尺、裹一身黑色紧身潜行服,身后两把一人高的板斧背在宽阔的胸背上,宛如漆黑墙壁,唯有头顶锃亮的大汉形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央。
“域青霹雳雷震子?!”
萧云旗震惊转头,看向面前的死鱼眼:个子瘦小,套在宽松的白卫衣里,拿着把玩具似的小匕首,头发还扎了个小辫子……
实在难以想象这两个居然是同一人。就像难以想象他旁边高大冰山脸的学弟在网游里是一个会发射爱心冲击波和颜文字的兔耳美少女。
果然,互联网的世界里,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你们聊什么游戏呢,这么有意思?”
“【古骸之上】,今年上线的重磅游戏,之前上过好几次热搜,你没听说过?”萧云旗一边自然地回答,一边转过头去——话音刚落,对上谢梅林一张毫无波澜的脸。
就好像对上了一面打开的冰箱。
安静数秒,谢梅林打开一个唇缝,萧云旗就刷地抬起手:“我知道你是在阴阳怪气了,OK,不用重复,我们说正事。”
谢梅林对着他略微挑了下眉,刚想再次开口,萧云旗再次抢先一步:“我明白,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离开这儿,回到酒店——这比什么都重要。”
“回到酒店?”黎则面露疑惑,“可是我们现在不就在酒店里吗?”
他环顾四周,幽静的空气虽然被紫红色的灯光充斥,但周围摆设和他记忆里天堂不夜城的四楼酒店走廊别无二致。
现在,甚至连光亮都似乎更为充足了一点,他能看见他们面前刚刚巨大怪物伫立的地方,现在正耸立着走廊尽头的墙壁,被封死的窗户紧闭,上面覆盖着深色的防护膜。
走廊的尽头已经出现,刚刚在一片黑暗中,他们在无尽的长廊中徘徊和奔逃的那段经历,仿佛只是昏暗和恐惧造成的一个错觉。甚至连那种浓重的香味现在都已淡去——如果不是四周异常的死寂,他简直要以为他们已经回到了酒店之中,只是今夜过道的灯光出现了错误。
谢梅林刚要解释,萧云旗就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摇了摇:“不不,如果我们只是在心浊的‘胃’里,那我们确实还在酒店中,因为心浊制造的灵异空间是依附于物理存在的建筑物的。”
“但正因如此,有件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是在心浊空间内绝不可能出现的,”萧云旗顿了顿,“那就是‘空间的异变’。”
他平静地看向黎则:“你也知道,四楼的走廊没有那么长。”
后者的喉结慢慢滚动,觉得自己刚才内心那份略显脆弱的幻想似乎被萧云旗完全洞察,并且轻轻地、像是推到小孩子用枕头竖起来的堡垒一样,温和地打破了。
“而且一开始不也很奇怪吗?我,你,还有那位,我们明明是从同一个房间进入灵异空间的,却被分去了不同的‘404房’,这不是很奇怪吗?一个酒店哪来这么多相同的房间?”
“不过现在我大概明白了,不是因为有相同的房间,而是——”
说着,萧云旗走向一旁墙上镶嵌的门扉,毫不犹豫地抬脚一踹!
酒店房门一声巨响随之打开,房内光景映入众人眼帘。狭窄的入口走廊,右手边的浴室,中间的水床,以及头顶的圆镜。
一个404房展露在他们眼前。
可这根本不是404的位置。
“这条走廊上根本只有404房,以至于我们根本就不能判断,自己是从哪个404房走出来的。”他回过头,对这种人勾了勾唇角,“404 not found。”
旁观这一幕的黎则和死鱼眼目瞪口呆,唯有更远处,谢梅林依然面无表情注视着这一切,隔着一条走廊,和站在房间门口的萧云旗遥遥对视。
“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死鱼眼急切地问。
“一个结界,真正的‘结界’。它有着无比广阔的领域,有着无限的长廊、无数的房间和扭曲的时空。”
……就像是几个小时前,【巫师协会】中出现的那个异常空间一样。
想到这点,萧云旗眸光一动。不由地看向了谢梅林。对方面色镇定,并不显露出惊讶,显然对于此刻浮现在自己脑海中的猜想,他早就心里有数。
……看了眼旁边两个呆呆盯着自己的傻瓜,萧云旗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觉得还是得尊重一下【巫师协会】的保密管理:“我总结一下——我们从一开始,就在三层空间里。第一层是心浊的‘胃部’,第二层是一个空间异常的结界,结界外面的第三层才是现实里的酒店房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从打破无限房间的结界,回到现实。”
“而据我所知,打破结界的方法非常简单。”他环顾眼前两张傻脸,微微笑了笑,“走吧同学们,我们去把苟延残喘的心浊找出来清算清算。”
他信誓旦旦得像个掌舵欢呼的船长——没有得到水手反馈的那种。因为听到他的话,两位“同学”保持沉默,神色各异。
静默片刻,黎则才犹豫地问:“那,那个叫‘心浊’的东西,现在会藏在哪儿呢?”
