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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一股直觉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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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昏黑一篇的走廊里蔓延,好像那张突然消失的那张嘴不仅留下惊天动地的一咬,还在留下来的无声中把每个人的理智细细咀嚼了一遍。
黎则惊呆了。
他小心翼翼窥向他学长的面色,只见斗篷下的人影一动不动,犹豫片刻,忍不住问:“……学、学长,现在怎么办?”
谢梅林咬紧牙关:“尽给我添乱。”
黎则:“啊?”
“不是说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谢梅林调整了下呼吸,眨眼间面色恢复了往常的从容镇定。
他转过眼,见一旁的男生正用担忧疑虑的眼神看着他,谢梅林正要张开的薄唇微微合一下,声音放得温和了一些:“不用担心。我之前就想到会有这种情况,提前在他身上放了个标记。”
说着,他在黎则有些诧异的视线中拔出腰间的魔杖,空中轻轻一点。
银线似的流光立刻随之从杖尖落下,婉转交织着向前延展,延展……然后一头栽倒,落在鞋尖不远处的地面上。
……
谢梅林眉梢一跳,不对。
黎则还没来得及为法术的奇异玄妙心惊,就看到这一幕。哪怕他对神秘术一窍不通,也能明显觉得不对劲:“……这是怎么了?”
通灵术还能……坠机吗???
谢梅林张口,停顿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把手里的魔杖抬起来一点儿:“你能看见这个?”
黎则面色呆滞,回以清澈愚蠢的眼神。谢梅林心里往上提了提,忽然想起,在现实的酒店房间里时,黎则也和他们一样,闻见了心浊的瘴气浓香。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严肃,侧眼扫向他:“把手给我。”
黎则“啊”了一声,呆呆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谢梅林吸了一口气,重复道:“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对方照做了。在一片昏暗中,谢梅林并没有转头“看”去,而是一伸手——
一个光点从他指尖飞离,晃晃悠悠地没入了黎则的掌心。他顿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手掌蔓延全身,像是泉水洗过了他周身的血管,让他后脑勺一层层地发凉发冷。
黎则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看到谢梅林若有所思的侧脸。
在他追问前,对方率先提问:“最近,除了酒店这件事以外,你周围还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
“怪事?”
“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奇怪的景象……或者,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谢梅林解释,“有没有人拉着你,说一些通灵方面的事情?”
“没什么奇怪的。”黎则顿了顿,“……哦,除了有个自称修士的人一直在纠缠我,说他收我为徒。”
“修士?仙盟的,还是事务所的?”
黎则看上去对仙盟的这套体系并不了解,愣愣摇头:“……不知道。他看着和我差不多大,应该也是学生。我对这方面不感兴趣,而且他挺可疑的,就拒绝了。”
谢梅林颔首。
如果是仙盟或者大事务所挖掘新人的话,应该一来就会亮明身份。
年轻,表现得“可疑”,多半是交涉时没有经验,显得遮遮掩掩,这种一般是一时兴起的个体户,或者对仙术略有了解、好为人师的修仙爱好者,纠缠归纠缠,不会有什么威胁性。
——黎则有通灵的天赋。
虽然一般认为通灵体质主要产生于血脉传承,但普通家庭生出通灵者也并不是极端少见的事情。
只不过这类人中的大部分,由于不得机缘,此生都对自己的天赋一无所知,最多觉得五感灵敏一些,偶尔“撞撞鬼”多几段奇遇,但最终也只是度过普通人平凡知足的一生。
对自己的才能再觉察、再重视一点的,比如在神州,就可以拜入仙门去做外姓弟子。但仙门的这条道不仅意味着要“断绝尘缘”,此身所属彻底归入仙家之中,和父母亲人再无瓜葛,更代表着此后要和仙盟世家中家世显赫的宗亲弟子同台竞技。
有多少人在这条道路上走出了自己的声名,就有千倍万倍的人半途而废,终生困于自己天赋的有限,在青灯松柏下为仙人端茶扫地虚度此生。
从这个角度来看,只是想学点仙法手艺发掘一下自己的天赋,与其找仙盟还不如找个本地的事务所来得亲切。
但且不提事务所中有所多少骗子坑货,就论这一行业的前景来说……普通小事务所的修士到底有什么钱途?
房租水电是需要的,委托客户是不存在的,保底工资是可疑的,见到同行是卑躬屈膝的,仙盟正统是对他们看不上的,巫师协会是来抢生意的……
这世道,修仙不如修轮胎!
谢梅林方才试探了黎则的天赋,随口询问两句,主要是为了确认他身边有没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
除此之外的,他斟酌了一下,决定暂不点破,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和萧云旗提一嘴,让他自己处理自己学弟的问题。
……嗯,对。
首先得把萧云旗找回来。
谢梅林收回神,视线投向自己手中。
魔杖前端的银线在“坠机”后依然没有消失,而是坚定、甚至有些固执地继续向下延伸着,短短流光随之向下调去,整个法术犹如一条垂钓的鱼线。
他心里一动,俯下身去,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按在走廊地面上。地面坚硬,冰凉,因为覆盖着一层胶着的粘液而触感滑腻……
不,不是这样。
不是这层心浊的胃液使得地面变得油滑……而是这层半凝固的粘液,影响了他们对地面触感的感知!
这不仅仅是光滑的地面。
走廊的过道上,覆盖着一层极为轻薄的柔软组织,就像口腔里的一层粘膜。
都说心浊制造的灵异空间是他们的“胃器”。谢梅林也是第一次亲身走入魔鬼的胃里,教科书和灵异手册上可没有这样的记录——
原来这个“胃”不是比喻,而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空间的四面墙壁,都包裹在一层魔物的胃壁中!
难怪刚才黎则会被“从地面上伸出的手”重重包围,也难怪墙壁上会撕开那样一条巨大的嘴巴,原来不是酒店的墙壁发生了扭曲,而是心浊正在自己的脏器中搅动风云。
黎则不明所以,学着“学长”的样子也跟着按向地面:“好软……我们酒店的走廊从没铺过东西!”
“……酒店,”谢梅林若有所思,“你觉得我们还在你们家酒店里面吗?”
不等黎则从他这句话中品出什么深意,他继续问:“我当时没来得及看时间。你记得我们是几点走进404房的吗?”
黎则一愣:“我手机放在前台了,也没看时间……但我记得之前在电脑上查看消息的时候,是十一点十几分。”
十几分……加上寒暄和解释说明的时间,就算是十一点半吧。
谢梅林把法杖对准了地面,自言自语似轻声道:“那就速战速决。”
心浊既然敢把他们一行人放入自己的体内,自然是有十足的自信能把他们吃干抹尽。
刚才偷袭黎则不成,还被谢梅林反将一军,它元气大损,立刻就气急败坏地要把看上去最弱小的萧云旗当零嘴夺食,恢复气力。
——想得很美,且性格急躁。
作为百年难遇的一只“超级心浊”,它成长得应该十分迅速,甚至产生了几分灵气,以至于谢梅林几乎可以从它的行为中品出一丝孩子式的心性——锱铢必报,耀武扬威,像是一个肥硕的婴儿,正哇哇大闹,要把面前的一切都贪婪塞进嘴里。
欲/求不满似乎是人们与生俱来的天性。
但操之过急,就别抱怨要消化不良了。
一道光束从他法杖尖端射向地面,瞬间映亮了四周的空间,在平静的胃液表面戳出一个洞口,直照地面表层半透明的粘膜!
下一秒,地上的水液掀开粘重的波澜,黎则一惊,觉得自己的脚下也开始颤动。
旋风随之向着四面哗啦翻开,地面水液动荡不安地向两侧滚去,却再没有回来,好像一条河正在他们脚下干涸。
谢梅林微微皱眉。
地面的粘膜没有破损,但他的耳边,却仿佛传来远处婴儿撑开双手挣扎哭闹的尖鸣。
平坦的地面上,无数双手忽然从魔力束照亮的惨白地面上伸出,它们半透明的肉色外壳和其上道道青蓝的血管在此刻格外清晰,如同是无数只剩下一层薄皮的残骸向他狰狞搏命地扑来!
然而在那一根根绷紧的五指触碰到他的衣摆之前,谢梅林就倏然抽身,向后一退。
消失的光束让一切重归紫红昏暗,半透明的手臂们变回道道扭曲细长的黑影。
银白色的斗篷像是伸收自如的羽翼般将他一护,谢梅林轻巧落在黎则身侧,头也不回:“站在我身边别动。”
手忙脚乱的男生闻言瞬间停止了动作,站在原地。他尚未从惊奇中回过神来,突然感到一股狠戾的寒意一把抓住了自己小腿腿肚!