没有,众人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根据萧云旗的说法,如果结界里当真有这么多的房间,几乎无限长的走廊,他们又要如何从中找出……刚才那已经变得只有一个小拳头大,耗子一样四处流窜的心浊?
闻言,萧云旗动作一顿,接着往门板上一靠——唇角向上一勾。
他正等着有人问他这个问题呢。
“那当然”三个字已经要从他嘴里蹦出来,但在那之前,谢梅林张开嘴,和他同时发出第一个音,在空中一碰,他便对上谢梅林的视线。
“……”萧云旗一抬手,“请说。”
谢梅林:“要不要给您拿个话筒?”
“不用不用,”萧云旗干咳一声,忙不迭反复抬手,“您请。”
……看他这么“张弛有度”,谢梅林简直无语得笑了一声。但这笑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等他看向黎则等人时,神色已经恢复了风轻云淡的常态。
“它就在我们周围。”
“……”
黎则抽了口气。
这话听着就像是鬼故事了。
“这是‘心浊’的一种特性,只有身在它的胃中,才能观测到它的本体。因此,看见了‘心浊’从眼前逃走的我们,此刻也仍处于它的胃器之中。”
谢梅林顿了顿:“顺带一提,我们刚才剿灭那个的‘心浊’也只是它本体的一部分。它的真身还在别处,虽然失去分身多少会受到影响,但也仍然保持着鼎盛的状态。”
“那我们还要继续像刚才那样,找出它的本体吗?”说着,黎则下意识地去触碰周围的墙壁,试图判断它们的触感是否呆着粘膜的湿滑。
可指尖摸到的却只有冷硬的墙壁。
“不,如果身处在结界内部的话,空间是相当混乱的。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墙壁并不一定就是结界的外墙,如果心浊依附于整个结界生长,我怀疑,它胃壁应该会贴着结界的内侧边缘生长。”
死鱼眼挑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们得去找出结界的边缘?”
“不需要那么麻烦。就算能找到最外层的胃壁,要从那上面找到心浊的‘本体’也是一个问题。”谢梅林说,“现在应该聚焦在核心的问题上——就像刚刚那只怪物一样,在‘胃’的里面,心浊的本体是有实体的,需要一定空间。心浊的胃层层圈套,第一层在房间,第二层在走廊,那么在走廊之外,还有哪里存在着足够的空间,可以容纳那样庞大的实体?”
在场的人皆是一顿。
————————————
就在这时——深井,浸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看不见任何存在的轮廓,好像是世界一个被遗忘的蛀口,一小块镂空,镶嵌在这个世界密集的框架中,联通着世界外浩瀚的虚无。
但是,只要稍待片刻,人们就会发现,这浓重的黑色之下并非空无一物。
它们在颤抖。
它们在蠕动。
它们在黑暗中沿着墙壁攀爬。它们扭曲的、鼓囊的、不知该说如同烂肉还是肠子般细长的触手,正在植物一样向上延展,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的已死躯壳,一边生长、发出索索的轻微声响,一边因为不堪重负,表皮不断崩裂剥落。
它的瘴气在黑暗中扩散。
直到——
一把方正的刀毫不犹豫地透过门缝,插入其中!
这个侵入的异物撕开了门的间隙,在黑暗中砍开一条光条,它破破烂烂的刀面似乎要反出外面的光——哪怕只是即为幽微的光线,也要将外界蓬勃的呼吸,照入这篇腐肉烂肠的死躯之中。
刀面卡入缝隙,左右撬动了一下,很快拔出。接着是下一刀。
这下戳烂了门缝的边缘,让细窄的门缝中央露出一块扭曲的空隙,足以让人手指探入。
于是他放下刀,将手插入其中。
咔、咔、咔——
在一阵一阵的巨响中,门被彻底推开。黑暗中方形的缺口透出外面紫红的光线,照亮了地面焦急扭动的“东西们”。
萧云旗单手拎着自己那把快要彻底报废的菜刀,靠在墙边上,朝电梯井下面悠闲地一望。
“霍,这么丑,”他咂咂嘴,“怪不得灭绝四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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