黎则低下头去,黑漆漆的地面上竟然弹出数张五指分明的手掌,正沿着他的双腿蜘蛛丝似的向上攀爬。
他还没发出声音,谢梅林的皮鞋鞋跟在地面上噔的一踩,如同涟漪般的光晕瞬间沿着湿滑的地板向四周一层层的扩散去,荡平了地面上弹出的手臂,照亮周围视野。
与此同时,抬头望去,从墙壁天花板伸来的无数手臂光影分明,清晰得像是博物馆里被打了光的精美雕塑。
他握紧法杖,却没有立刻动作。他灰色的眼珠在光影间飞速扫动,迅速把四周的魑魅魍魉都纳入眼中,忽然目光一动。
一道光束贯穿走廊,从层层叠叠的手臂丛中洞开一条过道!
刺眼光芒留下的后像还尚未离开黎则视网膜,在轻微的眩晕感中,他便听到“学长”在眼前凝固的残影间喝令:“跟我走!”
一股力将他一拽,脚下的光晕瞬间黯淡消失,劈里啪啦的脚步声眨眼间淹没在黑暗中。谢梅林一边在昏黑的道路上向前,一边挥动手臂,一道道魔力束随之射出,将视野边缘出现黑影迅捷斩落——
“手”从四面探过来的数量是不均的。
它分布最为密集的方向,它拼命用层层叠叠的防护包裹起来的位置,一定就通向这张巨胃最不想让他们前往的地方,是他最为脆弱、也最为深邃之处的所在。
萧云旗一定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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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香味包裹着四周,视野影影绰绰,在一片晦涩中,只能看见四面有的地方似乎在发出玫红色的熹微荧光,隐隐亮起又很快消退。
他脚下的道路凹凸不平,或者该说,异常柔软,因此每一步塌下去,都伴随着整块地面的凹陷与起伏。他觉得自己像在蹦床上行走,这床热乎乎的,周围还时暗时明,像一只巨大的生物在一起一伏地呼吸,而他就沿着它体内柔软的管道前进。
这里,大概就是心浊……体内的体内,胃里的胃?
萧云旗在巨大的胃部里行走,觉得近来自己未必太秀色可餐,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一尝他的鲜香。
呕。
他快要被这心浊的胃气熏死了。
萧云旗不能坐以待毙,只能耷拉着尾巴寻找方向。
然而在这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胃部里,他现在这副壳子就像是大海上的一叶小舟,只能死抓朝下扒拉着四面被四处颠簸,不一会儿就开始晕船,很想找个橘子皮闻一闻。
一路伸手难见五指,连个标记都没有。
时间过去多久了?
不知道。
作为一个大脑空空的倒霉蛋,萧云旗只能闷头丧脑地前行,不一会儿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小的物件竟在黑暗中发光。
他走近一看——是个电子表。
这里为什么会有电子表?
不……就算这只心浊有异食癖吃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灵异空间内因为能量波动,一般的电子设备也会受到干扰发挥不了作用……
但这只表就这样静静地亮着。
上面显示着时间:23点56分。
马上就是凌晨。
萧云旗看到这个时间,心里微微一动。但除此之外,表似乎发挥不了任何作用。没有多余的按键功能,是个电子破烂。
唉,行吧。至少知道了眼下的时间。但说实话也没太大作用。
老天啊,比起这个,还不如给他送口饭吃来得实在。他这一天忙乎下来什么都没吃,现在快饿死了。
萧云旗正琢磨着继续往前走,忽然脚下踢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一块包装破损的三明摊在地面,被他一脚下去,踩出了个塌陷。
“……”
这是什么地方。
三明治的包装上沾着不明粘液,从外观上来看,应该和现在的他是一个境遇,已经被半消化了。
不……就算没被消化,他也不会捡地上的东西吃啊!又不是真的狗!
萧云旗连忙从这团稀烂的东西边绕开,觉得十分诡异,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这言出法随的触发频率稍微有点消耗他的阳寿了!
对不起老天,他刚才是开玩笑的,再说现在也不是吃饭的时候啊!比起吃的,还不如给他个趁手的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哐啷一声,一个物件在黑暗中被他一脚踢开。
一把匕首在黑暗中熹微地反光发亮。
……
萧云旗当即仰天大喊:“五百万!我现在急需五百万!”
可老天没钱。
于是作为补偿,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丝细微、模糊且微妙的声音,从远处的黑暗中一丝一缕地传来。
时近时远,时重时轻。
是一个男性,并且是非常年轻的男性传来的声音。
萧云旗猛回头,骤然想起酒店鬼故事里那对癫人情侣,在寻欢作乐之前,听到那暧昧而诡异的呻/吟。
在紫红色灯光的情趣酒店,在水床对面的阔镜中,这声音不由得被渲染出一丝……
嘶。
萧云旗沉默。
渲染出一丝痛感。
不对,这声音怎么听着不怎么情/色,全是苦难!就跟个人被砍成两半嗷嗷叫似的,给他共享疼痛要听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情侣酒店颜色鬼故事,对方听着明显很需要帮助啊!
风月男女的话果然不可信,禁止苦难色/情化!
他四处张望,转头正向找出这声音的来源,忽然,一阵白光透着他一旁的“墙壁”照进了萧云旗的视野!
白光被心浊的胃壁一滤,整面“墙”透出殷红的血色。他瞬间顾不得什么鬼故事,心里一惊,侧过头去。
可惜这里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萧云旗不能确认是不是有人靠近自己了。但这光亮,他这两天倒是熟悉得很——
谢梅林按下手臂,神色冷静地向上看去。
过道的尽头,远远便可见一道高耸墙壁矗立,漆黑得与天花板别无二致。乍一看,仿佛是它高大的身躯在空中弯曲,延伸出漫长的阴影包裹住他们的头顶。
仔细一看,这墙壁的表面竟在轻轻地蠕动,仿佛是其下有无数尚未抽展出来的手臂蠢蠢欲动,在它表面戳出无数圆球形的鼓起。
于是它向前倾去,像是一个巨人从壁画上迈出脚步抽出身体,鼓动着膨胀,彼此交握的手臂仿佛在平平的身体上形成两道菱形的眼睛,最中央,逐渐咧开一张尖锐大笑的嘴。
谢梅林握紧魔杖。
这就是“魔鬼之胃”的尽头,心浊的本体——四百年未见的身躯,再次展露在现代通灵者的眼前。
难怪灭绝四百年,他想。长得也太丑了。
身后不远处,黎则站在原地,忧虑地朝这边张望。也许是因为心浊在积攒力量显现出高大威压的本体,四周墙壁已经不再无休止地伸出手臂。
然而,就算他一路上已经充分体会了“萧学长”的实力,面对于此惊骇的敌人,他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涌现出本能的退却。
头皮上的每一根神经好像都在咆哮着让他逃跑——
但是“学长”对他说,站在这儿不要动。
他于是深吸一口气,按住自己的手,放眼望向白色斗篷的背影。
涌动的风将他的披风卷起来,但他淡然地矗立着,以一种格格不入的波澜不惊面对着周围的混沌狰狞的一切。
好像此刻、此情、此景,都与他没有任何的瓜葛,他离这一切都非常遥远。
虽然这次见面,学长变得比从前沉稳很多。但是这一秒,黎则却感受到了一种非常久远的熟悉感。
那时还在中学辩论队里的时候,有很多个相似的瞬间——比如也许只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他们一群人在教室里打打闹闹,围着桌子玩笑闲谈,阳光照在萧云旗的侧脸上,像一层半透明的面纱,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周围的人都亲切地看向他,时不时用手打趣地推过他的肩膀,这个是亲昵的动作,他也不会生气。
他对所有人都很随和,亲切,开朗,自来熟又好相处,和各种各样的人都能嘻嘻哈哈地打交道。
但就在这种时候,坐在边缘的黎则会突然觉得,他,这个人,和他,以及在场的所有人,好像都生活在全然不同的世界里。
在这种时刻,他会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做他一辈子的友人。
可为什么,这样的学长……刚刚命令的尾音却带着颤抖呢?
谢梅林站定不动,指尖缓慢地碾过法杖尖端,感受到自己的指腹是一层脆弱的外壳。
疼痛似乎从腹部的淤青漫溢向全身,在他身体内部留下一层湿冷的水渍。这是在抱伤状态下过度使用魔力的代价。他手腕现在僵硬得像是河水下的一块鹅卵石,好像和空气碰撞,都会发出玎玲的脆声。
谢梅林咬牙站稳,脑海里闪过萧云旗前一天的调侃,忽然意识到这具身体确实太脆弱了。
他为什么有这么容易折断的骨头呢?
如果他能像萧云旗……或者老师那样,有着更为强健的身体,他就能做到更多事情,就不至于因为一点小小的“代价”,就折腾到这种地步。
他回想起停职的时候。西尔维亚的态度严厉而无私,但她离开办公室的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好好休息。
休息?
人生苦短,哪里有休息的时间。
谢梅林抓紧法杖,他很快适应了这副累赘的躯壳,黑影一点点压过头顶。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做出抬手式,心里却忽地一空……
好像有一只手忽然从内部攥住了他的全身,冰凉的感觉覆盖体肤,唯有脖颈处一块区域剧烈烧灼般发热起来。
那里有一道半月形的黑色标记,被他隐藏在衬衫的领口之下。
谢梅林猛地睁大眼睛。
——五芒星阵!
他感到一只手从那个拂过,像是命运的指尖轻轻敲打过他大动脉外薄薄的皮肤,然后——好像无不遗憾地轻哼了一声。
它离开了。
耳畔唯剩空寂,他却能听见血管里的血液刷刷流动。
方才停顿的呼吸以数十倍的强度猛然灌入他的胸腔和喉咙,谢梅林几乎险些被呛了一口。
他身体一僵,一股直觉告诉他,十二点已经过去。
诅咒交换的时间到了。
但是他的身体却没有发生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
“学长,小心!!!”
一声大喊从身后传来,谢梅林随之回过神,黑影近在眼前。原来全身毕露的硕大怪物已经向他发动了攻击。
一只膨大的巨手向他逼近,他立刻屏住呼吸,后退的同时抬高手腕!
……然后,动作停滞。
凌厉的灰色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金针般的光线,像一枚微小的飞星划过灰色天空。
他随后停下了动作,神色不变……接着,竟然放下了手臂。
谢梅林任由辽阔的畸形手掌将他彻底笼入掌心,如一块巨大的片岩盖在头顶。
远处的黎则看到这一幕魂都飞起来了,连忙向前冲去,瞳孔却突然被忽现的光线一刺!
——一道弓弦似的金光从这巨大怪物的中间而一划而过,仿佛提示的标记线闪烁了一下,整个场景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忽地一顿,黑影压迫的动作也骤然停止。
下一秒,仿佛是风化碎裂一样,散发着金光的网状裂纹如同迅速生长的爬山虎一样沿着手臂爬上了怪物的全身,碎裂的金光照亮四周。突然,心浊的中央轰然打开一道狭长的割口,无尽的光芒从中涌出,像是漆黑尽头豁然洞开的一只天眼!
狂风大作,从人们脑海深处迸发出来的凄厉哭嚎响彻走廊,与此同时,四面墙壁都发出裂帛般的声响,建筑物上的粘膜迸开无数短小的刀伤,像是被一把把匕首反复刺戳,连绵不断的声响好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飞鸟顺着光与风翻卷的方向密匝匝地涌出,令人几乎难以睁眼……
但是,还不够。
这里性格心急的可不止一人。
一道刀口再次从墙壁似怪物身体上划开,他以此借力,腾空跃出——身下的怪物轰然倒下,一道修长的人影一瞬间好像悬在空中,和谢梅林四目相对。
他琥珀色的眼眸被光芒照亮,几乎流动着金色的光点,黑色的长生辫在上涌的风声中悬浮,如同细长的蛇尾,衬托出少年被映得明亮深刻的五官容颜。
那瞬间,动作定格,他俊逸地踏在空中,手里匕首的短刃被一束光延长,仿佛是一把劈开天地的光剑。
他的眼神本来顾及着脚下,被照亮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几乎有一丝睥睨天地的漠然 ;但那双眼睛一动,对上谢梅林并不意外、却也略有些惊讶的眼神时,他却一顿,接着眼角慢悠悠地弯了上去。
萧云旗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狡黠的得色,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谢梅林,像是个刚刚翻天覆地、戏弄乾坤,不可一世的少年剑客。
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谢梅林静静注视着他,斗篷的兜帽被狂风掀开。倾倒的金光像火焰一样在他的侧脸上燃烧跃动,灰白的发丝被狂风撩起,卷上他苍白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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